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朱震亨醫學思想中的易學觀
第二節 醫《易》會通下的陰陽與卦象卦德
二、 醫《易》會通下的卦象卦德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0
虛耳。……古人謂不見所欲，使心不亂。夫以溫柔之盛於體，聲音之盛於 耳，顏色之盛於目，馨香之盛於鼻，誰是鐵漢，心不為之動也？善攝生者，
於此五個月出居於外。苟值一月之虛，亦宜暫遠惟幕，各自珍重，保全天 和，期無負敬身之教，幸甚！204
四月屬巳、五月屬午、六月屬未、十月屬亥、十一月屬子，朱震亨稱此五個月為
「一年之虛」：四、五、六月為夏季，宜補養金（肺）水（腎）二臟，故需獨宿 而淡味；十、十一月為冬季，需保養閉藏的火氣，以為來年春天之用，故不可恣 嗜欲以戕賊。「夏月火土之旺，冬月火氣之伏，此論一年之虛耳」，冬夏間的調養 都與火氣有關，再次印證了「火」在朱震亨體系中的重要性。不論冬季或夏季，
朱震亨所提出的保養方式都是節制欲望，尤其以性欲為最，乃是由於心動直接引 發體內相火，而性欲又是最能使心動者，故有此告誡。
由上文中可知，雖由於孫一奎、張介賓等醫家之建立，「陰陽」成為後代醫 易會通間重要之關聯性；但這樣的情形，在朱震亨身上尚不明顯。朱震亨所言及 之陰陽，基本上仍不脫醫學的範疇，只是引介了部分易學概念進入。陰陽並非朱 震亨醫易會通之重點，其著力最深處，乃在於將卦象卦德引入醫籍中。
二、 醫《易》會通下的卦象卦德
除了以〈乾〉、〈坤〉二卦作為萬物資生資始之源外，朱震亨在其醫學系統 中，還使用了大量的卦象與卦德，此作法實為其一人獨有，即使後來醫易會通發 展更為緊密，也罕有醫家如此高密度地使用。欲觀察朱震亨所使用的卦象卦德，
可參考以下諸篇：〈鼓脹論〉、〈倒倉論〉、〈房中補益論〉與〈天氣屬金說〉等篇 章所述。
（一）否泰交通：〈鼓脹論〉
〈鼓脹論〉是敘述脾胃因濕熱所產生問題的理論。其中敘述脾之功能的同 時，在一段落中應用了〈乾〉、〈坤〉、〈否〉、〈泰〉四卦：
是脾具坤靜之德，而有乾健之運。故能使心肺之陽降，腎肝之陰升，而成 天地交之泰，是為無病之人。今也七情內傷，六淫外侵，飲食不節，房勞 致虛，脾土之陰受傷，轉輸之官失職，胃雖受穀不能運化，故陽自升陰自 降，而成天地不交之否。205
204 ﹝元﹞朱震亨：《格致餘論‧陽有餘陰不足論》，收錄於田思勝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7。
205 ﹝元﹞朱震亨：《格致餘論‧鼓脹論》，收錄於田思勝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2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以脾同時有〈坤〉之靜與〈乾〉之健，而能在體內主導陰陽之運行，使陰生、使 陽降，身體運作得當，故成〈泰〉而無病；若是脾有所傷，陰陽在體內便隨原本 性質降與升，則如〈否〉一般天地不交。這樣的說法是來自〈泰〉、〈否〉本身之 卦象，誠如泰卦《彖辭傳》之說：
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 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 消也。206
又對應否卦《彖辭傳》所云：
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 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
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207
〈否〉為 ，〈泰〉為 ，二者都由〈乾〉、〈坤〉兩卦所組成，只是順序不同。〈否〉
為上天下地，〈泰〉為上地下天，〈否〉看似符合一般所見之現象，卻有「不利君 子貞，大往小來」、「小人道長，君子道消」的結果，原因在於「天地不交而萬物 不通」；天屬陽而在上，在陽氣生、陰氣降的性質下，陰陽之氣無法相交，故萬 物不通。相對〈泰〉因陽在下、陰在上，順其原本性質則會相交，故「天地交而 萬物通也」。朱震亨應用〈泰〉、〈否〉二卦本身的卦象，形容脾的藏象，從「陽 降陰升」、「陽自升陰自降」的陰陽交感角度來看，不得不說是十分的貼切。
