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家仍是美國立國早期社會組織中的基本單位,對絕大多數的美國人 而言,家是文化樞紐傳遞的場所。在邊疆新墾荒地,家扮演的教育角 色,就如同殖民地時代的中部及南部地區一般,代替了教會及學校的 教育功能。71
《美國教育史》中在美式教育機構中第一個談到的單位就是家庭,然後才是教 會、中小學、大學院校跟報紙,筆者觀察美國以清教徒立國,立誓要在神所賜 與的新大陸要種下福音的種子且不能斷掉,而美國幾次土地擴張後幅員遼闊,
71 林玉体著,《美國教育史》,頁 224-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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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教徒致力推廣於公共活動,發現家成為社會和教育的最小的單位,只要推廣 家庭教育,家理所當然變成福音的最小單位,媽媽虔誠的話,小孩也會自然而 然、耳濡目染下成為福音的小小種子,這樣撒種是最容易的,因此整個社會開 始對母親成為家庭傳道者的使命寄予厚望,在邊疆新墾荒地,中小學、大學院 校跟報紙因地域的關係無法直接談得上影響,換句話說,家庭跟教會所需承載 的教育責任是突顯且龐大的,在拓荒地區家庭更是舉足輕重,不只是一般教育 的單位:
自 1830 年代起,美國進入以中產階級為主的文化形態中。(…)首先從 家庭、社會分工來說,男人赴外工作,負責家計;女人在家工作,相 夫教子。但這種區隔也非絕對,也有女人前往教會幫忙,或從事慈善 工作,男人也在家主持一些儀式。這個時期家庭的地位逐漸重要,不 僅是生活的避風港,同時也是道德及精神的堡壘,母親的腳色顯得格 外重要:母親、慈祥的笑容、甜美的聲音都成為維多利亞時代母親的 象徵。(…)至於教養小孩方面,是訓練他們成為自由、自治、自主的 人,因此從小開始就必須接受嚴格的進餐、如廁、遊戲、信仰、上學 的好習慣。72
從引述和引述前的討論,筆者發現當時社會對家和母親角色的期待,年幼者本 來就很容易向家中大人跟周遭長輩模仿學習,大人需在態度及行為上樹立模 範,以家庭單位而言,尤其是媽媽要長期承擔此項任務,傳揚福音和人格塑造 及品德規範都是媽媽的責任,聽起來壓力非常大,但是筆者觀察到拓荒環境直 接與女性身理限制(文明)及心理需求(安定)對立,所以宗教信仰本身就是拓荒時 代女性最大的精神支柱,因為她們必須面對拓荒中一直變動的環境無法說得出 口的害怕,當她們的男人不在時,得獨自面對原始原野的野獸與盜賊侵犯的憂
72 林立樹,《美國文化史》,頁 8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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慮跟自己的渺小,這段描寫的鏡頭是作者透過小羅蘭的眼睛看到媽媽的樣子,
那是一個爸爸早該回到家卻不見人影的夜晚「她(卡洛琳媽媽)低著頭,一動也 不動,但是她的眼睛是睜開的,凝視著她放在膝蓋上緊握的雙手。油燈在台上 亮著」(《在梅溪邊(下)》,頁 485-486)。從卡洛琳媽媽動凝視自己緊握雙手的姿 態,讀者也能感受到無助和緊繃,當男人不在時,女人自己就要「能」成為家 的守護,對丈夫的懸掛和擔心無法對孩子說出口,在擔心和不能說出口的鬱悶 往往因為小孩只能故作堅強,在「小木屋」中有一段很具張力性的描述,是查 爾斯爸爸到東部去打工,之後了無音訊,每個禮拜都在期盼有象徵查爾斯爸爸 的信會捎來,一個又一個禮拜過去到已經不願意去數算日子的某一天──信來 了,我們來看看卡洛琳媽媽的反應:
媽正在給琳琳洗臉,她用顫抖的濕手接過信,坐下來。「是爸寄來 的。」她說。她的手抖得好厲害,幾乎沒辦法從頭髮上拔下髮針來。
她用髮針劃開信封,抽出信紙。她打開信紙,裏面有一張紙幣。「爸很 好。」媽說,然後急急抓起圍裙,摀著臉哭起來了。當媽再從圍裙裏 抬起頭時,她淚濕的臉上充滿了喜悅。她一面把信的內容念給瑪莉和 羅蘭聽,一面擦眼睛。(《在梅溪邊(下)》,頁 365-366)
讀者們可以很直接地感受到卡洛琳媽媽的喜悅和激動,讀者也能從一直很重淑 女形象的卡洛琳媽媽哭成這樣的表現中,看到查爾斯爸爸不在家的這段期間,
她所有的擔心、憂慮、辛苦、難過和為了小孩維持的堅強全都透過淚水表達 了。在上述的環境中又也要獨自排解沒有鄰居或親戚可以說話的無奈、雖有小 孩但還無法「對話」的寂寞,她們也因此對神賜下的平安有深刻的感受,而主 動成為家中的傳道人的角色。
因此讀者們不管在「小木屋」系列、或是在〈瑣碎的生命紀事艾美莉亞的 日記〉中都可經常看見母親為孩子念聖經故事或是背誦聖經經句的橋段,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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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更是拓荒家庭中的重心活動,家庭禮拜因此也成為全家精神凝聚的時間之 一。
