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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易》入醫的主體會通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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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醫易之際:醫易會通發展簡史

第三節 朱震亨醫易會通的必然性

三、 由《易》入醫的主體會通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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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人趙良仁問太極之旨,翁以陰陽造化之精微與醫道相出入者論之,且 曰:「吾於諸生中,未嘗論至於此。今以吾子所問,故偶及之,是蓋以道 相告,非徒以醫言也。」趙出,語人曰:「翁之醫,其殆橐籥於此乎!」63 門人問太極,朱震亨以陰陽與醫道同時論之;而「蓋以道相告,非徒以醫言」一 句,則可看出在朱震亨心目中,「道」的等級還是高於「醫」的,道是平時不說 之精微,為避免學生徒得技藝,而在提出太極這一重要問題時,將道與醫一併告 諸學生。在周敦頤《通書》與張載《正蒙》之下,「太極」之義可說貫穿了朱震 亨的醫學觀,稱其為「外醫內儒」也並不為過。64

三、 由《易》入醫的主體會通取向

知曉朱震亨對《周易》在習醫過程中的看重後,便不難理解為何《格致餘論》

中出現如此多《易》學相關引文,甚至在醫《易》二者的經典同時出現同一概念 時,優先引用《周易》而非《黃帝內經》 。這不僅是以先人典籍作為自己醫學理 論的註腳以加強說服力,而是真實相信醫學之發展與成效,與《易》學有密不可 分的關係。

事實上,從「古人以醫為吾儒格物致知一事,故目其篇曰《格致餘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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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句,以醫為「格物致知」之餘,即可知對朱震亨而言,儒的重要性始終高於醫。

這樣的心態反映於〈丹溪翁傳〉中,戴良字裡行間明顯將朱震亨視為儒者:

翁在婺,得道學之源委,而混跡於醫。或以醫來見者,未嘗不以葆精毓神 開其心,至於一語一默、一出一處,凡有關於倫理者,尤諄諄訓誨,使人 奮迅感慨激勵之不暇。……若翁者,殆古所謂直諒多聞之益友,又可以醫 師少之哉!66

在其言語中,又可見對儒之讚許及對醫地位之貶抑,而特別標舉其儒之地位,只 是「混跡於醫」、「又可以醫師少之哉」!

而劉純《雜病治例》中所記錄的朱震亨告誡,又為一例:

醫事本吾儒之餘事,可以濟物,患難中可以防身。古人云,養道而已。切 不可恃意妄為穿鑿,與人為治,誤人生命,不惟禍及自身,殃墮九祖爾。

63 ﹝元﹞戴良:〈丹溪翁傳〉,收入﹝明﹞李濂:《醫史》,頁 270。

64 如黃崇修:〈朱丹溪鬱說的天人實學精神研究──太極圖中欲與鬱的展開〉即採此說。

65 ﹝元﹞朱震亨:《格致餘論‧序》,收錄於田思勝主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3

66 ﹝明﹞戴良:〈丹溪翁傳〉,收入﹝明﹞李濂:《醫史‧卷七》,頁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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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活人之心為心,本於因民之所利而利之,一則生意自有,二則禍患自 無也。67

以醫為儒者餘事的觀念,從朱震亨一直延續至其門人,醫可以濟物、可以養道,

然終究必須以道為依歸。從戴良到劉純,門人眼中的朱震亨,最重視的始終是道,

道用以修身、齊家、教子,對醫學的告誡只有「每日勤讀醫書,手不釋卷,倘有 良友,常宜請益。蓋學海無盡,此乃務本之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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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後學的記載中,只 見朱震亨要求後學以太極之理,《易》 、《禮記》、 《通書》、 《正蒙》諸書之義,貫 穿《內經》之言,而未見要求以《內經》貫穿太極之理、諸書之義。

可以說,朱震亨手中之醫易關係,大多是「《易》→醫」方面的概念流動,

而罕有「醫→《易》」方向的影響;但在朱震亨援引大量《易》學與理學的概念 入醫後,反而促使了後代儒者從醫學汲取概念的作法,而使醫《易》再一次地會 通起來。

小結

從上述章節中可以看出,雖名為醫易會通,但不可諱言醫易發展史上,確實 多是醫自《易》方面汲取養分。易學、或者說儒學,在漢儒將醫學納入世界觀的 包羅後,從醫學方面繼續引介概念的份量就少了。在朱震亨手中,因其自居為儒 者,也告誡後學以儒學典籍融入醫學之中,而沒有以醫學帶入儒學的指引,看似 是將儒置於醫之上,而應歸為「醫源於《易》」 。但在朱震亨的立論後,醫者與儒 者開始用不同視野看待醫易間關係,相關具體內容,即為後面章節所論述之重 點。

