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內容──質性訪談
2. 無法承受之重
一千五、六千、一萬二千元的罰鍰金額級距是如何制定而得？在《社維法》、
違反《社維法》案件處理辦法等成文的法律或命令中並未提及；具體金額規範，
規定於警政署內部在100 年 11 月 6 日開會討論作成的「警察機關處理違反社維 法第八十條、八十一條及九十一條之一案件應行注意事項」178第七點：「（一）
178 內政部警政署國道公路警察局全球資訊網，
第一次違反者，裁處一千五百元以上，未逾六千元。（二）第二次違反者，裁處 六千元以上，未逾一萬二千元。（三）第三次以上違反者，裁處一萬二千元以上 至三萬元。」
對照上述訪談內容提及流鶯接一次客收費約五百至一千元的現況，不難發現 這樣的罰鍰金額對於僅能勉強餬口度日的流鶯而言，實是無法承受之重；並且，
性工作者多是無其他工作選項才不得已下海，多數不會僅進行一次性交易，累犯 被捕的機率很高；再者，該決議並未訂定於成文法條內，對於受處分人而言，難 免有被「突襲」之感；最後，若無此內部決議，原本員警還可以視性工作者的經 濟及個人因素，在《社維法》第80 條的三萬元以下罰鍰範圍內酌情減低金額，
然而此決議一出，就像一道令牌，硬性規定了罰鍰級距，使得被裁罰的性工作者 們別無選擇地必須面對一千五、六千、一萬二千元這樣對其而言無法負擔的罰鍰 金額。
警官O 雖然深知流鶯的經濟弱勢處境，但對於這樣白紙黑字下達的內部決 議，執行時也是無可奈何：
O：我先講一下好了，因為我們它是裁定罰三萬塊以下，可是我們警政署內 部自己開會有一個……我們有訂一個將來可能會把它訂成一個辦法還是怎 麼樣我不知道，啊是會中有決議說，用那個紀錄來看，新法修正後第一次被 抓到裁一千五以上，第二次裁六千以上，第三次……
Q：這是怎麼決定的？
O：就是他們自己開會內部的決議。第三次就是一萬二以上。所以我們裁罰 我們會依照警政署，因為這個說實在它沒有訂成，形諸於法律條文，可是它 有一個我們就是內部的，他們也都還沒有訂，就是當初開會一個powerpoint 資料出來，就是說我們大概決議就是這個樣子，那因為基本上我們裁多少都 不是，所以我們乾脆依警政署他怎麼說我們就怎麼裁，這樣是最安全的，到 時候民眾有什麼問題的話我們都有依據可以說，對。
Q：那簡易庭的法官會接受這樣子的標準嗎？還是覺得……？
O：他們……因為三萬塊以下，這本來就是我們裁量的範圍，我們沒有逾越 裁量的範圍，所以我們要裁多少，就算我們要裁她三萬塊，簡易庭應該也不 會有意見。
雖然警政署的原意是為了統一裁罰標準、使員警執法時不致因裁罰標準而受
http://www.hpb.gov.tw/ezfiles/0/1000/img/57/Sec_002.pdf（最後瀏覽日期：2013.12.10）。
民眾質疑，然而在流鶯、私娼聚集度高的萬華轄區，被捕的性工作者幾乎都負擔 不起這麼高的罰鍰，連帶造成了員警即使面對配分制度的達成數目標，仍然「不 敢抓」而使案件量銳減的現象；因為抓了對方也付不出罰鍰，反而使派出所無法 結案的案件量增加，或是帶來如前述員警必須自掏腰包「代墊」罰鍰的麻煩。
也因此，警官O 建議，應該視不同轄區的特性制定罰鍰基準，如中山區酒 店較多，相關從業人員的收入較豐厚，因此罰鍰基準可以較高；而萬華區因流鶯、
私娼較多，經濟狀況普遍不佳，故應降低罰鍰標準，或在法律中增訂對於肢體障 礙、低收入戶性工作者的減輕條款。對於求取溫飽的底層階級給予同情理解，但 是對於賺取暴利的酒店小姐和酒店業者施以道德譴責，此二者應該差別對待，才 能達到立法者落實社會公平、維護社會秩序的目標：
Q：那修法之後對於你們案件量的負擔有變大嗎？
O：變大嗎？其實修法之後案件量變少很多，修法前 100 年的話大概是 193 件左右，對，193 件，然後今年大概只有 65 件。
Q：為什麼會差這麼多？
O：不敢抓。
Q：為什麼？
O：啊抓過來之後怎麼執行？沒有辦法執行。
Q：意思是罰鍰很……？
O：很重，對，因為等到你抓她第三次的時候已經是一萬二了，因為我們……
而且一萬二我們都還只是裁最低罰179，如果你像在中山區可能抓一次裁到三 萬都不算過重，可是你要看轄區特性，因為你這邊裁她一萬二，我們都笑說 你裁她一萬二她就跟你拼命，對啊因為她真的繳不出來，如果她有一萬二她 幹嘛做這種事情，對啊她沒辦法啊。
Q：所以您覺得造成不敢抓的主因是這個警政署的規則？
O：其實也不能說是警政署的規則，因為警政署的規則很大一部份是為避免 我們到時候被人家質疑說為什麼她裁三百她裁五百，這樣沒有標準，所以這 個部份是沒有什麼問題，可是因為不敢抓的原因是因為單純我們轄區特性，
我們的流鶯私娼都是這種年紀，她就是完全沒有謀生能力的人，如果她有謀 生能力，沒有人願意做這種工作，啊既然就只能做這種工作，你還給她裁那 麼重，而且她又不是說像年輕人，可能像在中山區的酒店，可能一次就是七
179 「警察機關處理違反社維法第八十條、八十一條及九十一條之一案件應行注意事項」中規定
，對於第三次以上違反者，裁處一萬二千元以上至三萬元，因此一萬二千元是最低罰。
千五千這樣賺，那她這樣裁三萬五她OK 啊，可是像我們不行，根本不可能，
她沒有那個錢可以繳出來，所以就變成說執行，到最後會變成說回歸到說執 行的那個……執行率太低，可是也沒辦法，因為就沒辦法做到，對。
O：像我們在裁罰的時候，我們也有認為這個說三萬塊以下裡面當初是應該 訂說有減輕的條款，就是說如果她是領有殘障，或者是低收入戶，我們是不 是可以酌輕裁罰，對，因為當初訂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這一塊，所以有的她 真的就是很可憐，他就殘障，啊沒有辦法有其他的謀生能力，可是她還是有 家裡面的人要養，還有小孩子要養，啊她就只能做這份工作，啊你去罰她我 們也覺得說，我們曾經有想過說能不能就是去……把她裁少一點，可是長官 的想法也沒錯啦，啊到時候如果有人知道說她只裁五百，啊那你怎麼自圓其 說。
Q：因為性工作的種類太多了。
O：對，而且你就是會變成說，可能有的人就是很可憐啦，有的人單純就只 是想要過，她只是想要買更好的包包就去賺這種錢，這種酒店應該較多，啊 那這樣子的人，你給她裁最高罰當然是OK，可是很可憐的人你給她裁那個 樣子，她已經夠可憐的這樣子，雪上加霜而已，對啊。啊我們是覺得說希望 在裡面可以增訂一下，一些減輕裁罰的條款，因為有些人真的是她是身不由 己，對啊，我們暫且不論說她講出來的理由是什麼，可是如果她能夠提出一 些證明文件來講，我覺得應該是起碼這是政府開的（證明文件），我們覺得 應該是可以給她減輕處罰的條件，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