前已述及，朱震亨的脾胃觀點，基本上來自李杲。同為醫者的李杲，在其《脾 胃論》之說：
《易》曰：兩儀生四象，乃天地氣交，八卦是也。在人則清濁之氣皆從脾 胃出，榮氣榮養周身，乃水穀之氣味化之也。208
〈陰陽升降論〉中，即已提到《周易》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乃是天地氣交 的結果，也說脾胃是人體分辨清濁之氣的臟腑，朱震亨〈鼓脹論〉的理念明顯源 於此處。但朱震亨在「天地氣交」的基礎上，從《周易》中找出了極為貼合脾胃 特性的〈泰〉、〈否〉兩卦，更詳細地敘述了這一觀點，則是在李東垣思想的更進 一步開闡。
（二）為順為牛：〈倒倉論〉
若要談《格致餘論》中卦德的運用，則必然要談到〈倒倉論〉 ：
206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41。
207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43。
208 ﹝元﹞李杲：《脾胃論》，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45 冊，頁 43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2
牛，坤土也，黃，土之色也，以順為德，而效法乎健，以為功者，牡之 用也。……牛肉，全厚重和順之性，盎然煥然，潤澤枯槁，補益虛損，
寧無精神煥發之樂乎？
209〈倒倉論〉乃清除腸胃之法：腸胃內多有積食，其中又以五穀最多，故腸胃乃 如同穀倉一般；須將積滯之物清除，使其潔淨。所使用的清除之法即為「倒倉 法」 ：或吐或瀉，將腸胃中積食排出，再以溫厚食療補益，使身體慢慢復原。
朱震亨主張以黃牡牛肉作為清除積食後的補養食物，並藉《說卦傳》中〈坤〉
卦之卦德解釋原理：
乾，健也；坤，順也；……乾為馬，坤為牛。……坤為地，為母，……為 子母牛，……其於地也，為黑。210
坤有順德，其性厚重和順，此德宜用以滋潤身體、補益虛損，使精神活絡煥發。
坤為土、為母、為牛，黃牡牛肉正好同時符合三項卦德，非其而何！唯一與《說 卦傳》有所出入者，乃是〈坤〉色為黑，而朱震亨為了順應土色而選擇黃，多繞 了一個彎才符順卦德。
以卦象卦德為根據解釋方式，和一般講解藥效的方式極為不同，但在朱震 亨的醫學模式中，並非絕無僅有。其著作《本草衍義補遺》 ，記錄近 200 種食 物、藥物之藥性，所收錄的食物藥物，多循五行屬性、用法、對臟腑效用、禁 忌（有時還會有註解） 」的格式詳細記錄。可惜《本草衍義補遺》中未提及牛肉，
故不能從藥性的角度，參照朱震亨對黃牛肉的看法。
論及卦象卦德講述藥性的例子，較典型的如〈甘草〉所云：
味甘，大緩諸火，黃中通理厚德，載物之君子也。
211此概念明顯來自《象辭傳》對坤卦之論述，所謂「君子以厚德載物」 ，
212故以
「通理」、 「厚德」形容甘草緩火之特性，並讚其為君子。以《周易》卦德講述 藥物屬性，在《本草衍義補遺》中，也只是偶爾為之，但在這樣的細微之處，
間或顯現出了朱震亨儒者的一面，以及以《易》論醫的理解。
（三）天地自相依附：〈天氣屬金說〉
如果說〈鼓脹論〉和〈倒倉論〉，是以卦象卦德為脾胃論作註解，則〈天氣 屬金說〉與〈房中補益論〉兩篇，就是完全從易學角度建構起的醫學理論。前者
209 ﹝元﹞朱震亨：《格致餘論‧倒倉論》，收錄於田思勝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24。
210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238。
211 ﹝元﹞朱震亨：《本草衍義補遺》，收錄於田思勝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212。
