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 政 治 大 學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系 碩士論文

由儒入醫，醫易會通──

朱震亨醫學系統中之易學觀

指導教授：陳睿宏 博士 研究生：林采萱 撰

中華民國一一 O 年六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誌謝

歷經了比原本預期更久的時間，終於把論文寫完了。

這篇論文的完成，首先要特別感謝指導教授陳睿宏老師，謝謝您連續兩年 在五月底忙碌的論文繳交期限幫我看和修改，最後終於能趕在期限前跳過門檻。

謝謝兩位口試委員趙中偉老師和賴貴三老師手下留情，願意給這篇論文足以通過 的成績。

謝謝兩位戰友美吟和 Sunnie，你們是我研究所期間最大的收穫，如果沒有你 們，我大概沒辦法撐過去年的崩潰期和今年的繳交倒數日子。連續兩年都是疫情，

疫情期間好像什麼都艱難，只能孤獨地躲起來，幸好有你們陪我一起躲在洞穴裡。

謝謝每次都聽我崩潰、給予安慰的胖典，這輩子認識你非常幸運，希望來年 你的論文也可以完成。

謝謝一直提供支持的旻樺、盈怡、老哥，總是設法再推我努力一把。

最後感謝台大的丁亮老師，如果沒有您的鼓勵，我應該不會想到去追求夢 想，也不會有機會更認識自己。過去的一年對我的生命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年，

不論最後有沒有機會繼續，但我非常快樂。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ii

摘要

朱震亨醫籍中，蘊含許多易學概念，筆者推測應是受宋儒以詮釋《周易》建 構世界觀之影響。檢諸朱震亨之著作，亦確實在太極、乾坤等易學概念上多有發 揮，故本文以「醫易會通」為題，嘗試解析朱震亨如何將易學概念引入其醫學系 統。

本文關注重點主要有三：第一即為朱震亨如何藉易學概念建構其醫學系統，

在醫易之間如何取捨？第二是朱震亨被認知的雙重性，儒、醫之身分如何影響朱 震亨撰作其醫籍？第三則是朱震亨所建構之醫學化的易學概念，是否為後學所繼 承，又對後代醫易觀有何影響？上述三個問題，乃是研究朱震亨醫易會通關係時 所無法避免的。筆者亦希望透過此研究，呈現朱震亨以儒者之姿建構醫理的過程。

關鍵詞：朱震亨、太極、乾坤、格致餘論、醫易、丹溪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ABSTRACT

This study is focus on the ‘Medicine-Yi’ relationship(醫易關係) of Zhu Zhen- heng(朱震亨)’s works. As a Ju(儒) physician, he has become a classic of scholarly doctors, even the ‘Four Prominent Physician of Jin-Yuan Period(金元四大家)”. This demonstrated the duality of both Ju physician and scholarly doctor. However, most of the study now for Zhu Zhen-heng emphasizes on his medical identity, the others focuses on the historical contect. There’s rarely focus on his physician identity, and how he introduced Ju concepts into medical field.

There’s lots of Yi(易) concepts in Zhu Zhen-heng’s works. It might affected by the physicians of Sung dynasty constructed their worldview by interpreting Zhou Yi(《周 易》.The Yi concepts such as “Taiji(太極)””Qian-Kun(乾坤)” also played important role in Zhu Zhen-heng’s works. Therefore, this study focus on the “Medicine-Yi Interaction(醫易會通)”, trying to analyze how Zhu Zhen-heng introduced Yi into his medical system. Attempt to analyze how Zhu Zhen-heng introduced Yi into his medical system.

There are three focus points in the study This article would be discuss from three aspects: First, how Zhu Zhen-heng constructed his medical system by Yi and how he balanced the Medicine-Yi relationship. Second, how the duality of Ju physician and medical affected his works. Third, had the medicalized Yi concepts constructed by Zhu Zhen-heng influenced posterity scholarly doctors? These three questions are unavoidable when study Zhu Zhen-heng’s Medicine-Yi interaction. Hoping that by this study, we could know more how Zhu Zhen-heng constructed his medical texture as a Ju physician.

We could know more how Zhu Zhen-heng constructed his medical context as a Ju physician through this study.

KEY WORDS：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

目 次

第一章 緒論 ... 1

第一節 重要文獻回顧 ... 2

一、從醫學角度之研究 ... 2

二、從歷史角度之研究 ... 5

第二節 研究內容與主要文獻 ... 8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10

一、 歷史研究法 ... 10

二、 主題研究法 ... 11

三、 系統討論法 ... 11

第二章 醫易之際：醫易會通發展簡史 ... 13

第一節 「醫易會通」義解 ... 13

第二節 醫易會通發展史 ... 15

一、 《易》學對醫學之影響 ... 16

二、 醫學對《易》學之影響 ... 19

第三節 朱震亨醫易會通的必然性 ... 24

一、 以易學為主體的儒學思想入醫 ... 24

二、 外醫內儒的儒者之醫 ... 25

三、 由《易》入醫的主體會通取向 ... 26

小結 ... 27

第三章 朱震亨由儒入醫的醫者本色 ... 29

第一節 儒醫的醫者定性 ... 29

一、由儒而醫的生命歷程 ... 29

二、醫者儒者的身分二重性 ... 31

三、「儒而通醫」的醫著與理性觀念 ... 36

第二節 朱震亨的行醫價值觀 ... 44

一、醫者應根本《內經》而篤實學習 ... 4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重視辯證的思維模式 ... 47

三、君子愛人以德的孝養之道 ... 51

小結 ... 54

第四章 朱震亨醫學思想中的易學觀 ... 55

第一節 醫《易》會通下「太極」與「乾坤」之理解與運用 ... 55

一、 歷來醫籍中的太極觀與乾坤觀 ... 55

二、「轉道為用」：朱震亨的太極觀與周敦頤〈太極圖說〉之異同 ... 63

三、朱震亨「轉乾坤代陰陽」的醫理應用 ... 68

第二節 醫《易》會通下的陰陽與卦象卦德 ... 72

一、醫《易》會通下的陰陽觀 ... 72

二、 醫《易》會通下的卦象卦德 ... 80

第三節 醫易會通下的養身觀 ... 88

一、引《易》發揮養身觀 ... 89

二、「道心常為一身之主」的節欲觀 ... 92

小結 ... 95

第五章 朱震亨醫易思想的傳播與影響………97

第一節 朱震亨後學與丹溪學派 ... 97

一、 朱震亨之門人與再傳弟子 ... 98

二、 私淑於丹溪之弟子 ... 102

第二節 朱震亨後太極、乾坤之醫《易》發展 ... 102

一、 「太極」的醫《易》應用與轉化 ... 102

第三節 朱震亨後陰陽、卦象卦德之醫《易》發展 ... 113

一、 丹溪後學對陰陽之繼承與轉化 ... 113

二、 丹溪後學對其卦象卦德之繼承與轉化 ... 118

小結 ... 120

第六章 結論 ... 121

附錄 ... 123

附錄一 朱震亨簡易年譜 ... 12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

附錄二 《格致餘論》各篇章引用典籍列表 ... 127 附錄三 朱震亨著作現存版本列表 ... 128 參考文獻 ... 131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 緒論

