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研究內容──質性訪談
3. 缺乏性病傳染及避孕知識
有很大一部分的性工作者缺乏性病傳染與避孕的知識與資訊，使得保護措施 不夠完整健全；性工作者與顧客間的權力不平等，也導致她們沒有足夠的能力與 顧客談判磋商，無法拒絕顧客提出的不合理要求，例如無套性交；擔心保險套成 為警方舉證性交易的證物，也是性工作者的顧慮之一；更重要的是，性工作者的 工作環境充滿許多需要她們獨自承擔的危險，例如暴力、被迫用藥、白嫖、強暴 等，使得危險性行為的發生機率大增187。
以衛生局截至2002 年於台中市發現的 299 名愛滋感染個案為例，異性戀約 佔48%，其中大多數是因為嫖妓而感染，三分之一為出國嫖妓，三分之二為在本 地嫖妓；可見推廣特種行業百分之百保險套計畫，為刻不容緩的議題。然而，目 前台灣社會性產業地下化、目標族群不明確的態勢，成為防治的盲點與阻礙188。
另有研究者建議，透過推廣衛生教育、設立諮詢站、培訓防治顧問、設立諮 詢專線、定期通知篩檢、設立示範教室等方式，降低性工作者罹病機率，並提高 篩檢比例，期能達到公共衛生檢疫的效果189。試問，以上方案，若非透過政府機 關提供的資源，如何全面且順暢的推動？又若性交易於法不合、於社會上又被汙 名化，性工作者又怎麼會冒著被逮捕、裁罰、歧視的危險，願意現身參加教育活 動？由上可見，公共衛生檢疫防制的成敗與否，其實很大一部分取決於性交易是 否去罪化、除罰化。
第二項、黑道介入、毒品氾濫 1. 性產業的集團性
性工作者交易時必須與顧客單獨處於私密的環境中，面對暴力、白嫖、強暴、
搶劫等犯罪的機率都較一般人高，也必須時常對於警察的取締提心吊膽。也因 此，性工作者與應召站、馬伕、三七仔、皮條客等仲介第三人發展出合作型態，
先由仲介接洽、篩選顧客，過濾警方釣魚的線民與意圖犯罪者；在交易過程中，
也能在外隨時待命，應付種種違背性工作者本身意願的可能突發狀況。
這樣的背景之下，性產業的集團性很容易便成形，其中許多都有黑道勢力的 介入。運氣好的性工作者，或許能遇到抽成低、工作環境有制度的老闆；而運氣 不好的，卻可能遭到藥物控制，甚至被黑道成員性侵害。在現行性交易非法的管 制架構下，檢警單位除了在臨檢、搜索時，發現吸毒、性交易、性侵害或有未成
187 許嘉芳等，前揭註9，頁 89。
188 藍科正等，前揭註119，頁 108-11。
189 許嘉芳等，前揭註9，頁 91。
年人在場的情形，才能夠進一步調查，否則幾乎難有插手的空間，更遑論透過管 理禁絕黑道介入。警官O即不諱言，的確看過性工作者遭集團控制，「或多或少 都不可能完全阻止黑道介入，只能盡最大努力去管控」：
Q：黑道呢？
O：對也是有可能，像我們這邊這個其實就是會有，有些是有人在控制的。
Q：像護膚店會有人在控制嗎？
O：護膚店的話，比較不清楚啦，可是可能還是會有或多或少，因為妳看那 種一定會有人來分一杯羹，對啊所以你不能夠完全保證沒有。
Q：控制的人的勢力跟警方的力量是怎麼互動的？
O：互動嘛，其實我們也，他們控制就是這個樣子，我們曾經也有大概瞭解 過，他們就是一群人就是載著，然後就把她們放下來，讓她們去那邊拉客，
對，所以其實我們也知道他們有控制，啊其實很少會辦得成功。
Q：證據不足？
O：對啊，車子開了就載她們過來而已啊。
Q：是有集團性的？
O：是有聽說過……
Q：您剛剛提到專區，那專區的管理要怎麼完全阻絕黑道勢力的介入？因為 像荷蘭，就是一些歐洲的國家，像啊姆斯特丹雖然有紅燈區，但是還是會有 一些非法的……。
O：其實或多或少，不可能完全阻止黑道介入，我們只能盡最大的程度去防 範，可是……就是不可能完全沒有的啊，就像我們沒有辦法讓整個台灣都沒 有竊盜，永遠都不發生殺人案，永遠都不發生搶劫，你再怎麼防範，就像我 們都會告訴銀行做防搶演練，固定會做防搶演練，可是他還是會被搶，對啊，
他還是會被搶沒辦法啊，你再怎麼防，總是會有漏洞讓他進去啊，對啊，啊 你說……就算你說讓合法的公司來招標，他黑道倒是大可以威脅你說你要分 他一杯羹啊，啊你又不敢講，你講了，他可能就威脅你啊，為了自己家人的 生命著想，你也不敢亂講，就還是要分他啊，你也防他不了，這也沒辦法，