21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1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從《說卦傳》談到天、地、水三者關係，後者則藉〈兌〉、〈艮〉、〈咸〉三卦，解 釋時人對房事的誤解。兩篇分別從不同面向上，表現朱震亨如何將《周易》與其 醫理會通，其云：
邵子曰：天依地，地依天，天地自相依附。 《內經》曰：大氣舉之也。夫 自清濁肇分，天以氣運於外而攝水，地以形居中而浮於水者也。是氣也，
即天之謂也。自其無極者觀之，故曰大氣。至清、至剛、至健，屬乎金 者也。非至剛，不能攝此水；非至健，不能運行無息以舉地之重；非至 清，其剛健不能長，上古而不老。或曰：子以天氣爲屬金者，固《易》
卦取象之義，何至遂以屬金言之乎？……曰：天生萬物人爲貴，人形象 天，可以取譬，肺主氣外應皮毛。 《内經》謂陽爲外衛，非皮毛乎？此天 之象也。其包裹骨肉、臟腑于其中，此地之象也。血行于皮裏肉腠，晝 夜周流無端，此水之象也。合三者而觀，非水浮地、天攝水、地懸于中 乎？聖人作《易》 ，取金爲氣之象，厥有旨哉！
213對應於《說卦傳》之說：
乾，健也。
214乾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大赤，為良 馬，為老馬，為瘠馬，為駁馬，為木果。
215〈天氣屬金說〉一文，是朱震亨對「天」性質的解釋，全文除提到肺同屬金外，
和人體相關的篇幅並不多，屬於《格致餘論》中較為特別的篇章。
前已提到，原始《周易》乃至《易傳》所述，尚未明確建構出現今所謂的
「五行」觀點。 〈天氣屬金說〉中僅提到金與水二元素，且從後半段可以看出，
文中主要敘述的關聯要素，為「天、地、水」三者，可知並非置於五行的脈絡 下，而是原始《周易》中作「金屬」解釋的「金」。
朱震亨云「是氣也，即天之謂也。自其無極者觀之，故曰大氣」。《太極圖 說》中闕而弗論的「無極而太極」一句，朱震亨在此作出了回應：將太極以「氣」
看待。從太極等同於氣的角度，就不難理解為何此氣所生成的天，其性是「至 清、至剛、至健」 ，來自〈乾〉卦的「萬物資始」 ，也與太極以陽氣做為開端的 性質相符（ 「太極動而生陽」 ） 。
對應《黃帝內經》之說：
213 ﹝元﹞朱震亨：《格致餘論‧倒倉論》，收錄於田思勝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28。
214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238。
215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23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4
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故天運當以日光明，故陽 因而上，衛外者也。
216肺主鼻，其在天為燥，在地為金，在體為皮毛，在藏為肺。
217帝曰：地之為下，否乎？岐伯曰：地為人之下，太虛之中者也。帝曰：
馮乎？岐伯曰：大氣舉之也。
218並對應邵雍之思想：
「『天何依？』曰： 『依乎地。』 『地何附？』曰： 『附乎天。』 『天地何所 依附？』曰： 『自相依附。天依形，地依氣。』 」……天地無外，所謂「其 形有涯，而其氣無涯」也。為其氣極緊，故能扛得地住；不然，則墜矣。
氣外須有軀殼甚厚，所以固此氣也。
219從文本來看， 〈天氣屬金說〉中，理解運用《黃帝內經》思想所佔的比重和《周 易》是相當的：從引邵雍「天地自相依附」提及天地開始，到《黃帝內經》 「大 氣舉之」 ，將天地水三者並列，由「天＝氣」引出《周易》之〈乾〉卦剛、健、
金等卦象後，第一次提到「天氣屬金」的概念；再由《黃帝內經》 「陽為外衛」，
引出天、地、水三者之象，點出「水浮地、天攝水、地懸于中」的關係，最後 以《周易》 「取金爲氣之象」作結，醫籍與儒典的份量大致相等。
綜觀整篇文章，可發現前後兩半，幾乎在講不同的內容，即使將後半易學 部份抽離，單靠《黃帝內經》的內容也可建構出天地水三者關係，若非加上「天 氣屬金」 ，其實全文與《周易》可說沒有什麼關聯。將肺與皮毛、金等元素連結，
本是醫家慣用之概念，如引文的〈陰陽應象大論篇〉即為一例，從醫籍途徑切 入，或許更便於一般人思考；然朱震亨在〈天氣屬金說〉中，卻先是藉「或曰」
