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主義法學做為一門法學理論、一種法學觀點，以生命經驗批判並挑戰法 律的運動實踐，必須透過「抗拒失憶」（resisting amnesia）建立女性主義法律史
（feminist legal history），使歷史與女性主義理論可以相互作為有用的分析方法 與工具39。其中，「女性史」（women’s history）試圖填補歷史的空白，將被男 性歷史遺忘的女性放回歷史之中；「性別史」（gender history）強調根本性地改 寫歷史架構，而非填空補缺，著重探究性別關係的歷史形構；「女性主義歷史」
（feminist history）則從女性主義解析歷史如何生產性別知識，探究歷史作為社 會關係的重要面向及知識的權力運作場域，並從中發掘抵抗權力宰制之可能40。
34 王澤鑑，法律思維與民法實例，頁240-42（2010）。
35 王泰升，具有歷史思維的法學：結合台灣法律社會史與法律論證，頁19-21（2010）。
36 楊日然，法理學，頁225（2005）。
37 William W. Fisher III, Morton J. Horwitz & Thomas A. Reed eds., American Legal Realism, at 9 (1993).
38 王泰升，前揭註35，頁 34-38。
39 陳昭如，抗拒失憶──女性主義法律史的理論與方法初探，收錄於王鵬翔編，2008 法律思想 與社會變遷，頁177-78（2008）。
40 Joan W. Scott, Feminism’s History, 16 Journal of Women’s History10, at 18 (2004).
女性主義法律史，之所以是女性主義的、而非僅是有關女人的歷史，是因為 其扣回女性主義視角，從女性主義法學中汲取養分，運用女性主義法學的理論、
概念與方法來「偵訊」歷史，深化我們於歷史的理解，同時也更有效地連結過去、
現在與未來。女性主義法學不僅可以作為歷史分析的工具，歷史與理論的對話更 可以脈絡化女性主義法學的思維，改寫女性主義法學中的時間圖像41。父權宰制 與性別歧視，在背負著歷史污名的性產業中尤其明顯；也因此，從歷史洪流中的 宏觀角度觀察法學及女性主義法學的發展，具有更加強烈的必要性。
第二款、研究方法
第一項、半結構式深度質性訪談
質性研究在口語資料的收集方法上，可略分為訪談法（interviewing）、口述 歷史（oral history）等；而視覺資料的收集方法，則包括民族誌（ethnography）、
參與觀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行動研究（action research）等。而訪談研 究或可由訪談方法分類為非結構式（unstructured）、半結構式（semi-structured）
及結構式（structured）；或可視訪談對象為個人或團體，區分為深入訪談（depth interview）或焦點團體（focus group）。非結構式訪談往往以日常生活閒聊式
（everyday conversation）進行，半結構式訪談依照訪談大綱（interview guide）
／訪談進度（interview schedule）進行，結構式訪談則透過累積分類（pile sort）、
排序法（rank order）等進一步澄清認知或決策活動的研究技術進行42。
訪談問題亦可區分為非結構式、半結構式以及結構式，差異在於問題的開放 性程度由寬至窄。本文雖以半結構式問題為主，然而訪談者必須能夠彈性運用訪 談前所擬具的訪談大綱，不侷限問題用字及順序；通常先以無結構式問題起頭，
在訪談過程中逐漸引進結構性較強的問題，以預防訪談者將自己的參照架構強加 於受訪者的觀點之上。訪談問題必須夠明確，能才有助於受訪主體（subject）針 對刺激情境的決定性問題做出回應；另一方面，訪談問題也必須能夠兼顧廣度，
問題含括層面應該夠普遍，以避免訪談者私自建構訪談內容，流於過度個人化的 陳述，並確保受訪者能夠在訪談過程中提及所有與研究問題有關的面向（aspects）
與主題（topics），以提升「深度連續向度」（depth continuum）43。
41 陳昭如，前揭註39，頁 202。
42 胡幼慧、姚美華，一些質性方法上的思考：信度與效度？如何抽樣？如何收集資料、登錄與
分析？，前揭註31，頁 150。
43 R. K. Merton & P. L. Kendall, The Focused Interview, 51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552 (1946).
本文採用的是「半結構式訪談」與「深度訪談」，其特色在於由研究者利用 較寬廣的研究問題作為訪談的依據，導引訪談的進行；在相對開放且經過設計的 訪談情境中，受訪者可能會比在標準化訪談法或問卷作答中，更能夠清楚地表達 出自身主觀觀點。而在設計訪談大綱與實施訪談的階段，必須符合四項判準：非 導引性（non-directive style）、明確性（specificity）、廣度（range）、受訪者所 表現的深度與個人背景脈絡（the depth and personal context）44。
研究抽樣策略方面，質性研究之樣本有別於量化研究中，以能代表人口並推 論到母群體的樣本為抽樣原則，注重樣本的隨機特質（randomness）及數量
（amount）；而是重視能夠反映社會現實狀況之深度與廣度，著重於資訊的豐富 內涵（information-richness）與代表性（representativeness），傾向從以往的經驗 和理論的視角出發。本文採「理論抽樣」（theoretical sampling），不是以不同 特徵的人口為對象，而是以不同情況下的案例為對象45，形成依地點、時間、事 件、活動、人物為分類的「抽樣架構」（sampling frame）；並佐以「滾雪球抽 樣」（snow ball sampling），請受訪者推薦其他適合的受訪者，挑選有特殊經驗 的經驗者為綜合樣本（comprehensive sample），以取得最豐富的反應資料46。
傳統法學論文多使用比較法、文獻分析法等探討法規的合憲性或裁判的妥適 性，然缺乏以實證研究取徑，從實際數據或與受訪者接觸的過程中，取得資訊並 了解訪談對象對所處環境之主觀看法、態度或感受。本次研究共計訪談九位受訪 者，選樣標準為《社維法》執法過程相關領域專業人士，包括學者2 位、法官 2 位，檢察官、社工、警官、立法委員及性工作者各1 位，研究期間自 101 年 8 月至102 年 7 月，為期一年。基於匿名與保密的研究倫理，本文將以代碼標示受 訪者，按照訪談順序排列，對照表格如下：
