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妓是文明的懷疑者。她用自己的存在，證明這文明包含有人的買賣與性的買 賣，最需要幫助而最無助、最需要得救而最無自救能力的是娼妓。在一切不幸者 中間，娼妓將是最後的得救者！」
～聶紺弩，〈論娼妓〉
第一節、各章節結論 第一款、緒論
基於性交易議題的高度歧異性與爭議性，本文首先簡述了支持性交易合法與 非法者的論點，透過民調數據與公民會議結果，描繪出台灣民眾對於性交易的看 法；並將本文中指涉的「性交易」、「性工作者」與「法學」之名詞範圍加以定 義。本文從歷史思維及女性主義出發，運用理論詮釋與半結構式深度質性訪談等 研究法，圍繞著開宗明義提出的核心問題：「什麼制度可以讓最弱勢的性工作者 也有自主權？」企圖建立能讓性工作者自主決定加入或退出性產業，並得到合理 的保護措施與社會福利之制度。
第二款、理論介紹
各個立場不同的女權團體，對於國內的性交易修法一向處於強勢的主導地 位，亦帶動社會的諸多討論；因此對於女性主義理論的了解，是性交易議題研究 者必備的背景知識。台灣受二次世界大戰後掀起的新女性主義浪潮影響後，分屬 社會女性主義、基進女性主義及自由女性主義的婦女新知基金會、勵馨基金會與 日日春關懷互助會逐漸萌芽茁壯；雖然有倡議性交易全面入罪化者，亦有爭取性 交易全面除罪化者，但不同流派的女性主義者，共通處皆是希望改善娼妓生計，
故本文認為社會運動者應朝向娼妓本身除罪化、正視娼妓經濟問題、尊重其選擇 權，由公權力介入以保護其免於暴力、強迫與詐欺，加強社會福利救助等共同目 標，一同努力邁進。
再者，回顧自清末時期以降的性交易管制政策演進，我國歷史上對於性產業 規範最為周全的時期，當屬以「大牌」、「小牌」分別管理娼館業者與性工作者 的公娼政策。在公娼政策廢除後，性工作者失去自主權與安全性最高的工作選 項，被迫遁入地下化，面臨性病傳播與暴力犯罪。本文並參照世界上其他國家的 性產業政策，如合法化的荷蘭、部分合法化的瑞典與非法化的美國後，發現我國 現行法制乃是對娼妓管制最多、也最不友善的制度類型。釋字第666 號雖闡明平
等原則於性別、階級之適用，但立法者卻未汲取他國典範之長，建立完善的配套 措施以落實健全的管制模式，反而為迴避各界衝突而畫餅充飢地以「性專區」的 空中樓閣敷衍，在「娼嫖皆罰」的現況下，娼妓生計問題仍未獲得任何改善。
第三款、質性訪談
本文訪談九位與性交易執法相關領域的專業人士，透過訪談資料的整理與分 析，呈現現行《社維法》的缺失，以及理想管制模式的藍圖。《社維法》第80 條於100 年修法後，取消三日以下之拘留刑，性交易或拉客行為一律處以三萬元 以下罰鍰；加上警政署內部會議訂定受處分人遭裁罰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分 別處五千元、六千元、一萬二千元的罰鍰，對於多為經濟弱勢的流鶯而言實在過 重，且仍有被易以拘留的可能；員警雖基於同情而偏好消極執法，但迫於業績壓 力、點數制度，不得不使用游走法律邊緣的偵查手法，而成為性別不正義與階級 不正義的實行者。地方法院簡易庭法官在釋字第666 號作成後，亦意識到流鶯的 經濟弱勢處境，然而因法官間與地院間未統一罰或不罰的法律見解，使得裁定結 果端視法院地域或法官心證不同而出現歧異。
同時，性交易入罪化，也造成公共衛生防疫漏洞，警方必須違法抽血以檢驗 性病帶原者，性工作者容易反覆感染性病，造成醫療資源負荷；以及黑道介入性 產業、酒店內毒品氾濫等負面社會現象。解決之道，首先要請不同立場的女權團 體「停止爭吵」，口徑一致地敦促執政者正面面對這個「不只是女人的問題」；
並綜合參考過往的公娼制度、與社區共存的風化區、土地分區管理、小型合作社 等制度，配合其他配套措施，如縮減、抑制非法性交易市場、落實收容與安置、
輔導有志離開性產業者二度就業等。中央政府應肩負起構築出平等開放的審議討 論平台，以及提供性工作者能夠自主選擇可能性的責任；地方政府亦應促進社會 討論、消解民眾疑慮，並擬定完善社區參與條款。
第二節、政策建議
綜上所述，不論最終結論是否設立專區，現行制度都有改善、討論的空間。
現行法制檢討結束後，對於政策的重新建置，本文分為「近程」、「中程」、「遠 程」的三階段目標，針對「程序面問題之改善」、「專區之設置方式」，以及最 終的大哉問：「性交易之合法或非法化」嘗試給予建議。