之問，帶出「 《易》卦取象之義」 ，又以「聖人作《易》 ，取金爲氣之象」作結，
而在《黃帝內經》的脈絡中，加入《周易》的理路，可以說為了將天氣、金與
《周易》連結煞費苦心。
這樣的作法看似牽強，但與上半部無極與大氣一段連在一起看，便可知道 這是朱震亨為了建構太極下的氣化論所作的努力。 「天生萬物人爲貴，人形象天」
一句，似乎是為了再次說明〈陽有餘陰不足論〉中的以天為陽為氣、以地為陰
216 ﹝唐﹞王冰：《黃帝內經素問．生氣通天論篇第三》，頁 34。
217 ﹝唐﹞王冰：《黃帝內經素問‧陰陽應象大論篇第五》，頁 64。
218 ﹝唐﹞王冰：《黃帝內經素問靈樞‧五運行大論篇第六十七》，頁 85。
219 此處朱震亨所引與原文略有出入，原文為「天依形，地依氣」。此段應為所朱熹轉引，因未在 邵雍著作中找到相同文句，故此處只能以朱熹之語作佐證。見﹝宋﹞黎靖德編，王星賢點校：
《朱子語類》第 6 冊，頁 15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為血，解釋為何陽常有餘：因其來源是無盡的太極。 〈天氣屬金說〉可視為朱震 亨的再次嘗試，想將〈相火論〉中沒有能夠完全以儒學解釋的太極觀，從《周 易》卦德的角度建構起來。為了這個目的，朱震亨大肆搬來了邵雍、張載等儒 學大家的說法，就結果來說，理論是建構成了，但由於天運外攝水、陽為外衛 等《內經》概念無法統合，整體仍不免有生搬硬套之感。
（四）取象相感：〈房中補益論〉
相較於
〈天氣屬金說〉仍顯吃力的連結，
完全可從儒學角度解釋的醫學理論，當推〈房中補益論〉：
《傳》曰：吉凶悔吝生乎動。故人之疾病亦生于動，其動之極也，病而 死矣。……《易·兌》取象于少女。兌，說也。遇少男艮爲咸。咸，無心 之感也。艮，止也。房中之法有艮止之義焉。若艮而不止，徒有戕賊，
何補益之有？竊詳《千金》之意，彼壯年貪縱者，水之體非向日之靜也，
故著房中之法為補益之助。此可用於質壯心靜，遇敵不動之人也。苟無 聖賢之心、神仙之骨，未易為也。女法水，男法火，水能制火，一樂于 與，一樂于取，此自然之理也。
220〈房中補益論〉一篇是朱震亨對時人「多行房事有補於身」概念的反駁。孫思邈 雖曾於《備急千金要方》中提及以房事補身之法，但朱震亨認為此法適用的對象，
是「質壯心靜，遇敵不動之人」 ，而非貪縱房事的普通人。 〈房中補益論〉直接表 示，此法「苟無聖賢之心，神仙之骨，未易為也」 ； 「若以房中為補，殺人多矣」。
並以「女法水，男法火」 ，說明性事對身體（此處尤指男體）之影響，如水剋火，
而必造成傷害。
《易傳》有云：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 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
221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陷也。離，麗也。艮，
止也。兌，說也。
222艮，三索而得男，故謂之少男。兌，三索而得女，故謂之少女。
223
220 ﹝元﹞朱震亨：《格致餘論‧倒倉論》，收錄於田思勝編《朱丹溪醫學全書》，頁 28。
221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219。
222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238。
223 ﹝魏﹞王弼、﹝晉﹞韓康伯注釋：《周易王韓注》，頁 239。
‧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述陰陽互成、互為其根的關係。在朱震亨的系統中， 「動之極也」的後續是「病 而死矣」，與《太極圖說》有根源性的差別，自然不可能以動極、靜極作為陰陽 的運作型態。
值得一提的是，單從〈房中補益論〉內文來看，會以為孫思邈極鼓勵以房 中術作為養身之道；然只要稍加閱讀《備急千金要方‧房中補益》 ，就知孫思邈 並無此意：