朱震亨，字彥修，號丹溪，元婺州義烏人，生於元世祖至元十八年（

1281

卒於元順帝至正二十八年（1358），年七十八。朱震亨為元代著名醫家，與劉完 素

（1100-1180） 、張從正（1156-1228） 、李杲（1180-1251）並稱「金元四大家」，

1重要著作包含《格致餘論》、《金匱鉤玄》、《局方發揮》等，其〈陽有餘陰不足 論〉、〈相火論〉等，一轉前賢對人體「陽」、「火」之重視，反提出應注重「陰」

為主，對後世醫學有深遠的影響，被認為是「滋陰派」的創立者。朱震亨死後，

後學繼承其概念繼續發展，相關醫籍與附隨作品亦刊刻傳世，明代以後甚至形成 所謂「丹溪學派」。而其援《易》入醫的行為，則開啟明代醫家「命門太極論」

之先河。

以現在的眼光來看，朱震亨以醫家的身分名世，但在其生存時代及剛過世 的時候，反而是作為儒者的身分更為響亮：朱震亨曾師事金華學派中著名理學家

許謙（1270-1337） ，許謙為金華四子之一，是朱熹（1130-1200）學術的繼承者。

《元史》將朱震亨附傳於許謙之下，列入〈儒林傳〉而非〈方技傳〉，而朱震亨 自己也以儒者自居。²檢閱朱震亨的著作，雖幾乎全為醫著，然其中儒學思想所 占比重之高，在同時代、甚至先秦以降的醫者中都算是十分罕見的：從書名明顯 來自理學脈絡的《格致餘論》，到以問答體辯證當代主流醫籍的《局方發揮》，都 不難從其中看出儒學的身影。這樣的特性，不論在醫學史與儒學史上，都是值得 關注的。

然而，朱震亨卻經常被有意無意地忽略，特別是以其金元四大家的名號，

卻在醫學史或社會史的研究上被忽視。究其原因，筆者推測一是源於其相火、滋 陰等醫學理論，為後代溫補派大加攻訐，以致傳播力量有限；二是因其路數與前 後期醫家都相去甚遠，難以解釋整體發展，故闕而弗論。其實朱震亨身兼儒醫的

1 「金元四大家」：ㄧ般指劉完素（劉河間）、張從正（張子和）、李杲（李東垣）與朱震亨（朱 丹溪）四人，為金元時期重要的四名醫家。劉完素主張「火熱論，其治法主張瀉火，被稱為「寒 涼派」；張從正重祛邪，被稱為「攻下派」；李杲著重保養脾胃，被稱為「補土派」。朱震亨的 醫學系統中有劉、張、李三人的影子，故或以為朱震亨為金元四大家中集大成者。關於「四大 家」或「金元四大家」如何被建構，而形成最後劉、張、李、朱四人的過程，可參考朱紹祖：

〈明清時期醫學「四大家」的建構歷程及其演變〉，《安徽史學》2019 年第 1 期，頁 28-35。

2 在《格致餘論‧序》中，朱震亨曾言：「古人以醫為吾儒格物致知一事，故目其篇曰《格致餘 論》。」可見其自認為儒者之心態。語見田思勝主編：《朱丹溪醫學全書》（北京：中國中醫藥 出版社，2006 年），頁 3。《文淵閣四庫全書》本中，未收錄朱震亨自己所寫之《格致餘論》序 文，於文字上亦間有疏漏，故本文所引用之朱震亨著作，皆優先使用田氏所編之版本。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

歧出性，本就難以定位，故本論文研究中，筆者試圖還原朱震亨在醫《易》會通 上之實質內容與重要意義，以及其影響與定位，至於其更深入的醫理問題，則非 本文所關注者。

第一節 重要文獻回顧

綜覽前人對「朱震亨」、「醫《易》會通」的研究，可大致分成幾個面向：

一是從醫學角度切入，此為大宗；二是從歷史角度著手，此類又分對朱震亨本人 之研究與醫學史研究兩類。茲簡列於下：

一、從醫學角度之研究

從醫學角度言之，研究朱震亨的醫學理論、臨床應用、門派發展等，此類研 究約佔全部朱震亨研究中八成以上，考量到朱震亨身為金元四大家以醫名世的地 位，這樣的比例乃是意料中事。醫學方面的研究中，以中國學者的論文為多，大 約在 1980 年代開始大量出現，且大約每五年便會出現方向上的微調：

最早從醫界對於朱震亨是否為「滋陰派」進行的論戰開始，約從董志仁〈丹 溪是否養陰學派？〉開始，對於朱震亨「相火論」被歸為滋陰派的狀況，有不同 看法，劉美文〈李東垣的「陰火」與朱丹溪的「相火」〉（1981）、劉紹華〈朱丹 溪滋陰派析疑〉（1982）、丁春年〈朱丹溪是滋陰派〉（1983）、吳伯平〈丹溪是養 陰家還是主氣論者〉（1984）、劉紹華〈朱丹溪並非滋陰派〉（1984）、常存庫〈丹 溪確是養陰家：與吳伯平同志商榷〉（1985）等，³圍繞此話題進行的研究持續大 約五年，針對朱震亨的氣論、〈相火論〉、〈陽有餘陰不足論〉、補養方式等，進行 許多爭論與探述，但最後朱震亨屬於滋陰派的傳統說法，似乎仍占了上風，繼續 維持著主流地位。值得注意的是，日後出版《丹溪學研究》的劉時覺，在 1983 年發表了三篇朱震亨相關論文，分別為〈「氣常有餘血常不足」辨〉、〈「丹溪是否

3 此段所引之文章出處分別為劉美文：〈李東垣的「陰火」與朱丹溪的「相火」〉，《浙江中醫雜誌》， 1981 年 8 月；劉紹華：〈朱丹溪滋陰派析疑〉，《中醫雜誌》，1982 年 9 月；吳伯平：〈丹溪是養 陰家還是主氣論者〉，《上海中醫藥雜誌》，1984 年 8 月；劉紹華：〈朱丹溪並非滋陰派〉，《福建 中醫藥》，1984 年 4 月；常存庫：〈丹溪確是養陰家：與吳伯平同志商榷〉，《上海中醫藥雜誌》，

1985 年 10 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養陰派」的探討〉、〈朱丹溪談「參之以太極之理」的是非得失〉，乃其著手進行 一系列朱震亨相關研究之開端。⁴

從 1985 年後，對朱震亨的研究，逐漸從其基本思想體系，轉移到「主題式」

與的研究上，如王緒鰲〈略述朱丹溪對瘡瘍證治的經驗〉（1984）、陳志源〈朱丹 溪兒科學術思想初探〉（1985）、陳熠〈朱丹溪痰病證治探討〉（1985）、施仁潮〈朱 丹溪論治痿證探要〉（1986）、周朝進〈朱丹溪治療情志病證經驗初探〉（1988）

等，⁵以科別或病證為主題，從朱震亨著作中，尋找相關材料進行研究，這樣的 研究領域一直持續至今。

1985 年左右，研究方向開始旁及朱震亨之弟子，或將朱震亨與其他醫家、學 派對比，以觀察其思想之源流或影響──開始進入醫學史的建構。如朱國慶〈淺 談丹溪學說對程鐘靈醫學思想與醫療實踐的影響〉（1985），大約是此類文章之先 河，李仁述〈朱震亨對易水學派的學術貢獻〉及〈朱震亨易水思想初探〉（皆為 1985 年出版）二文，指出易水學派的主要特點是臟腑辯證與崇尚溫補，朱震亨 在此基礎上又增加對陰氣的重視，使易水學派有了新的發展。⁶ 1990 年代後，

此狀況更明顯，如孫志遠、何傳毅〈丹溪及其弟子對《傷寒論》研究之貢獻〉

（1990）、鄭翔與韓樂兵〈名醫選介──朱丹溪繼承和發揚者章真如〉（1992），

沈敏南〈朱丹溪、傅青主、張錫純婦科治療特色述評〉（1992）、桑同璋〈張子和 與朱丹溪的邪正說〉（1993）、宋經中〈濕熱相火，為病最多：丹溪對東垣之學的 繼承和發展〉（1993）等，⁷此時之研究，特別關注醫病關係，此領域之研究取向，

至今亦仍方興未艾。

4 劉時覺三篇論文出處分別為：〈「氣常有餘血常不足」辨〉，《山東中醫學院學報》，1983 年 03 期；〈「丹溪是否養陰派」的探討〉 ，《中醫雜誌》，1983 年 03 期；〈朱丹溪談「參之以太極之理」

