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朱震亨醫易思想的傳播與影響
第三節 朱震亨後陰陽、卦象卦德之醫《易》發展
二、 丹溪後學對其卦象卦德之繼承與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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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而弗論的態度，沒有試圖綰合陽有餘陰不足在實際應用上的落差，直接表明自 己無法解釋，而專注於其現實中所觀察到的氣虛血虛、陽虛陰虛等現象。故雖然
《醫學正傳》幾乎在討論每種疾病時，都會徵引朱震亨的病因分析和治法，卻對 朱震亨的核心理念避而不談，至此〈陽有餘陰不足論〉可說幾乎全被遺忘。
從上述戴思恭、汪機、虞摶等丹溪門人的例子，可以發現，朱震亨〈相火論〉、〈陽 有餘陰不足論〉中，沒有談及治法與方劑這一點，在後學身上變成亟待解決的問 題，故早在第一代傳承弟子手中，就開始對朱震亨的說法進行改造，以符合應用 上的需求。故足堪應用、有效的「雜病」治法與醫案流傳下來，而核心的相火與 滋陰等學說，經過數代傳承後，已不復見朱震亨學說的本來面貌；至於其後的醫 家，自然發揮得更遠，在此便不繼續追述。
二、 丹溪後學對其卦象卦德之繼承與轉化
前面章節中談及朱震亨《格致餘論》中，有四篇章曾引用卦象卦德，以作為 朱震亨會通醫《易》之佐證。此四篇分別為〈鼓脹論〉之否泰交通；〈倒倉論〉
以坤卦為順為牛之德，解釋黃母牛肉之藥性；〈天氣屬金說〉從《說卦傳》，衍生 天、地、水之關係；以及〈房中補益說〉，以艮、兌、咸三卦解釋房事應有節之 理。
檢閱丹溪後學與後代醫家之著作，此四篇中影響較大者，為〈鼓脹論〉與〈天 氣屬金說〉。〈倒倉論〉被樓英、虞摶全文引用至其著作中，但未再作具體發揮，
至於〈房中補益說〉的用法，朱震亨後未有人繼續使用。
徐彥純與虞摶，雖皆於著作中，引用相當分量的〈鼓脹論〉，但沒有多作闡 發。有趣的是，在朱震亨以「坤靜之德，乾健之運」，形容脾之特性後，此句似 乎變成了套語，被廣泛應用於醫籍之中。如薛己（1487-1559）《薛氏醫案》：
丹溪云：脾具坤静之徳，而有乾健之運。夫胃，陽也，主氣；脾，隂也，
主血。胃司納受，脾司運化。一納一運，化生精氣。314 汪機《外科理例》：
盖脾具坤静之德，而有乾徤之運，故能使心肺之陽降，肝腎之隂升，自然 天地和而萬物育。315
王肯堂《證治準繩》：
314 ﹝明﹞薛己：《薛氏醫案》，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64 冊，頁 525。
315 ﹝明﹞汪機：《外科理例》，收錄於高爾鑫主編：《汪石山醫學全書》，頁 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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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焦者，脾胃也。水穀之海，法天地生萬物，體乾健之化，其坤静之德，
五性備而冲和之氣，五藏六府皆稟之以為生。316
三則引文所描述之內容不同，但皆以「脾具坤静之德，而有乾徤之運」描述脾臟；
王肯堂《證治準繩》雖兼述脾胃，但同樣使用此語。此為朱震亨卦象卦德之用中，
唯一為後代醫家所繼承之用法，或許是因此語對脾原則性的描述，適用於各類用 途之故。
至於〈天氣屬金說〉一篇，汪機〈榮衛論〉中則有所發揮：
予謂天之陽氣，包括宇宙之外，即《易》所謂「天行健」、《内經》所謂「大 氣舉之者」是也。此氣如何得虛，虛則不能蓄住地矣。天之隂，聚而成形 者。形者，乃地之坤也。故曰「天依形，地附氣」，可見人身之衛即天之 乾，人身之形即地之坤。317
汪機提及「《易》所謂天行健」，「人身之衛即天之乾，人身之形即地之坤」，此皆 為朱震亨原文中所沒有的，「天行健」應來自〈天氣屬金說〉原文中，以「至清、
至剛、至健」形容大氣。然而，汪機雖捨棄原本天、地、水三者的關係，而將焦 點轉至人體，但以乾坤作為人體與天地之間的橋梁，這點倒是與〈天氣屬金說〉
有異曲同工之妙。