夫房中術者，其道甚近，而人莫能行。其法一夕御十人，閉固而已，此 房中之術畢矣。兼之藥餌，四時勿絕，則氣力百倍，而智慧日新。然此 方之作也，非欲務於淫佚，苟求快意，務存節欲，以廣養生，此房中之 微旨也。是以人年四十以下，即服房中之藥者，皆所以速禍，故年未滿 四十者，不可與論房中之事，欲心未止，兼餌補藥，倍力行房，不過半 年，精髓枯竭，唯向死近。少年極須慎之。
227抱朴子曰： 「或問所謂傷之者，豈色欲之間乎？」答曰： 「亦何獨斯哉！
然長生之要，其在房中。上士知之，可以延年除病，其次不以自伐。」
228透過「務存節欲，以廣養生」 、 「年未滿四十者，不可與論房中之事，欲心未止」
等語句，孫思邈多次告誡此法不能以縱欲態度施行。 「少年極須慎之」更是與朱 震亨取象於〈艮〉 ，為少男、為止的說法若合符節。既是如此，為何仍有「多行 房 事 有 補 於 身 」 之 概 念 ？ 或 許 可 參 照 與 朱 震 亨 同 年 代 之 醫 家 危 亦 林
（1277-1347） 《世醫得效方》 ：其書中有〈房中補益法〉一篇，所提出的觀點，
與孫思邈、朱震亨有所不同：
論曰：人年四十以下，多有放恣；四十以上，即頓覺氣力一時衰退。衰 退既至，衆病蜂起，久而不治，遂至不救。凡人氣力自有盛而過人者，
亦不可抑忍，久而不洩，致生癰疽。若年過六十，強有數旬不得交合，
意中平平者，自可閉固也。……所以善攝生者，凡覺陽事輒盛，必謹而 抑之，不可縦心竭意以自賊也。若一度制得，則一度火滅，一度増油，
若不能制，縦情施瀉，即是膏火将滅，更去其油，可不深自防所患？人 少年時不知道，知道亦不能信行之；至老乃知道，便以晚矣，病難養也。
晚而自保，猶得延年益夀；若年少壯而能行道者，神仙速矣。或曰：年 未六十，當閉精守一，為可爾否？曰：不然。男子不可無女，女不可無 男。無女則意動，意動則神勞，神勞則損夀。若念真正無可思者，則大
227 ﹝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房中補益第八》，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35 冊，頁 52。
228 ﹝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養性序第一》，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35 冊，頁 1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8
佳長生也，然而萬無一有。強抑鬱閉之難持易失，使人漏精尿濁，以致 鬼交之病，損一而當百也
229《世醫得效方》的論點，以四十歲、六十歲為人（特指男性）情慾之重要節點，
四十歲以前往往恣縱情慾，因此四十歲之後氣力頓減；若能在年輕時節制慾望，
則可延年益壽。六十歲為另一分界點：六十歲前，若性慾自然消失，則自可完 全節制，但這類人萬中無一，極為罕見；若性慾尚存，則不可完全屏除性慾，
否則將勞神損壽，而導致更多疾病的發生。 「不可抑忍，久而不洩，致生癰疽」
與「男子不可無女，女不可無男。無女則意動，意動則神勞，神勞則損壽」兩 句，應是所謂「房中補益」之來源，然細查其全段內容，則一半是強調謹抑性 慾，另一半才是以房事為補，或許是時人之誤解或曲解，才導致「房事補身」
之說，而使朱震亨必須為文駁斥。
既然《備急千金要方》的內涵如此，故〈房中補益論〉看似要廓清迷思，
其實只是重述了一遍原典中的意涵。或許為宣揚「去人欲，存天理」之觀點，
朱震亨再次發揮；或許時人多假借養身名義以行縱慾之實，使朱震亨不得不出 面加以分辨──〈房中補益論〉中說的是後者，但從朱震亨的養生觀來看，前 者也應佔極大比例。
此章透過《格致餘論》中四篇章，揭露朱震亨在醫易會通下，如何將卦象卦 德引入醫學系統，建構屬於自己的理論體系。這段是筆者認為最能顯現朱震亨醫 易會通的部分，於太極觀、乾坤生成論，與後面續言的天人關係，其中的概念更 多來自理學，朱震亨雖用大家理論進行一番創造性詮釋，其核心概念還是以醫學 為主，為了調和二者，不免時感扞格。但在卦象卦德的使用上，醫學與易學的連 結可說是若合符節，似乎〈坤〉卦本就可以解釋黃牡牛肉，脾的運行本就符順〈乾〉
〈坤〉之道，而能在不經太多改造下直接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