的是非得失〉，《醫學與哲學》，1983 年 05 期

5 此段引用文章分別為王緒鰲：〈略述朱丹溪對瘡瘍證治的經驗〉，《浙江中醫學院學報》，1985 年 1 月；陳志源：〈朱丹溪兒科學術思想初探〉，《四川中醫》，1985 年 9 月；陳熠：〈朱丹溪痰 病證治探討〉，《成都中醫學院學報》，1985 年 5 月；施仁潮：〈朱丹溪論治痿證探要〉，《江蘇中 醫雜誌》，1986 年 7 月；周朝進：〈朱丹溪治療情志病證經驗初探〉，《浙江中醫雜誌》，1988 年 1 月。

6 此處兩篇文章分見李仁述：〈朱震亨對易水學派的學術貢獻〉，《貴陽中醫學院學報》，1985 年 4 月；又，〈朱震亨易水思想初探〉，《陝西中醫學院學報》，1985 年 4 月。李仁述另外還有與王秀 華合著：〈朱震亨學術思想對後世醫家的影響〉，《中醫藥研究》，1985 年 4 月；自著〈朱丹溪的 心理療法〉，《中醫藥研究》，1987 年 1 月。此兩篇文章，篇幅都較短，且研究成果較不突出。

7 此處引用文獻分別為孫志遠、何傳毅：〈丹溪及其弟子對《傷寒論》研究之貢獻〉，《上海中醫 藥雜誌》，1990 年 9 月；鄭翔、韓樂兵：〈名醫選介──朱丹溪繼承和發揚者章真如〉，《貴陽 豬醫學院學報》，1992 年 2 月，頁 4-57；沈敏南：〈朱丹溪、傅青主、張錫純婦科治療特色述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

大約從 1995 年附近開始，如何將朱震亨思想應用於臨床醫學之研究的出現，

褚關金、沈大水〈運用丹溪化痰法治療月經病舉隅〉（1995）一文，是筆者所能 查到最早進行此類研究者。其後如張清奇〈丹溪痰瘀互阻理論指導肺心病治療〉

（1999）、張鐵楠〈從金元四大家對《內經》理論的繼承和發展看中醫理論創新〉

（2003）等，⁸此類研究可看出，想將古法在現代賦予新用之意圖，但或許應用 起來仍有隔閡困之處，論文數量並不算多。

從醫學方面研究朱震亨，大致不出上述幾個面向。2000 年後，醫學上關於朱 震亨之研究數量仍相當龐大，但整體而言並未脫離前人之範疇。

在醫《易》學議題上，如徐儀明提出「宋以後隨著對《周易》與《內經》的 深入探討，醫《易》具有某種內在的一致性和相關度，方成為學術界之共識」。

並指出朱震亨、張介賓兩派，因為對陰陽認知不同，而產生極大的爭端。⁹程雅 群與程雅君，則說明中醫分為「道醫」與「儒醫」兩階段，隨時代演進，「道醫、

儒醫開始是有衝突的，後來以儒醫勝利而結束」。¹⁰

至於醫《易》學的相關討論，中醫界雖然不乏研究，但時常流於「醫《易》

同源」、「醫源於《易》」、「醫《易》會通／相通」的源流爭論上，且都難有明確 舉證證明己說。較好的研究成果，應屬張其成、王彥敏合撰的《近代醫易學派》，

有關內容雖然直接將中醫「陰陽五行」之概念，都歸源於《周易》，有些過於武 斷，但仍為目前主要主張醫《易》會通諸家說法作了概括的回顧。

醫界對朱震亨之研究甚多，但因和本文之取向較不相同，故此處僅簡單列 出篇目及大概方向。若要參照更多醫界相關研究，可於田思勝主編之《朱丹溪醫 學全書》書末〈朱丹溪醫著研究論文題錄〉著手，該文幾乎收錄 1949-2004 年間，

大陸醫界對朱震亨之所有研究篇名，對文獻蒐羅裨益甚多。¹¹

評〉，《四川中醫》，1992 年 5 月，頁 2-3；桑同璋：〈張子和與朱丹溪的邪正說〉，《新疆中醫 藥》，1993 年 3 月；宋經中：〈濕熱相火，為病最多：丹溪對東垣之學的繼承和發展〉，《上海 中醫藥雜誌》，1993 年 7 月。

8 這幾篇文章的出處分別是褚關金、沈大水：〈運用丹溪化痰法治療月經病舉隅〉，《甘肅中醫》，

1995 年 3 月；張清奇〈丹溪痰瘀互阻理論指導肺心病治療〉，《浙江中醫雜誌》，1999 年 1 月；

張鐵楠：〈從金元四大家對《內經》理論的繼承和發展看中醫理論創新〉，《遼寧中醫學院學報》， 2003 年 1 月。

9 徐儀明：〈宋明醫易學散論〉，《周易研究》，1997 年第 3 期，頁 76-82。

10 程雅群、程雅君：〈道教醫學與中醫學關係爭議〉，《四川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8 年第 2 期，頁 59。

11 田思勝主編：《朱丹溪醫學全書》（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2006 年）。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從歷史角度之研究

從歷史角度切入的研究中，又可分為對醫學史的研究，與對朱震亨的研究兩 種。醫學史研究上，前者可觀者包含陳元朋、祝平一、吳以義、張學謙等，而岡 西為人《宋以前醫籍考》與嚴世芸、李其忠主編之《三國兩晉南北朝醫學總集》，

收錄書目及文獻甚豐，可在研讀醫學史發展時作為參照。以朱震亨為核心的研究 中，最值得參照的是劉時覺的一系列研究，包含《丹溪學研究》、《丹溪逸書》等，

對朱震亨各面向有深入淺出之探討。黃崇修亦有一系列以朱震亨為核心之論文，

從理學角度切入，探討朱震亨與宋儒思想之關係，也值得一讀。

陳元朋《兩宋的尚醫士人與儒醫》¹²一著之內容，堪稱兩宋至元代士人尚醫 習醫背景的入門著作。書中對當時的物質條件（因醫療資源匱乏，士人乃自強習 醫）、現實因素（仕途不順的轉向），士人習醫的通常理念與原因（人飢己飢、人 溺己溺的儒家情懷），以及醫學成就（對理論的掌握有限，大多蒐羅方劑），「尚 醫士人」到「儒醫」這一群眾的形成，乃至這樣的風氣如何影響到金元兩代，作 廣泛且詳細的介紹，有助讀者迅速獲得基礎知識，筆者也從中受益良多。唯書中 界定醫、士、儒三種身分較不明確，因此在羅列收錄之著作或篇章時，難免有所 疏漏，閱讀時須留意。

祝平一〈宋、明之際的醫史與「儒醫」〉一文，¹³特別著重「醫史」的書寫，

透過幾位醫家書寫醫史與醫譜的過程，帶出儒醫身分在歷史上的變化與典籍閱讀 的關係：元代後醫家多借閱讀文本為習醫途徑，這樣的走向導致醫譜書寫醫學源 流開始出現。本文可與陳元朋《兩宋的尚醫士人與儒醫》相參照，以更明瞭「儒 醫」的變化歷程。

若從朱震亨學術傳播的方面來看，最早的研究應屬吳以義〈溪河溯源──

醫學知識在劉完素、朱震亨門人間的傳遞〉一文，¹⁴簡明地描述劉完素的理論如 何傳遞到朱震亨，再廣傳為一個學派，以及書籍在這段傳遞中，扮演了什麼樣的 角色。此篇堪稱是最早對朱震亨體系詳加描述的單篇論文，許多研究也都依此作 為參考。

12 陳元朋：《兩宋的「尚醫士人」與「儒醫」》（臺北：臺灣大學出版委員會，1997 年）

13 祝平一：〈宋、明之際的醫史與「儒醫」〉，《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 77 本第 3 分（2006 年 9 月），頁 401-449。

14 吳以義：〈溪河溯源──醫學知識在劉完素、朱震亨門人間的傳遞〉，《新史學》，1992 年 12 月，頁 57-9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