圖九、性交易政策近程、中程、遠程目標（資料來源：本文整理）
第一款、近程目標：程序面問題之改善
對於經濟弱勢流鶯族群造成最大傷害的《社維法》與警方執法方式，是目前 最具修法急迫性的程序面問題。首先，應將警政署內部自訂的《社維法》第80 條罰鍰級距成文化，以防受處分人遭到行政機關突襲；並將罰鍰級距自一千五、
六千、一萬二千元降低，視轄區特性不同調整罰鍰金額，且增加殘障人士、低收 入戶等需要以性交易維持收入來源者的特殊條款，避免其弱勢處境雪上加霜。研 擬與罰鍰並行的替代罰，例如處以義務勞動；視受處分人情形有程度地取消公法 債權，也是值得參考的方向之一。
執法時，不應將《社維法》第80 條案件列為警方自行處分案件，取消警方 自為裁罰的權力，一律移送簡易庭裁定，由法官保留裁定判斷權；為免街頭流鶯 淪為警方歲末拼業績的犧牲品，應禁止警察機關以性交易案件計算業績點數分 配。法院方面，共同上級機關如最高法院，應統一法律見解，法官裁定《社維法》
案件時究應使用民事或刑事心證標準？又大法官會議是否可進一步闡釋，法律上 可以、但事實上不能合法進行的性交易案件，究竟應不應該處罰？以解決各地院 見解歧異情形。
第二款、中程目標：專區之設置方式
就目前的《社維法》修法結果來看，即使再怎麼不滿意，專區制在現階段已 成定局。因此，專區該如何設置，制度如何設計，是本文欲探討的中程目標。質
性訪談結果顯示，受訪者間共通的理想管制方式是：能夠集中管理，發給經營者 及性工作者執照，杜絕未成年人及人口販運受害者進入性產業；定期進行健康檢 查以及時發現性病、毒品問題，並配合醫院進行治療；治安方面有警察機關的保 護，避免性工作者面臨暴力犯罪情形；性工作者本身有很高的自由度，是否進入 性產業、工作時數與類型、是否離開性產業，都可依其自主權決定的模式。
暨此，本文建議由政府統一登記管理性工作者及業者，將合法性交易場所設 立於已與性產業和平共存或不排斥藉性產業發展經濟之地區，由政府於審核確認 業者非不法集團、性工作者確定已成年且有依性工作生存之需要後，發給場所業 者及性工作者登記執照，排除社維法第80、81 條及刑法第 231 條適用；定期監 督業者經營是否符合建築、消防、勞工法令規定，性工作者亦須定期進行健康檢 查，便於疾病控管；公娼與業者、與警方、與顧客的互動間，都能有更多工作自 主權，並透過警察機關的公權力保護，免於暴力、毒品、性病侵害。另一方面，
公娼館以外的非法性交易應加以抑制、縮減，以落實性交易管制。
第三款、遠程目標：性交易之合法管制化
正如同本文開頭的第一句話，「娼妓被稱為世界上最古老的職業」；在男歡 女愛的人類生理需求消失之前，可以想見，性交易是無法被禁絕的。過度的掃蕩 與鎮壓，只會造成犯罪轉移現象，不僅未能真正壓制性產業活動，反而使其從傳 統活動區域，轉移至其他更隱蔽的場所繼續經營，造成警力的浪費、增加日後打 擊犯罪的困難度，以及使得娼妓面臨更多社會陰暗底層的暴力、詐欺、毒品等犯 罪問題。
綜上，本文見解傾向性交易合法管制化（legalization and regulation）：合法 區域採正面表列模式，性交易於有執照的營業場所可合法進行，同時嚴格取締無 執照的性工作者及性交易場所，對於未成年人、人口販運等非法性交易態樣，持 續以刑法或人口販運防制法等法律嚴加懲戒與防堵；基於人身安全及公共秩序考 量，禁止流鶯或皮條客於街頭拉客；娼妓如同其他一般職業，亦應納入稅賦、醫 療保險及社會福利等制度，同時對於自願離開性產業而無自立能力者，落實收容 安置、就業輔導等協助。
第三節、結語
Facebook 營運長雪柔˙桑德柏格（Sheryl Kara Sandberg），在《挺身而進》
一書中寫道：「當辯論變成女性各說各話時，我們都輸了。每個社會運動都要費 心處理內部的不同意見，一部分的原因是支持者很熱情，但是大家不可能認同每
個立場與方案。很多女性都非常關注女性議題，我們應該盡速化解歧見。當我們 意見不同時，就把焦點放在共同的目標上；這不是在懇求大家少辯論，而是請大 家做比較有建設性的辯論。」195
面對本文探討的主要性工作者族群──流鶯，不論是基進女性主義、自由女
面對本文探討的主要性工作者族群──流鶯，不論是基進女性主義、自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