此外，徐用純《玉機微義》中，亦有繼承朱震亨〈天氣屬金說〉之處，然竟 為其開篇所引「邵子曰：天依地，地依天，天地自相依附」一句，且並非《格致 餘論》所述，而是朱震亨所從來之源頭，即此文之根源朱熹：
「天地何所依附？」曰： 「自相依附。天依形，地依氣。」……天地無外，
所謂「其形有涯，而其氣無涯」也。（ 《朱子語類》 ）
318邵子謂「天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氣。其形也有涯，其氣也無涯。」
人之形質，有涯者也，天癸絶後，則形衰矣。苟不益陰以內守，則陽亦無 得以發揚為健運之能，是天失所依也，而為飄散飛蕩，如喪家之狗耳。陽 既飄散，則地愈失所附也。形氣不相依附，則死矣。人其補養殘衰傷朽之 質，又何云哉！（《玉機微義》）319
天、地、水之關係並非重點，「天地自相依附」，且「其形有涯，而其氣無涯」，
才能發揮於醫理上。然朱震亨〈天氣屬金說〉，原本即較為牽強附會，故其後學 也僅是隨自所需，選用適合之段落罷了。
316 ﹝明﹞王肯堂：《證治準繩》，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67 冊，頁 72。
317 ﹝明﹞陳确編：《石山醫案》，收錄於高爾鑫主編：《汪石山醫學全書》，頁 66。
318 ﹝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朱子語類》第 6 冊，頁 150。
319 ﹝明﹞劉純：《玉機微義》，收錄於姜典華主編：《劉純醫學全書》，頁 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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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章節曾提到，卦象卦德本就是朱震亨因其儒者本位，所引入之意涵，所 要表達的醫理，其實多數不需透過卦象卦德就可以呈現。故此類型之醫《易》會 通，並未為後學廣泛繼承，亦屬應當。只是後代沿用最廣的，竟非結合得最好的
〈房中補益論〉之男女相感，而是〈鼓脹論〉的「脾具坤静之德，而有乾徤之運」， 恐怕也是朱震亨所始料未及的。
小結
朱震亨醫《易》會通部分，確實在後代發揮效果的，僅有助長了命門學說之 太極觀。其資始資生之德，與代替陰陽的乾坤觀，並未為後代所繼承；陽有餘陰 不足論，在丹溪後學手中即已開始改造；卦象卦德用法，最後僅以套語形式存在 醫籍當中。歸根究柢，此發展源於醫家們對理論的選擇，最終仍以其實用為依歸，
若不符其所用，則只有被改造或屏棄，朱震亨也是如此選擇如何對前代醫籍進行 繼承或轉化。
朱震亨的儒者本位，以及其設法引介《易》學概念，進入醫學領域的行為，
注定其理論必然有某種程度的窒礙或多餘之處；然也因此使得醫學領域出現新的 可能性，而有命門學說的形成。無論如何，朱震亨的儒者定性，雖看似在歷史上 隱沒，卻以另一種形式始終存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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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六章 結論
身兼儒者與醫者雙重身分的朱震亨，一生始終以儒者自居，視醫為「吾儒格 物致知之餘事」。其在世時，以儒者之身分顯明；身後則因其著作之醫籍，而漸 以醫者之身分為人所熟知。
朱震亨受宋儒以詮釋《周易》建構世界觀之影響，藉由引入醫學概念建構自 身醫學系統。其著力最深者為「太極」：透過將周敦頤《太極圖說》改造為〈相 火論〉，成功將原本僅屬於易學領域之太極引入醫學領域中，並借用「定之以中 正仁義而主靜」與「道心常為一心之主」作為修練保養方式，將原本道德修養的 指導與轉為醫學養身之指導語。
朱震亨醫學系統中第二重要之易學概念為「乾坤」：透過借用《易傳》中之 卦義，強調乾坤的資始資生之德，甚至意圖以「乾坤」取代「陰陽」。然因陰陽 所指涉、應用的範圍較乾坤廣闊，最終只能在具資始資生內涵之向度上稍作替 代，而無法撼動陰陽之地位。
