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菜義仔

相較於〈攤販悲歌〉的苦恨，〈賣菜義仔〉²⁵¹用詼諧風趣的口吻和對話呈現 菜販做生意的甘苦談，在熱鬧的傳統市場中，擔著菜籃的義仔即將開始一天的工 作：

賣菜義仔囉，透早出門做生理，不管酸風冷吱吱，擔著生菜向菜市仔一 直去，為著欲趕早市毋通踮遮閣延遲，緊來走啊！緊來去！

目這個𥍉閣看這個見，已經行到菜市仔邊，

嘿嘿拄真佳哉隔壁攏猶未人來排，我著緊來開市嘛才應該。

咿—咿—噢—

遠遠看著小姐捾菜籃，對遮來，妳是今仔日第一個人客，應該著犧牲大 減價，我的菜蔬是真濟，應有盡有無問題。

你欲芹菜、高麗菜、菠薐菜、鞋子菜、冬荷菜、捲心白菜、韭菜、花仔 菜，嘛有彼个吃著會補血的紅洪菜。

人講冬瓜清涼會開脾、金瓜好吃會助胃、苦瓜先苦而後甜、菜瓜吃著會 續嘴。小姐愛吃是芫荽，這是初戀的氣味，包你愛情會順勢，講甲下頦 強欲落下去，小姐一時心花開，才開嘴，

問我蔥頭一斤偌濟錢，賰的伊攏無愛挃，予我聽著強欲昏落去，

251 陳和平作詞，黃西田演唱，唱片：海山 TKL－1064，作詞日期：1973 年 11 月，出版日期：

講甲天花甲亂墜，只有賺妳一元二角錢，想著真哭氣阿—

為著三頓不得已，較苦嘛著忍耐度時機。

賣菜義仔一大清早就出門準備做生意，為的是趕去「早市」擺攤。台灣的市 場有多種類，因應營業時間的不同即有各種區別，如六、七點就開始營業的「早 市」或下午三、四點的「黃昏市場」等。「早市」即一般所言之傳統菜市場，是 大眾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這類型市場除固定攤商外，也常有農家自產自銷²⁵²。 從歌詞中的線索來推敲，賣菜義仔並非固定攤商，因為他還得搶在隔壁尚未有人 之時，趕緊佔位，陳和平用「緊來走啊！緊來去」來彰顯賣菜義仔的匆忙與緊張，

帶出身為小攤販的生活壓力。第二段描寫賣菜義仔做生意的過程，剛開張時就看 到一位小姐款款地走來，賣菜義仔趕緊使出渾身解數，動用生意頭腦，首先使出 大減價的絕招，接著自信地介紹各種菜蔬，台灣自然物產的條件極佳，葉菜蔬果 大致一年四季皆可上市²⁵³，攤販向顧客傳授食物特性，點出所有菜式，讓聽眾感 覺到攤商豐富的知識。從中也可得知平民百姓慣吃的蔬菜種類，以及民間普及的 食材藥理知識，何種食物對身體健康，怎麼吃才能夠養生，能夠補血的紅鳳菜、

清涼退火的冬瓜、幫助腸胃消化的金瓜，因為蔬果具有不同的營養價值及各種風 味而形成了台灣特殊的飲食文化。

陳和平運用食物專屬的氣味和味道進行了有趣的譬喻修辭，先苦後甜的苦瓜 可以聯想成人生的滋味，氣味強烈的芫荽是戀愛的味道，愛情的感受是複雜且濃 烈的，如同芫荽濃重獨特的特性讓人刻骨銘心。芫荽與戀情的聯結想像，最早可 見於陳達儒的歌曲〈賣菜姑娘〉，歌詞直言「初戀氣味是莞荽」，陳和平善於學 習詞作大家的詞曲精華，繼承台語歌謠精妙的文學意境，拓展經典詞彙的使用空 間，讓賣菜義仔的故事更添韻味。歌曲末尾賣菜義仔早已「講甲喙角全泡」，好

252 葉益青，《台灣的市場》台北：遠足文化，2004 年 6 月，頁 12。

253 簡錦玲，《台灣料理的形成》，佛光大學生命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年，頁 27。

不容易逗的小姐眉開眼笑，願意掏出錢包來購買，結果卻只要了便宜的「蔥頭」

254，其他的她都不買，讓小販欲哭無淚，也隱現了做生意的難處。

說到有關描寫菜市場的台灣歌謠，還有一首不得不提的人氣歌曲－〈安童哥 買菜〉，這首歌在台灣流傳百年，1920 年代時已出現灌錄唱片，歷經唸歌仔、歌 仔戲等唱片的發行、產製等，都創造銷售佳績，後經劉福助採集、採譜並再度灌 錄唱片，一首「陽春型」的〈安童哥買菜〉仍然造成轟動，不但捧紅了劉福助²⁵⁵， 也讓這首充滿俚趣貼近庶民生活的歌謠，至今仍傳唱不斷。劉福助從歌謠傳統出 發，加入新的流行味素，使用新時代的詞彙，改編版出現二十四小時超級市場，

讓古老的傳統搖身一變，進入潮流之中²⁵⁶。陳和平的〈賣菜義仔〉也看的見傳統 歌謠的身影，如句式多為七字一句，承襲歌仔調的韻律模式，開頭以呼喚人名的 方式呈現，尾音的「囉」也保留了唸歌仔的虛詞特色，歌詞中出現急忙趕市的情 景，以小販一人的視角帶出生動有趣的互動具有戲劇的雛型。

〈賣菜義仔〉的靈感來自於陳和平在等人的過程中恰巧看見菜販，再結合太 太李育桂女士的蔬菜知識而完成的作品。他轉化日常的生活經驗，提升歌詞的藝 術造境，將簡單的路邊叫賣化為生動趣味的故事。傳統民間歌謠亦是孕育作詞家 靈感的來源，陳和平吸收了民謠的文化涵養，轉注新的生命力。〈賣菜義仔〉經 由黃西田演唱後發行後，受到大眾歡迎，1974 年 2 月，布袋戲大師黃俊雄在台視 演出雲州四傑傳，特別安排一個賣菜義仔的角色²⁵⁷，於是〈賣菜義仔〉就成為專 屬的角色主題曲，帶動歌曲更加流行的同時賦予了傳統嶄新的表現形式。陳和平

254 1、根莖類。指蔥的根莖部分。2、洋蔥。草本植物。原產在地中海東岸、西亞細亞、伊朗。

葉子中空，形狀像蔥但很細。花小，色白。長在地下的鱗莖也稱為「洋蔥」，為扁球狀，紅紫 色或白、褐等色，可供食用。教育部臺灣閩南語常用辭典。

（http://twblg.dict.edu.tw/holodict_new/index.html 查詢日期：2018.02.22）

255 王明美，《歌謠、歌仔冊、歌仔戲：＜安童哥買菜＞研究》，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台灣文化及 語言文學研究所在職進修碩士班碩士論文，2011 年，頁 129。

256 陳龍廷，〈傳統與流行：劉福助歌謠的雙重意義〉，《臺灣風物》第 69 卷第 2 期，2013 年，

6 月，頁 24。

的歌曲作品展現台灣歌謠多變的樣貌，來自民間的旺盛創作力豐富了台灣文化，

留下更多珍貴的文化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