張學謙的〈從朱震亨到丹溪學派──元明儒醫和醫學學派的社會史考察〉

一文，¹⁵則專注在朱震亨後學的發展上，關注朱震亨的「正統傳承」，如何從以 戴思恭（戴原禮，1324-1405）、趙良仁（1315-？）為首的丹溪門人，轉為憑己 力閱讀丹溪相關醫案、記載的醫者，其對這段轉變的考究十分詳盡，值得借鑑與 參考。其另一文〈丹溪補陰丸──明代的身體、藥方與性別〉，¹⁶則從補陰丸的 醫學效力切入，文中談及丹溪後學對男女性身體的看法與醫學理論，也可一參。

范家偉〈從儒者到從祀三皇────明代官方對朱震亨的定位〉從官方視角切 入，解釋朱震亨地位的變化，其實是祀典制度、儒學史、醫學史、政治史等多方 面交錯影響之結果。其另一文〈元代三皇廟與宋金元醫學發展〉則處理元代官方 醫學教育制度和廟制之關係，該文雖以劉完素推尊伏羲為主軸，亦可作為朱震亨 地位變化對讀之材料。¹⁷

劉時覺為長期研究朱震亨之學者，《丹溪學研究》一書，可說是對朱震亨有 所了解的入門指引。書中對朱震亨其人、家世、弟子、醫學著作、理論、對後世 的影響，都有詳細的敘述，可以作為欲快速掌握朱震亨相關知識者之閱讀良著。

18劉時覺並於 2005 年出版朱震亨遺軼著作考訂之《丹溪逸書》，在考證朱震亨之 著作真偽上甚為詳實，其考據內容為後來編定的《中國醫籍大辭典》所採用。《丹 溪學研究》和《丹溪逸書》，也是後人研究朱震亨時不可或缺的參考資料。若單 獨看朱震亨其人，則可參考馬雪芹所著《一代醫宗──朱震亨傳》，¹⁹全書以傳 記方式呈現，將朱震亨相關史料都譯成白話，便於閱讀，書中關於朱震亨的理論 或後學的研究，則多來自劉時覺，較無新意。

若要探討朱震亨與宋代理學的關係，可參考黃崇修與姚春鵬兩位學者之一系 列研究。黃崇修的論文包含〈朱丹溪鬱說的天人實學精神研究──太極圖中欲與

15 張學謙：〈從朱震亨到丹溪學派──元明儒醫和醫學學派的社會史考察〉，《中央研究院歷史語 言研究所集刊》第86 本第 4 分（2015 年 12 月），頁 777-809。

16 張學謙：〈丹溪補陰丸──明代的身體、藥方與性別〉，《漢學研究》34：3 期（2019 年 9 月），

頁 89-117。

17 范家偉：〈從儒者到從祀三皇────明代官方對朱震亨的定位〉，《新亞學報》，2018 年，35 卷 ， 頁 155-202。范家偉：〈元代三皇廟與宋金元醫學發展〉，《漢學研究》，2016 年，34 卷 3 期，

頁 53 – 87。

18 劉時覺：《丹溪學研究》（北京：中醫古籍出版社，2004 年）。該書為劉時覺此前一系列朱震亨 相關研究的集合之作，包含〈「丹溪是滋陰派」的探討〉（1983 年）、〈丹溪氣血論治的探討〉

（1986 年）、〈朱丹溪著述考證〉（1991 年）、〈援儒入醫相得益彰──朱丹溪醫學哲學思想評 述〉（1998 年）、〈明清時代對朱丹溪說的評價〉（1999 年）、〈朱丹溪弟子續考〉（2000 年）、〈朱 丹溪噎膈證治心法〉（2004 年）等篇。

19 馬雪芹：《一代醫宗──朱震亨傳》（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6 年）。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鬱的展開〉、〈由「欲」至「鬱」的內在結構：儒醫朱丹溪《格致餘論》之言說為 核心〉、〈周敦頤《太極圖說》定靜工夫新詮釋──以朱丹溪神鬱思維結構為視 點〉、〈周敦頤《太極圖說》定靜功夫新詮釋——以朱丹溪三重鬱說思維結構為視 點（第一部分：定之功夫）〉、〈朱丹溪「內靜外敬」思維之可能性探討一種醫學 身體觀視野的嘗試性解讀〉等五篇。²⁰文中對朱震亨如何將宋儒的觀點，應用至 醫學領域，有簡明的介紹，並提出「鬱」這一其他學者較少著墨的觀點，有其獨 到之處。然各篇重複內容甚多，較為可惜。

姚春鵬為另一注意到宋明理學與朱震亨醫學間關聯性之學者，系列著作包含

〈理學太極觀與丹溪醫學〉、〈理學鬼神觀對丹溪醫學的影響〉、〈宋明理學理欲觀 與丹溪醫學〉等三篇，以及〈理學理氣論與後期中醫學〉、〈理學太極論與后期中 醫學基本理論的嬗變〉兩篇。²¹姚春鵬其實注意到許多理學對醫學的影響，也提 及朱震亨醫學系統中可能有哪些概念來自理學，然此數篇文章篇幅皆不長，多事 提出觀點，而未對所提出的觀點完整論述，乃是其略顯不足之處。

另外若就醫《易》會通方面來看，則可借鑑對明代醫家張介賓的相關研究論 文。由於〈醫易義〉一文的緣故，一般將明代醫家張介賓（1563-1640）視為醫

《易》會通概念的完成者，從而成為許多醫《易》相關論文的標誌性人物。²²故 張介賓的相關研究雖並非直接相關，卻有許多足以借鏡參考之處。張介賓的醫

《易》會通研究中，可供參照的學位論文為李玉芳《張景岳〈醫易義〉研究》（前

20 〈朱丹溪鬱說的天人實學精神研究——太極圖中欲與鬱的展開〉，《宗教哲學》42 期（2007 年12 月），頁 157-171。〈由「欲」至「鬱」的內在結構：儒醫朱丹溪《格致餘論》之言說 為核心〉，《國立政治大學哲學學報》第30 期（2013 年 7 月），頁 101-153。〈周敦頤《太 極圖說》定靜功夫新詮釋——以朱丹溪三重鬱說思維結構為視點（第一部分：定之功夫）〉，《揭 諦》第27 期（2014 年 7 月），頁 85-134。〈周敦頤《太極圖說》定靜工夫新詮釋——以朱 丹溪神鬱思維結構為視點〉，《國立政治大學哲學學報》第35 期（2016 年 1 月），頁37-80。

〈朱丹溪「內靜外敬」思維之可能性探討一種醫學身體觀視野的嘗試性解讀〉，《當代儒學研 究》第 25 期（2018 年 12 月），頁 45-68。

21 〈理學太極觀與丹溪醫學〉，《南京中醫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 年 04 期，頁 201-205；

〈理學鬼神觀對丹溪醫學的影響〉，《遼寧中醫藥大學學報》，2006 年 06 期，頁 7-8；〈宋明理 學理欲觀與丹溪醫學〉，《醫學與哲學（人文社會醫學版）》，2006 年 11 期，頁 54-56；〈理學

「理氣」論與后期中醫學〉，《中國哲學史》，2009 年 01 期，頁 57-62；〈理學太極論與后期中 醫學基本理論的嬗變〉，《周易研究》，2009 年 02 期，頁 86-96。

22 〈醫易義〉為張介賓《類經附翼》中之一篇，文中首度出現「醫《易》同源」一詞，主張醫

《易》會通者不論起始時代，皆認為下限至少在張介賓時已完成。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

身為其碩士學位論文《張景岳〈醫易義〉研究》，後修訂成冊出版），以及彭禮璃

《醫者理也：張介賓的醫學儒學化詮釋與醫療實踐》。²³

李玉芳《張景岳〈醫易義〉研究》一著，焦點雖著重在張介賓與〈醫易義〉

該文上，但書中特闢有一章節專門討論醫《易》發展史，可做為醫易資料蒐集之 入門參考。較可惜之處在於，文中列舉對象從伏羲、神農、巫彭、《黃帝內經》，

一直到清代醫家趙獻可（1573-1664），資料豐富有餘，但和醫《易》發展的關 係並不明顯：前半部幾乎全為醫學史之介紹，直到東漢魏伯陽《周易參同契》才 有較明顯醫《易》關係出現；對明清時期主張醫《易》會通之相關醫家的梳理，