職業 代碼 性別
學者 S1 女
法官 J1 女
社工 W 女
檢察官 P 女
警官 O 男
立法委員 L 女
性工作者（志工陪同） X（Y） 女
44 Uwe Flick, An Introduction to Qualitative Research, at 150 (2009).
45 徐宗國，紮根理論研究法：淵源、原則、技術與涵義，前揭註31，頁 59。
46 A. J. Kuzel, Sampling in Qualitative Inquiry, in Doing Qualitative Research, at 36 (B. F. Crabtree &
W. L. Miller eds., 1992).
學者 S2 男
法官 J2 男
表一、受訪者資料對照表（資料來源：本文整理）
第二項、理論介紹與分析
本文之最終目的是希望檢討我國現行性交易管制法律與政策，並因應台灣社 會於動態的發展過程中對性與性交易道德評價的改變，擬定可據以實施的近程、
中程、遠程目標。同時，本文認為，法律釋義以及比較法分析，固然可以提供吾 人於適用法律時，明確的解釋依據及指引；但是脫離了原本歷史脈絡的法律研 究，卻無法讓讀者一窺該法規的深意。知識的增長是累積性過程，吾人必須站在 巨人的肩膀上，始得眺望遠方的風景；暨此，既有文獻的分析與詮釋，成為跨出 研究的第一步。
於「女性主義理論與流派」章節，本文將介紹國際間主要的女性主義流派：
自由女性主義、社會女性主義以及基進女性主義，其基礎理論、對於性交易議題 的立場、政策建議以及台灣的代表性女權團體；並在「台灣女權運動史」章節中 介紹台灣本土的女權運動史，婦權派與妓權派的主張有何不同；於「世界各國比 較法例」章節，則分類整理性交易合法管制、縮減控制以及全面禁止的不同國家 政策。他山之石、可以攻錯，透過他國的政策實行成效，可以此評估台灣的立法 妥適性，是否真正適合台灣的風土民情。
於「我國性交易管制政策演進」章節中，引入歷史脈絡詮釋，構築出自清末 到現今的性交易管制政策演變架構，一窺台灣社會對於性交易的看法，如何隨著 時代不同、與時俱進；最後，於「《社會秩序維護法》流變」章節中，則以司法 院大法官作成的釋字第666 號為楔子，探討《社維法》立法的時空背景、為何系 爭規定會被宣告違憲，輔以警政署所作之案件統計、各地方法院簡易庭案件檢索 資料等，藉以判斷修法是實質修正了違反平等權的條文內容，還是徒具形式的牆 上大餅？
第四節、研究範圍與限制 第一款、研究範圍
第一項、學群領域──法學與性交易 1. 性交易
廣義而言，性工作包含性產業中各類型的工作，從事不同行業的工作者，面
對的社會目光、心理壓力、體能付出、附隨技能、販賣的商品，可能皆大不相同；
除了「賣身」的私娼、應召、伴遊、援助交際，與「賣笑」的酒店、按摩店、三 溫暖、卡拉OK 等產業之外，也涵蓋 AV 女優、寫真女星、脫衣舞、鋼管秀、偷 窺秀、色情電話、檳榔西施，甚至裸體模特兒等工作。但是，本文僅處理傳統上 被視為涉及性交易的「賣身」產業。因為，廣義定義下的性工作，各工作類型間 勞動形式差異懸殊，其複雜性不易被妥善地處理；各類性工作者從事工作時的環 境、條件亦差異極大。同時，前述各類性工作者也不一定都共同承受性的污名，
和賣身行業中的工作者所承受的性污名相去甚遠47。
而關於賣身──亦即性交易──的定義，眾說紛紜；有認為係指以獲取財產 利益為目的之性行為48；亦有認為係指提供身體之使用，以換取金錢對價之作為
49，或指以賺取經濟利益為目的，與他人約定以一定之對價提供性服務之行為（包 含性交、猥褻行為）50。除「性交易」（sex trade）外，亦有稱之為「性工作」
（sex work）、「娼妓制度」（prostitution）、「性產業」、「賣淫」者。
本文對性交易的定義，係採納上述定義融合而成，文中交替使用較中性且不 具道德偏見性「性交易」與「性工作」這兩個詞彙稱之，前者指的是商業化的性 行為，而後者則是比較強調勞動的面向及性質；僅於引述特定文獻時使用「賣淫」
一詞。「性交易」與「娼妓制度」的差別在於，前者著重於買賣性關係的商業性，
後者則彰顯父權社會下性交易存在的原因與形式。西方妓權運動爭取的是屬於個 人隱私權的成人間性交易合法，而女性主義者關懷的則是娼妓制度本身51。
2. 法學
因性交易議題牽涉領域廣泛，即使限縮於法學領域內之探討，現行法制下規
因性交易議題牽涉領域廣泛，即使限縮於法學領域內之探討，現行法制下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