我們只能說盡到最大的程度，好好的去管控裡面這一塊……
檢察官P就自己本身參與偵查、搜索的實務經驗指出，幫派介入許多地方勢 力，可能透過開設經紀公司的方式，內部「管理」小姐，或者放任公司內部毒品 氾濫流竄，做為控制小姐的手段之一。在警力不足、部分警察「插乾股」及地方 首領掛勾等檯面下的互動之下，公權力要對黑道加以制衡變得非常困難：
P：其實我是贊成設專區，可是設專區還有一個問題，它可能會有幫派的問 題，嘖。
Q：對，如果黑道介入？
P：我跟你講這個幾乎都有，絕對都有絕對都有，像我知道說這幾年竹聯的 戰堂就很兇，他們在中山區啊，因為他們掌握了很多地方的圍事的權力，所 以他們最近這幾年，從那個誰啊叫什麼起來之後，從那逍遙，欸他綽號叫逍 遙，他就是帶領他們，圍事就是他們之後，竹圍站就變成他們勢力比較龐大 的地方，他們一定都有圍事，所以你說怎麼去避免這個部份，我就不是很清 楚了，可是我其實還滿贊成設專區，像想要去消費的就去消費嘛，對（笑）。
Q：那剛剛提到專區會有黑道介入，是不是有可能由公權力的制衡來……？
P：喔這又更複雜，妳看現在那些酒店喔，那些還不是一樣，誰有的警察插 乾股啦，然後有黑道啦，然後公權力介入還不是要警察，這個警力夠不夠，
這個警力是一個問題耶，現在有多少人，警察缺多少人，為什麼很多人都不 願意當警察，太辛苦，真正的年輕人不願意，為什麼因為他們值班的時間非 常的辛苦，有可能這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用睡覺，然後兩天正常班，後來又二 十四小時不用睡覺，兩天又正常班，那真的很辛苦。
Q：體力消耗很大。
P：體力消耗很大，然後如果你不小心辦了一個比較重大刑案，譬如說有兇 殺案什麼，你可能就三五天都不用睡覺了，就一直在處理你的案子，因為你 在值班的時候，你在輪你值班的時候有這個案子發生，你後續可能就要忙很 久，那現在警察這麼缺乏，加上地方首領有可能有掛勾，再加上你說公權力 介入……還有對啊不知道怎麼去……這個就很複雜，這就不知道怎麼去處 理。
Q：所以就幾乎不太可能遏止黑道勢力伸進性產業。
P：有些黑道自己就開仲介公司，有些很多經紀公司就是黑道自己開的，所 以他旗下就有很多管理小姐，那管理小姐手法就有很多種，有的就比較不人 道，譬如說對她們不好，有的是小姐被強姦，這我也有遇、有辦過，她雖然 是經紀公司，但是本身就是黑道背景，那小姐一進來，他看到很喜歡他有的 就……打的也有，上的也有，對所以……嘖……你不能說我是黑道我就不能 開應召站啊，喔我就不能開經紀公司，有時候開經紀公司我根本不知道是不 是黑道，你就來申請。
Q：而且沒有這個條件限制。
P：對啊，公司登記申請就可以成立一家經紀公司，啊有小姐來啦，我就開 始來interview啊，所以……（笑），大家都覺得在一起，啊經紀公司就是黑 道，我的某幾家酒店，我的小姐就特別容易排進去上班，或者是什麼。
Q：可是現在的酒店也是很常發生這種虐待小姐或是不人道的對待之類的？
P：我覺得，就我看到的這些小姐都還……是沒有被虐待啦，這邊沒有這邊 也沒有啦，那她們都是，他們都會互相譬如說拉K，然後她們叫拉K是不違 法啊190。
Q：是公司提供她們的嗎？就是故意讓她們？
P：有時候……我這幾件都不是故意，就是大家都好奇就抽抽，或者是在酒 店大家玩得high，就開始拉K，那有時候拉K久自己也會想拉、抽，「欸你 有沒有（K他命）、你有沒有」，就請經紀公司幫她去找……所以這種的話 我是覺得是不是一定是強迫，因為毒品這麼昂貴，我要控制妳，妳要是一天 懶懶散散又不去上班，又賺不到多少錢，我自己是沒有遇到那麼強迫的狀 態，嗯。
P：現在，現在毒品有夠氾濫，現在毒品氾濫到一個里程碑真的……今天在 松江路有一間酒店叫做……叫什麼名字啊……那一天我值班的時候，光是那 一間酒店來，那家酒店被發現有毒品的，你知道真的是……哇，超多，我那 時候想酒店這麼氾濫，裡面毒品這麼氾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