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關建構之借鏡

第一項

前言

根據前述章節的介紹，我們可以得知錯誤的司法科學是導致冤錯案件最致命 的毒瘤。當面對日趨複雜的犯案手法，縱使有錯誤的風險存在，法院為釐清案情 的真相，仍需借助司法科學的力量而無法全面將其排除適用。因此，為加強科學 證據的正確性及確保鑑定結果的公正性，本章以英、美國家的改革引為借鏡，重 塑我國的鑑識體制，徹底改善司法科學環境。

如何以他國為借鏡，作為重塑我國鑑識體制的開端，目前國內多數學者提出 比照英國及北愛爾蘭所建構的鑑識實驗室（Forensic Science Service, 以下稱 FSS¹⁹⁸） 的想法：如可由國家出資成立國家級的鑑定基金會，但賦予財團法人的性質使其 獨立於任何政府機關之外；且該鑑定基金會應針對不同領域的鑑定工作，聘請不 同的專業人才，並建立公開透明的收費制度，不論法官或當事人皆可委託此基金 會進行鑑定¹⁹⁹，而盈餘則作為增購儀器設備、擴充人才及研發工作等²⁰⁰。提倡此 構想的學者更普遍認為，此基金會的設立不僅可降低目前被質疑政府壟斷鑑定的 問題，更能確保鑑定意見的客觀公正。

此外，除採納學者們的建議，以仿效英國的 FSS 作為改革之借鏡外，本文有 不同的構想；第三章所介紹之美國國家司法科學委員會（National Commission on

198 FSS 的主要任務為負責鑑識科技之研發規劃及落實推廣、對全國鑑識人員從事培訓，並實際從 事物證鑑識工作等；旗下有七個實驗室，依地理位置及人口密度而均勻分散於威爾斯和英格蘭，具 有標準化的鑑識步驟，可同時接受控方及辯方的委託，就同一個物證分交各實驗室進行鑑定，以提 高科學證據的準確性與可信性。請參考孟憲輝（前揭註 26），頁 17。

199 邱清華、郭宗禮等（前揭註 3），頁 65。

200 孟憲輝（前揭註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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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nsic Science, 以下稱 NCFS），其組織結構與設立方式，更可作為我國在建構超 然、中立的獨立鑑識機關的參考。原因在於 NCFS 為公部門，其經營模式相較於 FSS 的財團法人更為穩定，而司法科學既以協助法院釐清真相為目的，其公益性質 濃厚，若組織設計無法穩定，發掘真相的公益不僅無法維護，對於司法界及當事 人所產生的危害甚鉅。

雖然 NCFS 與 FSS 在組織本質上因各國的政策取捨而有不同差異，但兩者皆 為各國欲提升司法科學品質所為之建設，故仍具備相當的價值供我國參考。本文 認為在重塑我國體制建構前，應先就 NCFS 與 FSS 兩者的基本精神作論述，而在 考量我國可適用之範圍後，以下將以建立監督機制與司法科學資源運用為主題出 發，分別從組織結構與內容層次為說明比較，便於輔助後續我國獨立鑑識機關的 建設。

第二項

建立監督機制

早在 NCFS 設立前，美國國內即有學者與民間團體質疑各地犯罪實驗室缺乏 鑑識品質上的控管²⁰¹；2009 年，美國國家科學研究院（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

發表了與強化司法科學有關的報告，該報告指出美國國內司法科學存在的問題，

如鑑定報告過於簡略、實驗分析與解釋上有嚴重瑕疵、無法保證鑑識程序的準確 性、引用錯誤的科學理論及偽造實驗結果等，使科學證據在產出過程中即無法被 合理信賴，因此提出系統化監督司法科學的想法²⁰²；而此構想在 NCFS 成立後，

201 如 Innocence Project 陸續提出模範法典草案，提供各州作為立法上的參考，欲透過各州的立法 改善犯罪實驗室現行運作體制的不足。請參考 Innocence Project 網站：

http://www.innocenceproject.org/fix/Model-Legislation.php （最後瀏覽日：2013 年 6 月 7 日）。

202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of The National Academies, Strengthening Forensic Science in The United State: A Path Forward (2009); https://www.ncjrs.gov/pdffilesl/nij/grants/228091.pdf (last visited July 13,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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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視為 NCFS 運作的參考²⁰³。

FSS 早期是英國民政廳（Home Office）的執行機關，以 DNA 鑑定技術為主，

1995 年 4 月建立了全英國的 DNA 數據資料庫，成為各國仿效的先驅。2005 年，

英國政府大力推動 FSS 的改革，將其組織型態改為私法人，以財團法人的方式運 作，屬當時英國政府全資擁有的公司，股東責任則下放給該公司內部的執行長官²⁰⁴。 FSS 的改革目標係為對英國的鑑識體制進行統整性的規劃，設立鑑識流程的標準與 研發司法科學技術等，控管其旗下位於英國境內的七個實驗室²⁰⁵，為政府當局及 地方執法部門從事鑑定工作。

上述兩國對司法科學的監督，不約而同皆採政府作為推動改革的主體，蓋因 由政府主動出擊，易使統籌性的監督機制極大化，也可透過法制化的力量，強化 全國的司法科學環境。但雖以政府作為改革推動之主體，兩國在選擇組織性質時 仍有差異；如 NCFS 具有行政機關的色彩， FSS 則屬於私法人，非行政機關。本 文認為，認識 NCFS 與 FSS 兩監督機制的共通點與相異點，將有助於未來我國組 織設計的修正。

故以下將以政府主動推行作為共通點，勾勒出兩者所扮演之中央監督者，而 機關的定位則為相異點，闡述公部門與私部門的差別；最後再衡量我國與英美國 家的國情差別，評估最適宜我國的組織設計。

