罰或不罰，是個問題

在強調「法官獨立」、同法院法官間並不會互相交流案件處理方式，甚至各 法院間也缺乏由上級機關（如最高法院）統一法律見解的情形下，就產生了法官 個人之間、甚至各地方法院之間見解不同的狀態。雖然行政罰法第5 條規定，行 政裁處應依「從新從輕」原則¹⁸³，然而取消拘留、僅剩罰鍰此一修法，縱使從形 式上來看是避免了自由刑而較變得較輕，然而實質上卻造成性工作者更重的經濟 負擔，並非完全有利於受處罰者之規定，因此也無從判斷應適用舊法還是新法。

更有甚者，因為釋字666 採違憲法律「定期宣告失效」，而非「立即失效」的結 論¹⁸⁴，是故在釋字666 公布的 98 年 11 月 6 日至 100 年 11 月 5 日的兩年期間內，

《社維法》第80 條第一項第一款是否仍應適用？為法官、法院見仁見智的問題。

根據本文透過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¹⁸⁵，以「社維法第80 條」及「社維 法第八十條」為檢索關鍵字，以全台38 間地方法院簡易庭刑事簡易案件為對象，

檢索釋字666 作成第二年、修法前一年（99 年 11 月 5 日至 100 年 11 月 4 日），

與修法後一年（100 年 11 月 5 日至 101 年 11 月 4 日）期間內之案件數量，相互 對照，藉以觀察《社維法》修法對於各地院簡易庭的案件數量是否造成影響；並

183 行政罰法第5 條：「行為後法律或自治條例有變更者，適用行政機關最初裁處時之法律或自 治條例。但裁處前之法律或自治條例有利於受處罰者，適用最有利於受處罰者之規定。」

184 釋字666 解釋文：「……應自本解釋公布之日起至遲於二年屆滿時，失其效力。」

185 司法院法學資料檢索系統，http://jirs.judicial.gov.tw/Index.htm（最後瀏覽日期：2013.12.20）

。

記錄其判決案號、行為日期、裁罰日期、裁定日期、性交易代價、裁罰金額、裁 定金額、被移送人姓名與性別等資訊。於檢索全台灣的簡易庭後，篩選出案件量 最多的台北、桃園、中壢、台中、高雄簡易庭，作為統計代表。

圖七、修法前後「社維法第80 條」案件數量比較圖（資料來源：本文整理）

由上圖可以看出，修法後案件量較諸修法前有明顯的減少。究其原因，可能 是因為修法後由警察機關於訊問後自行作成處分，若非受處分人異議或抗告，大 部分案件不會經簡易庭法官裁定，也可能有部分受處分人遭警方半強迫地要求簽 署放棄異議及抗告切結書；正好印證法官J1 所言，「修法前一週一兩件，修法 後兩三週一件」的案件量差異，也可能是如同警官O 所稱，因為罰鍰級距太大、

金額太高，深怕裁罰後性工作者反而繳不出罰鍰，形成警方「不敢抓」的局面。

值得一提的是，檢索期間兩年內受裁定對象仍大多為女性（即「娼」），受 裁定對象為男性的案件數量總共不超過5 件，且多為馬伕、仲介，並非嫖客。由 此可知，不論修法前後，《社維法》第80 條的主要適用對象仍多為女性，「罰 娼不罰嫖」的情形並未改變；釋字666 維護的「男女平等」主旨未得落實，性別 不正義的現況並未因《社維法》修法而獲得改善。

台北 桃園 中壢 台中 高雄 總計

修法前 罰 15 80 6 132 0 233

不罰 31 138 127 33 157 486

修法後 罰 2 1 4 10 2 19

不罰 0 4 10 2 5 21

表五、修法前後五大簡易庭「罰與不罰」案件數量比較表（資料來源：本文整理）

圖八、修法前後五大簡易庭「罰與不罰」案件數量比較圖（資料來源：本文整理）

在扣除移送不受理案件後，五大簡易庭對於性交易案件罰與不罰的案件數量 如上表；「罰」之裁定結果包括罰鍰、拘留、異議駁回、移送駁回（僅是駁回警 方易以拘留聲請，仍須由行政執行處執行罰鍰）；「不罰」之原因包括適用法律 違憲、構成要件不符（不構成「姦宿」、「拉客」或「性交易」）、缺乏證據、

逾期移送等。在釋字作成後、修法前期間內，除了台中簡易庭裁定處罰的比例驚 人地高，其他簡易庭皆是不罰案件較多。如高雄簡易庭，一律以適用法律違憲、

構成要件不符等原因，157 件中全部判定不罰，可合理推測該簡易庭可能曾先作 成不罰的統一見解；由此反面推論，台中簡易庭在165 件案件中裁定處罰 135 件，亦可能是曾先統一見解，認為此類案件仍應裁定處罰。然而，法院自行統一 見解並非強制事項，因此法官間見解不一是多數的常態。

J1：我覺得因為台北簡易庭很特殊，是大法官釋字以後我們對於罰娼這件事 情，有些法院是都不罰了，可是就是那段修法的空檔期間，那台北簡易庭是 統一見解是說，（Q：要罰。）對，原則上還是要罰。