朱震亨醫易會通最為特殊之處，乃是引介大量卦象卦德進入醫籍：分別為〈鼓 脹論〉之否泰交通；〈倒倉論〉以坤卦為順為牛之德，解釋黃母牛肉之藥性；〈天 氣屬金說〉從《說卦傳》，衍生天、地、水之關係；以及〈房中補益說〉，以艮、
兌、咸三卦解釋房事應有節之理。此四篇其實皆不需引用卦象卦德，即可將朱震 亨本欲傳達之理論說明清楚；然朱震亨仍堅持使用，筆者推測是其身為儒者，欲 綰合醫易的責任感所致。
此外，朱震亨亦藉陰陽與十二消息卦，建構其「陽有餘陰不足」之身體觀，
目的在強調人身之陰氣難成而易虧，故應善加持養。然朱震亨將大量病因歸諸於 陰虛，卻僅有保養陰氣之法，缺乏陰虛時之有效療法，致使其陽有餘陰不足論受 到弟子們的紛紛改動，而為首先受到摒棄之醫易概念。
乾坤概念雖為部分後學所繼承，但其適用範圍終究不如陰陽，加上後代醫家 相對乾坤更看重坎離，因此乾坤資始資生與代替陰陽之用未能成為主流。若要論 朱震亨醫易系統中最重要的概念，當推「太極」，雖在丹溪後學中未得到發揮，
但為兩百年後之醫家持續發展，最終成為命門學說之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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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附錄
附錄一 朱震亨簡易年譜
◎元世祖至元十八年（1281） 一歲 出生於金華府義烏縣赤岸鎮。
◎元成宗元貞元年（1295） 十五歲 其父朱元病故，由母親戚氏持家。
◎元成宗大德三年（1299） 十九歲 元政權於正月置惠民局。
◎元成宗大德四年（1300） 二十歲 任地方里正。
◎元成宗大德七年（1303） 二十三歲 長子嗣衍出生。
◎元成宗大德十一年（1307） 二十七歲 弟子戴士垚出生。
◎元武宗至大三年（1310） 三十歲
因母患脾疼，眾醫束手，故有志於學醫，始取讀《素問》。320 同鄉宋濂出生。
◎元仁宗皇慶二年（1313） 三十三歲 從叔朱叔麒卒。
◎元仁宗延祐二年（1315） 三十五歲 弟子趙良仁出生。
◎元仁宗延祐三年（1316） 三十六歲
320 此事見《格致餘論‧序》：「震亨三十歲時，因母患脾疼，眾工束手，由是有志於醫，遂取《素 問》讀之，三年似有所得；又二年，母氏之疾以藥而安。」收入﹝明﹞王肯堂彙輯，朱文震 校刊之《醫統正脈全書》冊十四，頁 9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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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東陽八華山，師事許謙，學朱熹之學。321並受許謙鼓勵，積極學醫。
◎元仁宗延祐四年（1317） 三十七歲 赴鄉試失利。
祖父朱環卒。
後學戴良出生。
◎元仁宗延祐七年（1320） 四十歲
再次應鄉試失利，從此放棄科舉，專心學醫，重讀《素問》。
◎元英宗至治元年（1321） 四十一歲
為許謙治病，隔年以「倒倉法」將其痼疾治癒。322
◎元英宗至治三年（1323） 四十三歲 妻戚氏卒。
◎元泰定帝泰定元年（1324） 四十四歲 學生戴思恭出生。
◎元泰定帝泰定二年（1325） 四十五歲
受學於羅知悌，閱讀李杲、王好古之著作，而悟「濕熱相火，為病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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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 ﹝明﹞宋濂：〈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辭〉：「時鄉先生文懿許公講學東陽八華山中，公上承考亭
321 ﹝明﹞宋濂：〈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辭〉：「時鄉先生文懿許公講學東陽八華山中，公上承考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