也尚嫌疏漏。全書可作為資料彙編之入門導引，但在文本的分析上，還需賴讀者 自行補足。李玉芳後以類似題目《張介賓《類經附翼‧醫易義》易理醫用研究》

攻讀博士並取得學位，然在張介賓相關文本的梳理上，新的詮釋發明不足，未脫

《張景岳〈醫易義〉研究》及《張景岳〈醫易義〉研究》二文之範疇。

彭禮璃《醫者理也：張介賓的醫學儒學化詮釋與醫療實踐》一著，以「醫學 儒學化詮釋」為切入角度，一反尋常先介紹研究對象之生平，再帶出其學術領域 的寫作模式，並未以獨立章節介紹張介賓，而是直接從「儒醫」定位，撰寫張介 賓的醫學儒學化詮釋原則、方法與內容，並提出此種詮釋方式在醫《易》史上的 創發與困境，立論頗有可觀，為值得推薦的學位論文。唯較可惜處，在於文中若 有似無地忽略朱震亨，而將醫學儒學化詮釋之發展，單一的往張介賓身上堆，是 閱讀該書時可以注意之處。

第二節 研究內容與主要文獻

本論文主要分為四部分，第一部分是有關醫《易》會通之簡史，簡單敘述朱 震亨之前，醫學與《易》學領域互相影響的狀態，並簡介朱震亨本人對醫《易》

關係的看法。第二部分為朱震亨所展示的由儒入醫的醫者本色，分別從儒學與醫 學的角度，探討歷史上朱震亨其人的形象，並以此為基礎，闡述朱震亨的儒者認 知，對其醫學態度的影響。第三部分為朱震亨醫學思想中的《易》學觀，仔細分 析潛藏於朱震亨醫學觀點下的《易》學思想，並探討朱震亨如何調合醫《易》理

23 李玉芳之碩士學位論文《張景岳〈醫易義〉研究》（臺北：臺北市立師範學院應用語言文學研 究所碩士學位論文，2001 年）後出版為專著：《張景岳〈醫易義〉研究》，收入《中國學術思 想研究輯刊‧十三編‧第一冊》（臺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2 年），其後持續研究張介 賓，並以《張介賓《類經附翼‧醫易義》易理醫用研究》取得博士學位（臺中：中國醫藥大 學中醫學研究所博士學位論文，2018 年）。彭禮璃：《醫者理也：張介賓的醫學儒學化詮釋與 醫療實踐》（臺北：國立政治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碩士學位論文，2019 年 8 月）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論的差距。第四部分則關注朱震亨醫《易》思想的傳播與影響，探述在朱震亨之 後，醫學領域與《易》學領域分別有何變化，以明瞭朱震亨在其中的歷史定位。

研究所用文本，將以朱震亨著作《格致餘論》、《局方發揮》、《金匱鉤玄》、《本 草衍義補遺》等書為主。此四本主要由朱震亨親撰，其後學略有增補，為研究朱 震亨思想之第一手材料：²⁴

首先為《格致餘論》，成書於元順帝至正七年（1347）。內有醫學論著 44 篇，

內容包含朱震亨對醫學理論的原則性解釋，如〈陽有餘陰不足論〉、〈相火論〉等 重要理論，以及內、外、婦、幼等科的實證應用，以及平時養生保健之道，為朱 震亨醫書之代表作。本書現存版本包括元刊本、明嘉靖梅南書屋刻本、正德間刊 本、《古今醫統正脈全書》本、《四庫全書》本，日本則有寬文五年的村上新兵衛 刊本等三種版本。

其次為《局方發揮》：該書成書於元順帝至正十六年（1356）。是朱震亨對當 時盛行的宋代官方醫書《太平惠民和劑局方》（簡稱《局方》）的辯證，形式為問 答體，共 31 條，辨析《局方》中的不妥之處，可看出朱氏的治病理論與臨床經 驗。本書現存版本，包含元刻黑口本、明梅南書屋刻本、《古今醫統正脈全書》

本、《四庫全書》本等。

《本草衍義補遺》成書於元順帝至正十八年（1358）。是對宋代寇宗奭（?-?，

1111 年任通直郎）《本草衍義》的增訂補充，全書蒐羅藥物 190 餘種，修改寇氏 原書中部分藥性與用法，並增加 30 多種原書未收之藥物。本書現存版本包含明 嘉靖丙申刻本、《丹溪心法附餘》本等。

至於《金匱鉤玄》則是朱震亨原作，經弟子戴原禮校補；亦有人認為是戴原 禮集綴朱氏醫案中之零星記載而成，首次成書於元順帝至正二十二年（1362）。

全書共分 139 門，從氣血痰鬱火各方面論病，並包含各種疾病的症治與方劑；隨 著本書的廣泛流傳，後人增補也甚多，各地有不同的刊刻版本，如《丹溪心法》

即為後學補訂之作。本書現存版本包括《古今醫統正脈全書》本、《丹溪心法附 餘》本、明刊本、《四庫全書》本、清《周氏醫學叢書》本、大東書局影印本、《平 治會萃》本等。

傳統文獻上，醫學方面，包含佚名《黃帝內經》、晉代皇甫謐《針灸甲乙經》、 唐代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宋代陳師文等編纂之《太平惠民和濟局方》等。

而與朱震亨同為金元四大家之劉完素《素問玄機原病式》與《素問宣明論方》、 張子和《儒門事親》、李杲《脾胃論》《內外傷辨惑論》等書，亦是必不可少的比

24 關於朱震亨著作之成書年代，參照劉時覺：〈元代醫籍年表〉，收錄於其所編《宋元明清醫籍 年表》（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05 年）。關於目前現存版本，詳細情形請參見【附錄三】：

朱震亨著作現存版本列表。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0

較對象。至於年代在其後、或受其影響的醫學著作，則有明代戴思恭校補《金匱 鉤玄》、王履《醫經溯洄集》、薛己《薛氏醫案》、劉純《雜病治例》

、虞摶《醫學

《易》學或理學方面的書目，則以王弼與韓康伯注釋之《周易王韓注》為 主，輔以重要《易》學與理學相關著作，如周敦頤《太極圖說》《通書》、張載《正 蒙》與《橫渠易說》、邵雍《皇極經世書》、朱熹《周易正義》、《二程遺書》、《朱 子語類》、《近思錄》，乃至朱震亨之師許謙《白雲集》與《讀四書叢說》等書。

在學術傳承關係上，則參考明代宋濂《元史》及《宋學士文集》、戴良《九靈山 房集》，清代黃宗羲《宋元學案》、全祖望《增補宋元學案》等。

第三節 研究方法

本研究預計主要使用的研究方法有三：

一、 歷史研究法

本研究首要之方法為歷史研究法，即嘗試將研究放回當時的背景之下，以求 還原當代之真實情況，避免後設認知的過度干擾。金元時期正值中醫史上轉變的 重要時期，不論是新說的提出、整合舊說，甚至是門戶之爭都十分蓬勃，朱震亨 身為其中一分子，也扮演了不可或缺的腳色。雖然從現今觀點來看，朱震亨的學 說最終未必受到時代趨勢選擇（如明代的張介賓即駁斥朱之「陽有餘陰不足論」

而選擇「溫補派」²⁵，溫補也成為至今的中醫主流），但其醫學思想曾在明代江南 醫家間發揮極大的影響力²⁶，也是不能否定的。故研究時必須對歷史作審慎的還 原，才能精準定位朱震亨在歷史上的位置。