67﹝明﹞劉純:《雜病治例‧蘭室誓戒》,收錄於姜典華主編:《劉純醫學全書》,頁 469。

68 ﹝明﹞劉純:《雜病治例‧蘭室集 醫家十要》,收錄於姜典華主編:《劉純醫學全書》,頁 4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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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三章 朱震亨由儒入醫的醫者本色

自宋代起,儒者與醫者互動頻繁,彼此往來、交遊唱和,儒者兼有醫學著作,

醫者也以儒自我標榜,二者界線日益模糊,然終究少有真正棄儒從醫者。至於元 代,由儒入醫的現象變得普遍:因科舉錄取的機會極低,許多人出仕無望後,紛 紛走上行醫之途,若成功以醫者身分闖出名號,便徹底轉型為醫,而不再以儒者 自居。

朱震亨是其中一個特例,終其一生,不論自我認同或他人評價,朱震亨的身 分始終是儒者。直到朱震亨過世後,其醫者身分才隨著醫學著作的廣傳而日漸為 人所知,最後名列「金元四大家」,而成為家喻戶曉的醫者。雖然隨著朱震亨醫 名的日漸卓著,其「儒而通醫」的特點,也日益淡薄,但如何看待其「儒醫」之 身分,乃是本章所著力探討的重點。

第一節 儒醫的醫者定性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中已注意到朱震亨此一特性,稱「蓋震亨本儒者,受 業於許謙之門,學醫特其餘事,乃性之所近,竟不以儒名,而以醫名」。69於介 紹醫書中特此標舉,可見朱震亨身兼儒醫二者的身分之獨特,尤其是使其揚名者 並非本來的儒者身分,而是所謂「餘事」的醫者,又更為稀有。「儒」與「醫」

的雙重性,乃是研究朱震亨思想時不能避免的問題。

一般簡單以「棄儒從醫」定位朱震亨的說法,其實仍有商榷空間。朱震亨早 在參加科舉之前,即開始自學醫術,即使在絕意仕進後一生行醫,卻一生以儒者 自居,並同時以醫理與儒理教導弟子,故其生平絕非輕易以儒者或醫者所能定 論。本節將從朱震亨的生平和與其時代接近的兩篇傳記入手,探討儒與醫的身分 在其思想中留下的痕跡。

一、由儒而醫的生命歷程

朱震亨為金元四大家中年代最晚者,其思想中深刻的儒學身影,在元代以前 的醫家中極為罕見。細觀諸震亨深厚的儒學背景,可追溯至朱家先祖。朱震亨的 家族為義烏當地望族,在南宋末期,家族祖父輩中有七人中進士,其中五人出任 元代官吏;父輩則有八人以舉薦、蔭官或掾吏的方式獲得官職,可說是書香世家。

70朱震亨身為如此望族的子孫,天資亦聰穎,年輕時卻無心於求取功名,而是任

69 見王雲五主編:《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長沙:商務印書館,1939 年)第 20 冊,頁 8。

70 見﹝元﹞柳貫:〈重修適意亭記〉:「有朱氏者世居之(烏傷縣)……詩禮續承,里號聞家,而 光莫盛于季宋。兄讙聯登甲科至七人,皆以文雄。」見李修生編:《全元文》(南京市 : 江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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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前往就學於著名的醫者羅知悌(?-1327)。羅知悌之師荊山浮屠,乃受學於劉 完素,並旁通張從正、李杲之學。75後世有人稱朱震亨乃金元四大家中之集大成 者,蓋出於此。朱震亨在羅知悌處,除習醫外,也閱讀大量醫家著作,得以體悟

「濕熱相火,為病甚多」的概念,此概念後來也成為朱震亨醫學系統中最為核心 的理念之一。76

朱震亨在羅知悌處待了三年,直至羅知悌過世,送其下葬後方歸鄉。歸來的 朱震亨開始與人談論醫學,也開始行醫,精湛的醫術使其在數年之間便「聲聞頓 著」,然朱震亨仍致力於研讀劉完素、張從正與李杲之論。往後,朱震亨便過著 行醫、教學、著述的日子,一生未曾出仕,直到老死。

二、醫者儒者的身分二重性

就文獻可見的記載中,朱震亨自從前往羅知悌處受學後,就走上了醫學的道 路,其日常生活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習醫行醫,然而朱震亨仍然以「儒者」自居,

其中的差異就頗值得玩味了──這樣的情形也表現在與朱震亨距離最接近的兩 篇傳記中,其一為同鄉後學宋濂(1310-1381)所作的〈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辭〉,

乃是朱震亨子姪求作,文中多描寫朱震亨任俠鄉里、修身自誠的儒者形象,甚至 有通乎天理、預知世事的能力;77另外,與朱震亨同樣名列許謙門下的戴良,其 所作之〈丹溪翁傳〉,則著重描寫朱震亨醫學方面之成就,文中記有許多醫理與 醫案,乍看恍如《格致餘論》的濃縮。至此,文獻上出現了兩個朱震亨:儒者的 朱震亨,與醫者的朱震亨。