203 NAS 的報告中，對司法科學改革的要求，主要是希望政府可以將各犯罪實驗室脫離偵查機關而 獨立，或至少能制訂鑑識過程的準則供各實驗室遵循，而 NCFS 的設立採行後者的建議。參考華盛 頓郵報：

http://articles.washingtonpost.com/2013-02-15/national/37117934_1_forensic-science-crime-labs-forensi c-scientists （最後瀏覽日：2013 年 6 月 7 日）。

204 FSS 已於 2012 年 3 月因經營不善而關閉，

205 孟憲輝（前揭註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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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款 政府主動推行

美國的 NCFS 乃根據聯邦諮詢委員會法案（the Federal Advisory Committee Act）

設立，屬聯邦層級；該委員會透過對司法科學制訂標準流程，給予執法機關明確 的調查指示，確保鑑識過程的完整，藉此提高司法科學的準確性，科學證據的可 信性，使當法院在審理案件時，對科學證據有審酌依據²⁰⁶；而英國的 FSS 主要功 能與 NCFS 相似，皆扮演中央監督者的角色，對鑑識操作提出指引，研發司法科 學的技術，促進鑑識流程透明化，使司法科學得以更精進。

中央監督地方鑑識機關的運作，雖有助於國家協調中央與地方間鑑識技術與 設備的分配，卻因涉及對現有鑑識體制的改變，故仍有反對聲浪的存在；例如全 美犯罪實驗室主管協會（The American Society of Crime Laboratory Directors, 以下 稱 ASCLD）主席 Jill Spriggs 於 2013 年 3 月即撰文指出 NCFS 的設立雖可對司法 科學在政策規劃上提供建議，但是現行各地的犯罪實驗室為促進鑑定品質，已投 入設備及人力等對實驗室的資金及設備進行規劃與運用，亦積極推行實驗室認證 制度，若 NCFS 的設立是對現有的鑑識體制直接插手，而未與原有的配置進行整 合，將導致各地實驗室已建立的運作模式受到拖延²⁰⁷，無法確實提升司法科學的 品質。

但縱使有反對的聲浪存在，美國多數司法科學團體對 NCFS 的設立仍表示樂 觀；認為鑑定報告為鑑定人的主觀判斷，產生歧異是必然的風險，倘由政府主動 推行司法科學的監督機制，重視司法科學的重要性，開始給予司法科學更多的資 源，自政策面強化司法科學，則改革雖對現有的體制帶來不適與衝擊，但只須事

206 Federal Register, Vol.78, No.36 (2013). Available at

http://www.gpo.gov/fdsys/pkg/FR-2013-02-22/pdf/2013-041400.pdf (last visited May 9,2013)。

207 Jill Spriggs(2013)發表於 ASCLD，提出 NCFS 設立後可能產生的質疑，available at:

http://www.ascld.org/wp-content/uploads/2013/03/Comments-on-the-National-Commission-on-Forensic-Science-3-11-13.pdf (last visited May 28,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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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研擬相關配套防範應可防範。

而我國是否需仿效英美國家，由政府主動設立監督機制來控管目前國內的鑑 識體制，提高科學證據的準確與公正，應從我國刑事訴訟程序的特殊性來論斷；

由於英美國家在訴訟程序上，主要係透過兩造對鑑定人進行交互詰問以確保科學 證據的公正性，而我國的刑事訴訟程序上，對機關鑑定的實際鑑定人，法無明文 強制其有到場接受交互詰問的義務²⁰⁸，使鑑定報告在法庭上無法被充分檢視與質 疑，此與英美國家相比，我國對科學證據的評價明顯不足。

因此，為能確保我國科學證據的公正性與準確性，仿效英美國家由政府推動 對司法科學的監督機制應更為迫切。藉由政府主動推行，全面性的分配預算與訓 練人力，排除偵查機關對鑑識單位的影響力，從制度層面型塑司法科學的品質，

使我國的刑事訴訟程序雖無法對鑑定報告為實質的評價，仍可因制度的改善而降 低鑑定報告出錯的風險，限縮導致冤錯的可能。

第二款 機關的定位

獨立鑑識機關作為主導全國鑑識機關的要角，其在政府部門的定位極為重要。

美國為聯邦國家，各州政府有其自治空間，若由 NCFS 對全國各州的犯罪實驗室 進行控管，實屬不易，因此 NCFS 在其組織設計上，即以諮詢委員會為主，各州 政府得依該委員會的政策方針決定修法方向，此與無辜者計畫早期對美國鑑識體 制上所提出的建議相似²⁰⁹；而英國 FSS 則被賦予財團法人之特性，成立基金會作 為營運經費來源，得自負盈虧不受中央預算控管，實質上脫離政府各部門的控制。

208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 202 條雖明訂鑑定人應於鑑定前具結，但最高法院 75 年台上字第 5555 號判 例則明確表明「機關鑑定」無需具結；民國 92 年修法後，刑事訴訟法第 208 條第 2 項雖已無排除 202 條的適用，但仍需在實施鑑定人為言詞報告時方有具結之適用，因此對機關鑑定的鑑定人仍無 強制其到場的義務。關於我國及英美法系國家對鑑定證據與刑事訴訟法的比較，請參考李貞儀（前

208 我國刑事訴訟法第 202 條雖明訂鑑定人應於鑑定前具結，但最高法院 75 年台上字第 5555 號判 例則明確表明「機關鑑定」無需具結；民國 92 年修法後，刑事訴訟法第 208 條第 2 項雖已無排除 202 條的適用，但仍需在實施鑑定人為言詞報告時方有具結之適用，因此對機關鑑定的鑑定人仍無 強制其到場的義務。關於我國及英美法系國家對鑑定證據與刑事訴訟法的比較，請參考李貞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