除了致力於還原史實外，本文也希望可以摒除研究者個人主觀意識的偏誤，

本諸歷史研究的態度，對朱震亨的醫易學思想做通盤回顧和討論。

25 見李玉芳〈張景岳《醫易義》研究〉，收入《中國學術思想研究輯刊‧十三編‧第一冊》（臺 北：花木蘭文化出版社，2012 年 3 月初版），頁 12-13。

26 此點可參見張學謙〈從朱震亨到丹溪學派──元明儒醫和醫學學派的社會史考察〉。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二、 主題研究法

研究領域若相關議題繁多，為求面面俱到皆要談及，則難免蕪雜且流於泛 論，故宜以「主題研究法」確保專注在所設定之議題上。本文關注重點既在於「朱 震亨之醫易會通」，則將以此為核心主題，討論醫學與易學之間的融攝與概念流 動，而為了討論朱震亨如何會通醫易，亦將旁及卦象、陰陽、太極等概念；也會 從朱震亨思想中分出較細的主題加以研究，如飲食色欲之節制、動與吉凶觀念 等，但整體仍不脫醫易會通之範疇。本文希望以主題式的研究方式，將重點聚焦 在朱震亨數項醫易會通之重要議題上。

三、 系統討論法

本研究希望能全面觀察朱震亨資料後，對其思想及概念作一系統性的整合。

若以現今研究領域所普遍主張的「問題意識」而言，朱震亨很可能並未滿足圍繞 著核心問題以展開探討的學術要求；但同一人的思想中，必然有某些可貫通的理 念存在，這些理念是否形成主震亨思想的主要架構？本文將試著探討這些理念在 朱震亨思想中所扮演的角色。

除了朱震亨本人的內部理路系統外，另一個系統則是「金元明醫家」的思維 體系──即這段約達三百年的歷史之中，醫家們所共同關注的議題為何？背後是 否有相同的背景因素或思維模式？不同醫家思想的延續性在歷史上所構成的系 統，是本文所關注的另一個重點。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二章 醫易之際：醫易會通發展簡史

「醫易會通」一直是中國醫學史上的重要議題，指醫學與易學的互相融攝：

從同時見於《周易》與各中醫經典的「陰陽」、「中道」等字詞，到「養氣」、「補 身」等結合五行與身體觀的調養理論，在在顯示中醫與易學的發展有密切關係，

因而自唐代以後，中醫界對醫易會通的關注便日漸增加。然而，同樣的議題在學 術史或思想史，乃至於《易》學史上，反而並未引起相應的討論與關注，近年來 針對「身體觀」之研究雖逐漸興起，將身體與易學並列看待者仍不多，以致醫易 關係的探討，仍是由中醫出發者多、由易學出發者少。

《周易》和中醫之間是否彼此影響？若有，影響至何種程度？其中哪些思想 命題，可以相互融通影響？研習《周易》是否為研讀醫書之必要先決條件？醫家 是否援引《周易》或歷代易學發展中的元素作為解釋其醫學思想重要來源？有哪 些概念是從中醫而影響易學的？左列皆為本研究所要思考的問題，也是擇選研究 論題的重要緣由。

第一節 「醫易會通」義解

欲描述醫學與《易》學的交會融攝現象，通常使用的詞彙為「醫《易》同 源」與「醫源於《易》」，其中所指的內涵略有差異，也反映了各家所理解的醫易 發展史的不同。

一、醫易同源一理

「醫易同源」一詞在明代即出現，為醫易關係詞彙中較早出現者。該詞始 見於醫家張介賓（1563-1640）之著作《類經附翼‧醫易義》：

天地之道，以陰陽二氣而造化萬物；人生之理，以陰陽二氣而長養百骸。

易者，易也，具陰陽動靜之妙；醫者，意也，合陰陽消長之機。雖陰陽 已備於《內經》，而變化莫大於《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陰陽也；

醫易同源者，同此變化也。²⁷

以陰陽貫穿天地人生之道，故將《內經》與《周易》並列，認為《內經》詳敘陰 陽之理，而《周易》則長於變化之道。二者中都可以看出陰陽與變化之道，故推 知《內經》和《周易》有共同的源頭。

27﹝明﹞張介賓：《類經附翼‧醫易義》，收錄於李志庸主編：《張景岳醫學全書》（北京：中國中 醫藥出版社，1999 年），頁 77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4

時代稍早於張介賓的醫家孫一奎（1522-1619）亦持有類似的看法，其著作

《醫旨餘緒》中如此談及：

陰陽，氣也；一氣屈伸而為陰陽動靜，理也。理者，太極也，本然之妙也。

所以紀綱造化，根柢人物，流行古今，不言之蘊也。……斯理也，難言也。

包羲氏畫之，文王彖之，姬公爻之，尼父贊而翼之，黃帝問而岐伯陳之，

越人難而詁釋之，一也。但經於四聖則為《易》，立論於岐黃則為《靈樞》、

《素問》，辨難於越人則為《難經》，書有二而理無二也。……故深於《易》

者，必善於醫；精於醫者，必由通於《易》。術業有專攻，而理無二致也。

28

文中所提之先賢明顯分為兩派：伏羲、文王、周公、孔子為《易》學道統，黃帝、

岐伯與扁鵲則是醫學一系，如此不同的兩支體系，孫一奎卻以「一也」概括，且 認為「書有二而理無二也」。此段雖未明確指出「醫《易》同源」，仍可由此推論 出孫一奎認為《周易》與《內經》背後，是由同樣的概念所貫通的，且共通性高 到甚至使其提出「深於《易》者，必善於醫；精於醫者，必由通於《易》」的說 法，醫《易》相契，其理共一。

從孫一奎到張介賓，其所指的「醫易同源」，毋寧更可說是「醫易同理」，即 張介賓所稱的「一此陰陽」、「同此變化」，與朱一奎的「理無二致」。二人所說醫

《易》相同之理，指的是陰陽變化之理，可知「醫易同源」一詞乃是從「陰陽」

的角度出發，認為天人醫《易》之理都不脫於陰陽，所以可將陰陽視為醫《易》

共有的本源。在張介賓之後，「醫易」一詞乃正式成形，為明清許多醫家所引用。

然「醫易同源」只是指出醫學和《易》學在陰陽、變化等面向上有高度共通性，

卻未能作為醫《易》之間彼此如何影響的解答。

二、醫本源於《易》

繼醫《易》同源之後，清代的一些醫易著作中，不時出現「醫源於《易》」、

「醫本於《易》」的概念，這個說法是從歷史文獻考據的角度切入，認為中醫典 籍（通常指《內經》）的出現年代明顯晚於《周易》，故其中若有與《周易》相似 之觀念，推測是受到《周易》影響所致。

主張「醫源於《易》」者，認為張介賓「醫《易》同源」的說法，忽視了整 體醫易學的發展，只是用一模糊的概念來作為醫《易》共通的源頭，而未確實指 出二者同源之所在，故以「醫源於《易》」的說法反駁之。²⁹「醫源於《易》」的

28 ﹝明﹞孫一奎：《醫旨餘緒．不知易者不足以言太醫論》，收錄於韓學杰主編：《孫一奎醫學全 書》（北京：中國中醫藥出版社，1999 年），頁 650。

29 此說見李磊：〈「醫易同源」還是「醫源於易」〉，《中醫藥文化》，2006 年 2 月，頁 3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觀點，確實處理了「醫《易》同源」中忽略的醫《易》間先後關係，但不能解釋 若《內經》是受《周易》影響，二者的系統卻為何有如此大的差異，最典型的代 表便是陰陽五行觀：《內經》中已有完整的五行觀點，並將之與陰陽搭配，形成 經脈體系；原始《周易》時期，陰陽五行觀或雖已高度成熟，但並不著力於陰陽 五行的基礎論述，如未以「五」作為一個系統性的定數出現，陰陽觀也處於單純 二元狀態，並未具體與其他概念相配以形成系統。《周易》陰陽五行化，已是漢 代《易》學以後的狀態，此為「醫源於《易》」中最難解釋之處。且「醫源於《易》」 的說法，似乎暗示了醫學乃易學的其中一個分支，只是從易學方吸收養分、受其 影響，而未能有「醫→易」方向的回流，此論述除了易主醫從的不對等關係外，