他們不能去教會,大風雪可能會在他們回到家以前到來。但是每個禮 拜天,他們自己家裏有一個小小的主日學校。羅蘭和瑪莉朗誦一段她 們記得的聖經章節,媽念一段聖經故事和詩篇,然後爸用小提琴拉出 讚美詩的旋律,她們跟著琴聲唱起來「當烏雲越過天際/陰影籠罩大地/
希望之光總會亮起/基督會帶領我前行」(《在梅溪邊(下)》,頁 465-466)
「小木屋」也處處可見就算狂風暴雪、就算距離太遠等種種狀況無法到教會主 日的日子裡,英格斯姊妹們也總是換上最好的衣服在家做「家庭禮拜」,父親的 提琴聲伴隨著悠揚的讚美歌聲、還有母親講述聖經故事的時間,以及背誦經文 的活動在屋內開心的進行著,卡洛琳媽媽希望自己從正面的宗教信念和力量不 只成為卡洛琳媽媽獨自一人的力量來源,卡洛琳媽媽想要把這份愛和平安傳承 給女兒們的,讓她們需要面對許多未知的未來中都不要失去喜樂和平安。
另外一個愛的證據就是家的觀念,卡洛琳媽媽就像是用以上的觀念所雕塑 出來的典型女性一般,生性安靜的她看似查爾斯爸爸的從屬的角色,筆者確觀 察到第貳章第 3 節所說,其實是有智慧的先尊重查爾斯爸爸的夢想,後來藉由 軟性的溝通讓自己的夢想成為一起的夢想注入查爾斯爸爸腦中。什麼是卡洛琳 媽媽的夢想呢?筆者發現就是讓所到之處皆能很快有「家」的感覺和樣子,對 照瑣碎的生命紀事艾美莉亞的日記〉中,艾美莉亞的心情,艾美利亞在日記中 記錄能讓家人或朋友吃得津津有味或是對床架的重視,都是因為內心當中對家 的感覺有期盼,即便拓荒路程中並不安定73,不斷嘗試創造她們自己標準內的
「家」的感覺、「家」的味道,當定居以後更是想要營造出「家」的舒適。
73 劉開鈴,〈瑣碎的生命紀事艾美莉亞的日記〉,《英美文學評論》,頁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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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斯家有四個女兒,作者也在文本當中充分展現卡洛琳媽媽對同是女性 角色的女兒們的期待,從母親的角度如何教導(例如達成上述《美國教育史》中 所說的家庭教育責任)和如何形塑女孩的成長歷程,讓女兒們有意又識有能力把 家傳承下去,是筆者在這一節要討論的重點。
(一)生活的秩序感
《啊,拓荒者!》是被譽為西部小說皇后威拉‧凱瑟的知名作品,凱瑟也 因此能在美國文學史中以美國女性作家的身分留名,筆者以為她細膩的筆調寫 出女性在面對西拓這項艱難挑戰上心情的轉折,以下引文是在描述女主角亞歷 山德拉的母親,文本中沒有名字只被稱為柏格森太太,她跟著柏格森先生從瑞 典遠渡重洋到異地美國拓荒的心情:
十一年來,在環境艱苦、安排十分困難的情況下,她始終出色的把家 治理的有條有理。柏格森太太的生活習慣根深蒂固,在新的環境中,
她堅持努力維持舊時的生活習俗,為這個家免於精神上的崩潰和生活 上日漸馬虎隨便起了很大的作用。﹝…﹞她從來沒有完全原諒過約 翰‧柏格森把她帶到這麼一個天涯海角;但是既然來到這裡,她希望 能任由她作主,盡可能地重建往日的生活方式。74
上述的話道盡了柏格森太太的心境,無疑的,卡洛琳媽媽也是不約而同使用這 個方式,藉由有條有理的例行家事成為一個家的習慣、也成為一個家的精神。
「小木屋」第一本《大森林裡的小木屋》就詳細的描述了生活的細節,擦 盤子,收拾牀鋪,牀單拉平塞好,把枕頭拍鬆,放回枕頭,最重要的是在這些 看似簡單的例行家事前面加上時間單位:「每天早晨」,這四個字如實的呈現出 卡洛琳媽媽堅持的個性和有毅力的生活態度。後來英格斯一家住梅溪邊時,一 家人只能暫時住在土洞裡,卡洛琳媽媽不只一次的抱怨之下,查爾斯先生要想
74 威拉‧凱瑟(Willa Cather)著,《啊,拓荒者!》(O PIONEERS!),頁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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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一幢全是用鋸好的木材建造並具有玻璃窗(在當時並非每個拓荒小屋都有)的 房子給卡洛琳媽媽,開始動土的早晨,同時就是建造新居時具有無限吸引力、
誘發無盡想像力的時刻,筆者認為即便是一位大人什麼事都不做而跑去看新房 子的興建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卡洛琳女士可不是這樣想:
羅蘭和瑪莉幾乎無法安心待在土洞裏做事,但是媽叫她們要把工作做 好。「而且我不許妳們做得馬馬虎虎。」媽說。所以她們只好洗乾淨所 有的碗盤,一個個安放好。她們把牀鋪收拾得整整齊齊,用柳枝掃帚 掃地,然後把掃帚放回原處。這樣她們才可以出去。(《在梅溪邊 (上)》,頁 186》)
就像《啊,拓荒者!》中柏格森太太所認為的,羅蘭母親在新環境中維持舊有 的生活習慣對於生活上免於日漸馬虎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渺小的篷車向無邊無
就像《啊,拓荒者!》中柏格森太太所認為的,羅蘭母親在新環境中維持舊有 的生活習慣對於生活上免於日漸馬虎起了很大的作用。在渺小的篷車向無邊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