宋濂的〈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辭〉撰作時間較早,且因其主編《元史》之故,

致使《元史》記載中的朱震亨也是以儒者的形象出現。有趣的是,在《元史‧儒 學傳》的記載中,對許謙之才學大加推崇,稱其「若天文、地理、典章、制度、

食貨、刑法、字學、音韻、醫經、術數之說,亦靡不該貫,旁而釋、老之言,亦 洞究其蘊」。後世並不以醫名的許謙,在史書記載的諸多貫通之學中,甚至有「醫

75 見﹝元﹞戴良:〈丹溪翁傳〉:「羅名知悌,字子敬,世稱太無先生,宋理宗朝寺人,學精於醫,

得金劉完素之再傳,而旁通張從正、李杲二家之說。」該文收錄於﹝明﹞李濂編:《醫史》,

頁 265-266。

76 見《格致餘論‧序》:「又四年,而得羅太無諱知悌者為之師,因見河間戴人東垣、海藏諸書,

始悟濕熱相火,為病甚多。」見田思勝主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3。

77 見﹝明﹞宋濂:〈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辭〉:「(朱震亨)晚年識見卓絕,嘗自括蒼還,道過永 康,謂人約:『青田之民囂悍,值此法弛令乖之時,必據險阻嘯聚為亂。』已而果然。又嘗告 親友曰:『吾足跡所及廣矣,風俗澆漓甚,垂髫之童,亦能操狡謀罔。上天怒已極,必假手殲 之,蓋力善以延其胤乎?』時方承平,聞者咸笑先生之迂。言未幾,天下大亂,空村無煙火,

動百餘里。」見《宋學士文集》,收錄於長澤規矩也編:《和刻本漢籍文集》第 13 輯,頁 6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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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善天下」的儒者氣度。而戴良對拜師許謙一段,只言「益聞道徳性命之説」,

而特別提及朱震亨之所以專致習醫,乃是由於許謙之期許;而朱震亨對此的回 應,乃是決定以醫作為人民及物之法,故「悉焚棄向所習舉子業,一於醫致力焉」。 戴良的記載,省去了朱震亨應試不第的部分,看似是由於老師所請,朱震亨便覺 悟醫之功用而轉習醫,且焚燒應試篇卷以示心意之決絕。這樣的寫法,凸顯「醫」

之重要性;身為儒者的許謙竟指引弟子學醫,且稱醫乃「聰明異常人」者方可學 習,而朱震亨則就此絕意仕進,以醫代仕,可看出戴良在刻意強調朱震亨的醫者 身分的同時,也抬高了醫的地位。

這並不是說〈故丹溪先生朱公石表辭〉中的朱震亨全為儒者,〈丹溪翁傳〉

中的朱震亨全為醫者;二文中都兼談有朱震亨「醫」與「儒」的部分,但因偏重 不同,造成了同一個朱震亨在兩段記載的巨大差距,尤其戴良〈丹溪翁傳〉作於 宋濂之後,勢必要有與前文不同的內容。81

戴、宋二人對朱震亨描寫的側重不同,直接影響了往後史料中的朱震亨形 象,此處引用《宋元學案》與《新元史‧方技傳》中對於朱震亨習醫原因的不同 說法為例:

白雲(許謙)為開明天命人心之秘,內聖外王之微,先生聞之汗下。由是 挾冊坐至四鼓,默察理欲之消長,抑其粗豪,歸于純粹。數年而其學堅定,

以其所得者行之鄉黨州閭之間,興利除害,郡邑不能奪也。又曰:「吾窮 而在下,澤不能及遠,隨分可自致者,其惟醫乎。」於是得羅知悌之傳,

遂以醫名,醫家傳之為丹溪先生。其學以躬行為本,以一心同天地之大,

以耳目為禮樂之原,積養之久,內外一致。(《宋元學案》)82

謙為開明聖賢大旨,震亨心解,抑其豪邁歸於純粹,不以一毫苟且自恕,

其清修苦節,絕類古篤行士,所至人多化之。一日,母病延醫,因自悟曰:

「人子不知醫,或委之庸之,寧無有失。」於是,研究醫理,博求名師,

得羅知悌之傳,治症多奇效。(《新元史‧方技傳》)83

《宋元學案》繼承宋濂「吾既窮而在下,澤不能至遠」一說,將朱震亨學醫的緣 由歸為欲澤及更多人,著重於儒者兼濟天下之意;而《新元史》既引用《元史》

「清修苦節,絕類古篤行士,所至人多化之」一句,也以「人子不知醫,或委之

「清修苦節,絕類古篤行士,所至人多化之」一句,也以「人子不知醫,或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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