也與醫易發展過程有所出入，故再變而出現「醫《易》會通」。

三、醫易會通

「醫易會通」（亦有人稱「醫《易》相通」）指中醫與易學在發展過程中彼 此影響之狀況，描述二者間為動態、雙向的互相融攝，而非僅其中一方影響另一 方。一般研究多著重於《易》對醫的影響，而忽略醫學是否回流影響易學──其 實醫易學之發展，乃是經過歷代許多醫家與易學家長期研究取捨而成，本文更願 意將醫易學視為一動態延續的脈絡，故選用「醫易會通」一詞。³⁰

第二節 醫易會通發展史

醫與《易》，同中國傳統對自然之道的理解，運用陰陽五行的觀念，認識自 然之演化，並運用於人體之變化與人事之推移。醫與《易》兩者的相攝關係，也 成為中國傳統的普遍認知。

30 本文中會出現「醫易會通」與「醫《易》會通」兩種寫法，若是特指與《周易》一書相關者，

寫為「醫《易》會通」，其餘則作「醫易會通」。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6

一、 《易》學對醫學之影響

關於中醫與《周易》的交互影響關係究竟如何發展，目前眾說紛紜：有的學

關於醫《易》的融攝關係，除了《黃帝內經》中可見的與《周易》相通的陰 陽概念外，礙於傳世醫籍數量，線索並不充分。目前可考的文獻記載中，最早提 出醫學的源流與《周易》關係匪淺者，當推晉代皇甫謐（215-282）的《鍼灸甲 乙經》，其序文中有如下言論：

乃撰集三部，使事類相從，刪其浮辭，除其重複，論其精要，至為十二卷。

《易》曰：觀其所聚，而天地之情事見矣。況物理乎？事類相從，聚之義 也。夫受先人之體，有八尺之軀，而不知醫事，此所謂游魂耳。若不精通 於醫道，雖有忠孝之心，仁慈之性，君父危困，赤子塗地，無以濟之，此 固聖賢所以精思極論盡其理也。³³

所引「《易》曰」一段，當來自《周易‧萃卦‧彖傳》：「萃，聚也。……觀其所 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韓康伯之註解：「方以類聚，物以群分，情同而 後乃聚，氣合而後乃群。」³⁴這段話是皇甫謐自言撰作《鍼灸甲乙經》的目的，

從「事類相從」的角度出發，乃可以存其精華而知物理。皇甫謐從「物以類聚」

觀點出發，認為觀察同類相聚而可以推知天地萬物之理，並將這樣的概念推本於

〈萃卦〉，其實便隱藏了《周易》間蘊含有萬物事理，而可以應用於醫的思想。

值得一提的是，皇甫謐以「若不精通於醫道，雖有忠孝之心，仁慈之性，君 父危困，赤子塗地，無以濟之」，鼓勵後學習醫，這樣的理念也在後代，尤其是 宋代以後被發揚光大。雖然宋人多將此概念，歸因於范仲淹「不為良相，即為良 醫」，但皇甫謐確是目前可考文獻中，第一位提出醫道與忠臣孝子之間的關連性

31 如程雅君認為「中醫的整體恆動觀、對立統一觀、動態平衡觀，以及臟象、經絡、病因病機、

診法、辯證、治則、中藥、方劑、針灸、氣功導引等學說」，都是九流十家思想與先秦以來的 醫療經驗，和醫學知識結合所產生。見程雅君：《中醫哲學史‧魏晉至金元時期（第二卷）》

（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2010 年），頁 578。

32 如張其成、王彥敏即採取此說。見張其成、王彥敏：《近代醫易學派》（北京：中國中醫藥出 版社，2016 年）。

33 ﹝晉﹞皇甫謐：《鍼灸甲乙經‧序》，收錄於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6 年），第 733 冊，頁 511。

34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者；並因而提出聖賢所以精思極論以盡醫理，首開後世將「醫」與「聖」相比附 之先河，這都是醫與士人間交互影響的重要關聯。

皇甫謐後，南朝梁的陶弘景（456-536），在其《本草經集注》第一卷〈序錄〉

中，對前代的醫學做了詳細介紹，包含重要醫經、方技、理論，其中醫學譜系源 流敘述之詳盡，發前人所未發。對於上古聖賢的成就，陶弘景是如此描述的：

昔神農氏之王天下也，畫《易》卦以通鬼神之情，造耕種以省煞害之弊，

宣藥療疾以整夭傷之命。此三道者，歷群聖而滋彰。文王、孔子，彖象繇 辭，幽贊人天。后稷、伊尹，播厥百穀，惠被生民。岐、皇、彭、扁，振 揚輔導，恩流含氣。並歲逾三千，民到於今賴之。

提及神農氏有畫卦、農耕與醫藥三樣重要的貢獻，並分別為後人所繼承：文王演

《易》，孔子作《易傳》，后稷、伊尹發揚農耕，岐伯、黃帝、彭祖、扁鵲則將醫 藥光大。從這段記載中可知，陶弘景將《易》學、農耕與醫藥，視為三大惠民成 就，其中有助於發展者皆是聖人，並皆歸諸本源於神農氏，可見三者間相通性。

這是醫家中第一次明確指出醫《易》間同源的記載。

陶弘景後，唐代醫家孫思邈（581-682）在建構醫學譜系時，將醫學源流上

溯至燧人氏：

燧人氏出，觀斗極以定方名，始有火化；伏羲氏作，因之而畫八卦，立庖 廚，滋味既興，痾瘵萌起；大聖神農氏愍黎元之多疾，遂嘗百藥以救療之，

猶未盡善；黃帝受命，創制九針，與方士岐伯雷公之倫備論經脈，旁通問 難，詳究義理，以為經論，故後世可得依而暢焉。³⁵

與陶弘景的譜系不同，孫思邈將畫卦的功勞歸於伏羲氏，神農氏則專注於嘗百藥 以救療人民；但同樣認為醫學發展乃是透過

下毫無關係的「畫卦」，在醫學譜系中穩定佔有一席之地：歷代醫家或將醫譜溯 源於神農氏、或溯源於伏羲氏，只要溯源於伏羲者，必皆提及畫卦，做為醫學的 先建知識。醫《易》關係在源頭上的緊密關聯，已確立無疑。

此外，孫思邈在《備急千金要方》中，還曾有如下的習醫指導語：

凡欲為大醫，必須諳《素問》、《甲乙》、《黃帝鍼經》、明堂流注、十二經 脈、三部九候、五臟六腑、表裡孔穴、本草藥對，張仲景、王叔和、阮河 南、范東陽、張苗、靳邵等諸部經方。又須妙解陰陽祿命，諸家相法及灼 龜五兆，《周易》六壬，并須精熟，如此乃得為大醫。（〈論大醫習業〉） 故醫方卜筮，藝之難精者也。既非神授，何以得其幽微？（〈論大醫精誠〉）

35 ﹝唐﹞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序》，見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6 年）第 735 冊，頁 10。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8

夫天布五行以植萬類，人秉五常以為五臟，經絡腧府，陰陽會通，玄冥幽 微，變化難極。《易》曰：「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論治病略 例〉）³⁶

孫思邈將《易》學與陰陽學、占卜並列，視為習醫的其中一項必備學科，相較於 列出書目的《素問》 、 《甲乙》 、《黃帝鍼經》等書， 《周易》只是《易》學的其中 一支，並未凸顯其作為典籍的特性。雖稱醫方卜筮為技藝中難於精通者，卻又以

