第三章 陳和平歌謠的民間文化體現
第一節 描繪小人物的形象
3. 賣魚吉仔
菜市場裡除了菜販，當然也少不了生鮮魚貨，台灣被婆娑蔚藍的大海所包圍，
東岸面臨既深又廣的太平洋，又有黑潮主流經過，是南北迴游魚類的必經要道；
西面則是台灣海峽，海底是平坦廣闊的大陸棚，富含由陸地沖積而來的養分，是 許多底棲性魚類覓食、產卵與棲息的絕佳所在。台灣擁有豐富的海洋資源，也使 得發展漁業的條件優厚258。因為環境的影響，台灣人民普遍慣吃海鮮，從各式小 吃中即可看出，如夜市美食蚵仔煎、蚵仔麵線、花枝丸，各地的特色小吃土魠魚 羹、砂鍋魚頭、鱔魚意麵、海鮮粥等。百餘種海鮮是台灣飲食文化的一部分，接 下來的這首歌曲〈賣魚吉仔〉259，藉由魚販的兜售引領我們了解台灣常見的魚種 與食用習慣，從中體悟到攤販維持生計的困難之處：
賣魚吉仔咿，為著細漢讀書無趣味，大漢才咧毋捌字，
啥物頭路較食攏嘛袂順序，姑不二三將只好來賣魚，
喂－小姐太太阿婆仔甲先生，阮的魚仔上蓋鮮，
毋信做恁提去鼻，若有臭的全部送恁毋免錢，
來呀，來呀，人客你著緊來免細膩，
看是欲買蟳仔、蝦仔、蚶仔，也是鱉，
我遮嘛有烏鯧、白鯧、鰗鰡、鮕鮘魚、魩仔魚、土魠魚、
嘉鱲（ka-la̍h）魚、吳郭魚、白帶魚甲彼个又號做水雞的四跤魚，
人講鹹魚吃著會開脾，魷魚愈哺愈有味，
258 胡興華，《台灣的漁業》台北：遠足文化，2003 年 1 月，頁 9。
259 陳和平作詞，黃敏作曲，黃西田演唱，唱片：海山 TKL－1070，作詞日期：1975 年 1 月 13，
出版日期：1975 年 4 月。
虱目補血助元氣，赤鯮滾湯上蓋甜，
花枝含有維他命 C，小姐對伊上趣味，食落去到地心花直開，
你若愛食 sa33 si55 mih3（生魚片），應該著買旗魚，
你若想欲啉燒酒，著買鯊魚來配較合味，
唉！遮著怪呀遮著奇，我踮遮喝甲強欲死，
哪會無甲半个人客欲來共我交關單薄的生意？
一个小姐看我強欲發脾氣，伊才對我坦白來表示，
講我的價數比人有較貴，啥－哪有這款的代誌？
好啦！為著生理競爭來所致，到遮來呀攏無算本錢，
決定賣恁較便宜，這聲這咧喝落去，逐家聽著真佮意，
目睭一下𥍉，所有的貨色攏予人買買去，等甲生理做完畢數，
遮咧算才知不但無趁錢，顛倒了百二，
哈－為著欲來固底地，了單薄仔算啥物，
只有向望生理會順序，過著快樂的日子。
這首歌曲是在〈賣菜義仔〉走紅後，一日，陳和平陪著夫人上市場，遇到了 一位魚販，他說：「陳老師您寫的賣菜義仔真轟動，也可以寫一首賣魚的呀！」
以此為契機，在陳夫人的相助之下，〈賣魚吉仔〉誕生了260。歌詞內容描述賣魚 吉仔是因為幼時讀書不勤勉，長大後大字不識半個，因此找工作都不順利，不得 已只好去賣魚。台灣從 1968 年起實施九年國民義務教育，便是以全民教育為基 礎，達到教育機會均等的理想261。賣魚小販的經歷顯示教育在台灣社會的重要性，
以及大眾對讀書的認知與體悟，在華人社會中，常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的教育觀念，缺乏重視多元發展。賣魚吉仔雖然不識字，但他有豐富的魚類知識
260 筆者通訊訪問陳和平，2018 年 2 月 25 日。
和精湛的口才，從他身上我們還可以習得隨機應變的能力，面對不同的環境，改 變銷售策略也是重要的一種手段。
身為菜市場的攤販，賣魚吉仔一早就得趕忙做準備，接著開始叫賣，帶出二 十餘種台灣料理常見的魚蝦貝類，並詳細介紹海產河鮮的食用特性以及營養價值。
「花枝含有維他命 C」一句不但押韻順口還兼用了外來語詞的喜感效果，下一句 的「你若愛食 sa33 si55 mih3」也顯出台灣受日本文化影響的飲食習慣。台灣 在日治時期，已有部分的日本飲食文化融合至台灣人民的生活。好比這些出現在 日常生活中跟食物有關的辭彙：su55 sih3（壽司）、sa33 si55 mih3（生魚片）、
ua33 sa55 bih3（山葵）、mi55 sooh3（味噌）262。賣魚吉仔向顧客舉薦如果想吃生 魚片，旗魚是首選，若是想配燒酒，煙燻過的料理鯊魚煙非常適合，陳和平透過 歌曲向聽眾推薦台灣庶民美食，刺激味蕾並勾起大眾共同的食物記憶。
攤販賣力的兜售魚貨，卻發現竟無人購買，賣魚吉仔不免惱怒。後經客人好 意提醒才發現原來是因為物價貴，為了吸引顧客，決定降價販售，果然馬上引來 大批人潮銷售一空。不幸的是，清算帳冊後卻發現自己不但沒賺還賠了錢，只好 自我勉勵為了讓顧客滿意，製造好口碑，這點小犧牲沒有關係，只希望生意能夠 順利，過上快樂的日子。買賣經過充分傳達了小人物營生的不易與微薄的希冀，
陳和平藉著生活經驗，著眼於平民百姓的生命故事，經由歌曲的紀錄化作一股激 勵人心的力量，繪製出台灣社會大圖景。
（四）行船人
接續〈賣魚吉仔〉的討論，我們提到台灣海洋漁業的概況，在自然資源充足 的環境之下，台灣的漁業有多種發展形式，沿岸、近海、養殖漁業還有遠洋漁業，
這與我們接下來要分析的「行船人」主題有密切的關係。戰後台灣漁業在出口帶 動下發展迅速，1953 到 1984 年，漁業人口年平均增長率為百分之七點二二。台
262 陳柏昌，《日本料理在台灣》，中國文化大學日本研究所碩士論文，2009 年，頁 60。
灣漁業原本以沿岸漁業為主，光復初期開始，遠洋漁業快速發展提升。又由於養 殖漁業產量較少，遠不及遠洋漁業與近海漁業，所以台灣的漁業以近海、遠洋漁 業為主263，於是就常見男性出航與女子揮別的歌謠，〈我是行船人〉264和〈快樂行 船人〉265即是表現漁民出帆遠航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