Q：那如果先不論性交易案件類型，其他類型的案件法院內部的法官也都會 自己先統一心證嗎？

J2：不會，不會，因為這是審判獨立事項，所以幾乎不同心證啦，尤其目前 還特別強調審判獨立。

Q：不過對於法律的認識呢？譬如已經失效與否或者是？

J2：對，連這個都不會統一，所以之前的懲治（盜匪）條例也曾經有失效與 否有爭執過¹⁸⁶，但是每個法官還是都會有不同的見解，然後即便都最高法院 都沒有辦法統一，所以我們以目前的司法改革來講，他一直希望最高法院可 以推大法庭，然後可以來統一法律見解。

於修法前，罰與不罰之案件數量比為233：486，「不罰」案件量為「處罰」

案件量之兩倍；然而於修法後，罰與不罰之案件量比為19：21，數量並無顯著 差異。釋字666 不但未改善男女不平等的狀況，反而使得裁定處罰案件比例上 升，更進而造成各簡易庭法律見解歧異，適用法律產生落差，形成區域不平等情 形，最終結果仍須由最弱勢的性工作者承受。

J1：這方面我是覺得大法官應該可以更勇敢的表示意見，不然的話其實 666 之後雖然它（《社維法》第80 條）違反平等原則，但是就是每個地方的簡 易庭還是有不同的看法，比如說北院我們還是認為一定要裁處，那比如說像 高雄、桃園、新竹，我查過的一些實務見解，那他們原則上就是不罰，所以 大法官為什麼就不勇敢的直接說？

法官J2 曾在自己作出的裁定中，駁回警察機關對逾期未完納罰鍰的受處分 人易以拘留的聲請。其裁定理由援引公民政治權利公約第11 條：「任何人不得 僅因無力履行契約義務，即予監禁。」以及釋字588 號，認為雖然本案所涉者係 警察機關科處之罰鍰，而非「契約義務」，但藉由監禁或剝奪人身自由之方式以 替代或促使其他義務之履行，應審慎以對，不得任意便宜為之。

再者，《社維法》第80 條並無拘留之處罰種類可供選科，顯見立法者認為 性交易拉客行為，並無處以拘留之人身自由限制必要。是立法上原未設拘留之處 罰，倘僅因罰鍰逾期未繳納即將其處罰無條件提升為拘留，不免過當，且有違立 法者原意；另依行政執行法執行，即可達到行政目的，並無易以拘留之必要。（當 然，接下來可能回到前文所述，發生性工作者無力繳納罰鍰，寧願易以拘留的困 境；可用賴帳不還拖過3 個月即免予執行，或拖過 5 年公法債權消失的方式解決。）

最後，截至目前為止，未聞有專區之規劃設置，以致性交易之販售方仍一如 修法之前，繼續受到處罰。此一法律實踐狀態，並未改善釋字第666 號解釋理由 書中所指摘「尤以部分迫於社會經濟弱勢而從事性交易之女性，往往因系爭規定 受處罰，致其業已窘困之處境更為不利」的處境，其未經合理管理輔導，即實質

186 見釋字第263 號、第 342 號解釋理由書。

全面禁止並處罰，違反國家對於社會經濟弱勢人民之保護扶助義務，將有違憲疑 慮；法院對於有違憲疑慮之處罰，亦難再裁准易以拘留。

J2：其實如果他們真的有抗告進來的話，我本身會質疑他處罰的正當性來，

就直接就禁止政府這樣子處罰，就禁止政府現階段的處罰這一些，這些從娼 人員，我覺得可以直接釜底就抽薪的原因在於說，我的裁定裡面有說，釋字 第666 號的意思是，要照顧經濟弱勢，對，因為我要作那個裁定，我反覆去 看釋字第666 號跟那些公約，我感覺大法官的意思並不是要像現在這種管制 方法，我感覺現在這種管制方法等於是違憲的，因為釋字666 的意思是說你 應該……。

Q：就是目的與手段顯不相當？

J2：他不是，他認為說，呃他有意思認為說應該要照顧經濟弱者，那你說要 開放專區，那開放專區更政府等於都不開放嘛，那不開放跟原來大法官的想 法就不一樣，那你去看釋字第666 號的不同意見書，其實裡面已經有大法 官，應該是那個誰啊陳新民（大法官），他已經有提到擔心說如果這樣子宣 告違憲的話，將來有可能娼嫖皆罰，而無益於這些經濟弱勢的保護，結果很 不幸的他講的東西就言中了，所以事實上以我們的見解會認為說事實上以目 前現階段的法律狀態，他根本就是違憲的，那到底應不應該，但是他是指所 謂實踐上違憲，到底應不應該聲請釋憲呢，還是可以直接駁回，因為我沒有 遇到案子，因為我沒有遇到案子所以我沒有在深刻想這個問題，我有可能會 考慮直接……駁回啦，有可能考慮，我依我印象好像，那個桃園地院的法官 好像有駁回的，但是他駁回的方式他有事實跟法律夾雜，他會從事實上從嚴 去認定說他到底是不是已經，到底是不是已經從娼或者是說她從娼的，就是 要取締她從娼的過程是不是合法的，他從那邊先嚴格化，然後後面再引用說 目前這個法律，原來的法律並沒有要，原來就是要保護經濟弱勢的女性嘛，

那立法的內容也是要設立專區，可以不處罰嘛，那目前現在的practice（實

那立法的內容也是要設立專區，可以不處罰嘛，那目前現在的practice（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