「玄冥幽微，變化難極」形容醫學，可見孫思邈心中，醫不是尋常技藝，是需要

「神」才能得其樞要的才能，並以「玄冥幽微，變化難極」形容之，對醫本身充 滿敬畏之心，以致將醫與陰陽卜筮並列，也使《備急千金要方》中的醫增添了神 祕色彩。

醫《易》會通的發展過程中，另有一派是基於《尚書》中稱「三墳」而來的，

代表人物為唐代醫家王冰與金元四大家中的劉完素：

夫釋縛脫艱，全真導氣，拯黎元於仁壽，濟羸劣以獲安者，非三聖道則不 能致之矣。孔安國序《尚書》曰：伏羲、神農、黃帝之書，謂之三墳，一 禹大道也。（王冰註解《黃帝內經素問》序）³⁷

故有祖聖伏羲，占天望氣，及視龍馬靈龜，察其形象，而密解玄機，無不 符其天理。乃以始為文本畫卦，造六甲歷紀命曰《太始天元冊文》，垂示 之於後人也。以誚神農，昭明其道，乃始令人食穀，以嘗百藥，而制《本 草》矣。然後黃帝命其岐伯及鬼臾區，以發明太古靈文，宣陳造化之理，

論其疾苦，以著《內經》焉。凡此三皇三經，命曰三墳，通為教之本始，

為萬法宗源，誠為天之候也。若論愈病疾，濟苦保命防危，非斯聖典，則 安得致之矣。（劉完素《內經運氣要旨論‧序》）³⁸

可以看出，從王冰到劉完素，三墳逐漸從《尚書》中的紀錄，變為實際存在的人 物，為後世留下的內容也逐漸清晰。劉完素記載中的伏羲、神農、黃帝，其貢獻 與孫思邈的醫譜十分接近，應是在發展過程中，與《周易》系統合流，使得「畫 卦」從《易》學體系，進入《尚書》所謂的「三墳」體系，同時也穩定了其在醫 學體系中的地位。

36 以上三段引文皆出自﹝唐﹞孫思邈著《備急千金要方》，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35 冊，頁 17-18。

37﹝唐﹞王冰：《黃帝內經素問》（臺北：藝文印書館，2006 年），頁 IV。

38﹝金﹞劉完素：《內經運氣要旨論》，收錄於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編：《金元四大家醫學全書：

總集典藏版》（天津：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1996 年）第 1 冊，頁 10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進入明代後，醫《易》會通的理論繼續發展，在孫一奎（1522-1619） 、張介 賓等醫家手中漸趨成熟。尤其張介賓明確將《黃帝內經》與《周易》作連結，指

易者，易也，具陰陽動靜之妙；醫者，意也，合陰陽消長之機。雖陰陽已 備於《內經》，而變化莫大於《周易》。故曰天人一理者，一此陰陽也；醫 易同源者，同此變化也。³⁹

「醫《易》」一詞即出於張介賓之手，《類經圖翼》中出「醫《易》同源」的觀點，

甚至有〈醫易‧醫易義〉之篇章，明確劃分出「醫《易》關係」的區塊，醫《易》

會通的體系自此建構完成。

二、 醫學對《易》學之影響

醫學與儒學的關聯性，在不少儒學經典中都曾出現過。最具代表性者應屬

《禮記》，書中有許多將仁義禮智與人體相比附的紀錄，如〈禮運〉：「故禮義也 者，人之大端也。所以講信修睦，而固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也。」⁴⁰又如《大 戴禮記‧本命》云：

故男以八月而生齒，八歲而齔，一陰一陽然後成道；二八十六，然後情通，

然後其施行，女七月生齒，七歲而齔；二七十四然後化成。⁴¹ 對照《素問‧上古天真論》云：

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衝脈盛，月事 以時下，故有子；……丈夫八歲，腎氣實，髮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 癸至，精氣溢寫，陰陽和，故能有子。⁴²

39 見［明］張介賓：《類經附翼‧醫易義》，收錄於李志庸主編：《張景岳醫學全書》（北京：中 醫藥出版社，1999 年），頁 777。

40 ﹝漢﹞鄭玄注，﹝唐﹞孔穎達等正義：《禮記正義》，收錄於﹝清﹞阮元校勘：《重刊宋本十三 經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60 年），頁 203。

41 ﹝清﹞孔廣森撰，王豐先點校：《大戴禮記補注》（北京：中華書局，2013 年），頁 460。

42 〈上古天真論〉此段落之全文如下：「女子七歲，腎氣盛，齒更髮長；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

太衝脈盛，月事以時下，故有子；三七，腎氣平均，故真牙生而長極；四七，筋骨堅，髮長 極，身體盛壯；五七，陽明脈衰，面始焦，髮始墮；六七，三陽脈衰於上，面皆焦，髮始白；

七七，任脈虛，太衝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丈夫八歲，腎氣實，髮 長齒更；二八，腎氣盛，天癸至，精氣溢寫，陰陽和，故能有子；三八，腎氣平均，筋骨勁 強，故真牙生而長極；四八，筋骨隆盛，肌肉滿壯；五八，腎氣衰，髮墮齒槁；六八，陽氣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0

《大戴禮記》所述出現男子以八、女子以七為生成之數的說法，與《素問》的內 容具有高度一致性，從詳略程度看來，或當是《大戴禮記》受《內經》影響。

《內經》中也有將健康與道德結合的說法，最具代表性者便是〈湯液醪醴 論〉，以皇帝和岐伯的問答，對上古和當世的藥物（湯液醪醴）使用差異作了說 明：

帝曰：上古聖人作湯液醪醴，為而不用，何也。歧伯曰：自古聖人之作湯 液醪醴者，以為備耳，夫上古作湯液，故為而弗服也。中古之世，道德稍 衰，邪氣時至，服之萬全。⁴³

上古時聖人的湯液只是備而不用，中古時「道德稍衰，邪氣時至」所以需服用湯 液。這段對話說明了在最早的醫家觀念中，道德的衰損確實會降低身體的健康程 度，使得邪氣得以趁機侵入體內。此道德雖未必是儒家所指的道德，但確實為道 德與身體的連結奠下了基礎。

這樣的觀點，其實可以上溯至戰國孟軻（BCE.372-289）「養心莫善於寡 欲」、荀況（BCE.316-327）「節欲」、「治氣養心之術」等主張，⁴⁴二者雖都是以 道德為出發點，但對後代的養生論影響深遠。孫思邈所謂「性既自善，內外百病 自然不生，禍亂災害亦無由作，此養性之大經也」，⁴⁵明顯來自孟子的傳統主張。

《太平御覽‧養生》「制嗜欲可以保性命」的論點，⁴⁶則符合荀子節欲主張。

至於漢代，儒學領域中最著名談論身體的觀點，當屬董仲舒天人感應之說 與讖緯之學。《春秋繁露‧循天之道》明顯地表達了董仲舒「循天之道以養其身，

謂之道也」的觀點：

是故能以中和理天下者，其德大盛，能以中和養其身者，其壽極命。……

陰陽之道不同，至於盛，而皆止於中，其所始起，皆必於中，中者，天地 之太極也，日月之所至而卻也，長短之隆，不得過中。天地之制也，兼和 與不和，中與不中，而時用之，盡以為功，是故時無不時者，天地之道也。

順天之道，節者、天之制也，陽者、天之寬也，陰者、天之急也，中者、

天之用也，和者、天之功也，舉天地之道，而美於和，是故物生皆貴氣而

衰竭於上，面焦，髮鬢頒白；七八，肝氣衰，筋不能動，天癸竭，精少，腎藏衰，形體皆極；

八八，則齒髮去。」男子以八為周期，女子以七為周期，稱為「先天之數」。見﹝唐﹞王冰：

《黃帝內經素問》，頁 7。

43 ﹝唐﹞王冰：《黃帝內經素問》，頁 167。

44 分別見《孟子‧盡心下》，收錄於﹝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臺北：大安出版社，2016 年）、﹝清﹞王先謙：《荀子集解‧修身》（臺北：藝文印書館，2000 年）

45 ﹝唐﹞孫思邈著《備急千金要方》，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 735 冊，頁 1680。

46 ﹝宋﹞李昉：《太平御覽》（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第 3 冊，頁 8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