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的型態並非固定不動,家庭變遷一方面是受到家庭成員結構本身改變 的影響,而發生變化;另方面,家庭也受到外在整體社會環境的衝擊,而出現 改變,因此家庭與外部環境之間也有密切關聯。40流動、居無定所是西拓背 景,除了美國移民者外,外來移民日多;大多數的拓荒家庭都是從傳統的大家 庭式聚落,也就是半天到一天不等的馬車距離就可以與父母親和兄弟姊妹等自 成的傳統式大家庭往來聯繫的模式,變成一個以核心家庭為單位,以篷車為暫 時性流動式家的形式,在遷徙與尋覓的過程中也會與另外一個家庭萍水相逢而 互助合作,但是在顛沛當中大多數的時間會是以一個由夫婦所主導的「核心家 庭」為單位,小範圍地肩負起拓荒家庭對孩子造成的成長所有影響。比起傳統 大家庭來自親戚們的輿論壓迫,拓荒家庭的組成比較單純,但是相對的也會成 為孩子成長的全部指標。
筆者認為,上述特別見於西部拓荒的年代,在顛沛流離的背景之下,冒險 犯難一直向西進的精神是那個時代不可或缺的引擎,而「小木屋」系列中在在 強調主角羅蘭的母親卡洛琳很瞭解羅蘭父親查爾斯,卡洛琳完全了解查爾斯想 要追求冒險的心意,尊重他的決定,然後隨處安置妥一個「家」,讓這個「家」
成為查爾斯最大的後盾:
40 林顯宗等編著,《家庭社會學》,頁 14。
34
Caroline understood that Charles had a restless nature and a need to on.
Wherever they would be, Caroline knew how to create a home. 41
男人的血液裡流著冒險跟夢想,西部遼闊的土地就是男人可以把冒險變為現實 跟夢想之地;穩定的家則是女人的渴望與夢想。至於卡洛琳怎麼樣搭配查爾斯 去追求夢想,又能高 EQ 的溝通讓自己的夢想也成為查爾斯的夢想,這是「小 木屋」系列中的精神與智慧,幫助查爾斯實現夢想的第一步就是陪伴他「尋 找」他夢想的那地方,尋找中開始有冒險和艱難,找到地方後又是另一段挑 戰,所以筆者先就獲得土地登記權來開啟這小節的討論。
(一)尋找
那個時代的遊戲規則是這樣的:如果你想要擁有一塊屬於你的農地,你必 須年滿 21 歲才有想要的資格,然後得有勇氣往西部走去尋找一塊你中意的 160 英畝土地,然後提出申請,接下來必須要在這塊所選擇的放領地上,一年當中 必須居住 6 個月,連續五年,如果可以生存 5 年就代表你證明你是有能力讓這 塊土地屬於你的。
在尋找的過程中,當你還沒有找到那一塊心儀之地時的每一天每一分秒,
你的生活起居都暴露在無庇蔭的天空與荒野中,每一餐可能都要打獵,你也可 能時刻成為別的野獸眼中的獵物,很多的時候東觀西望也許心有所定了一塊土 地,但是居住起來才發現並不是那麼合心意,於是就要在去與留之間,在再向 西挖掘新環境或是返回固有的老家中掙扎與徘徊,每一個暫停或是定居都是需 要從無中生有,這就成了西部小說當中流動不穩定的基調,這樣的基調由巨大 的未知籠罩,在漫漫的路途當中好像無視時間的流逝,看似自由廣闊甚至能感 覺舉目所見皆為囊中之物,可是卻有一把「時機」的尺度在暗暗催促一些什麼 的感覺,有時候度年如度日的景致只為三餐而停停走走,內心知道急不得卻又
41 同註 18,頁 24。
35
不得不急,內心知道一定有希望卻又不見得可以保持希望,一直在尋找就是西 部小說中家庭所歷經的流動性。
西部墾區是美國人意志上的平等理想之地,它塑造美國人墾荒的個 性,視移動為一種美德,認為穩定會受人鄙視,喜歡以命運為賭博、
助人成功,不重視過去,好冒險、抱著再試試機會的夢想個性。美國 人認為,在西部,一個人要想成功,就不能享有真正的穩定跟真正的 安全的念頭,一定要有競爭性,必須有適應的能力,堅強的毅力。42
《聖經‧出埃及記》裡的故事告訴我們,一群被神所選定的民族以色列人,其 中還有被神所選定的有自覺的領袖摩西,帶領以色列離開奴役他們 400 年的埃 及,要走過曠野,要去到神所應許流奶與蜜的迦南地43,因為可以到比在埃及 更好的地方的期待,所以才有辦法熬過辛苦和困難。出埃及的歷史似乎也展現 在美國西部文學的手法裡,《在梅溪邊》中英格斯一家人遇見蝗蟲災,蝗蟲把他 們快收成的小麥和其他綠色的東西都吃光了,於是英格斯姊妹們都必須省下鞋 子冬天穿,因此不能去教會主日學,可是卡洛琳媽媽會在那時候唸《聖經》裏 的故事給她們聽,有個禮拜天唸到埃及的蝗蟲災,小瑪莉和小羅蘭跟媽媽有以 下的對話:
接著媽唸到上帝對好人所做的應許:「當領他們走出那個地方,前往一 個更大的、流奶流蜜的好地方去。」「噢,那地方在哪裏,媽?」瑪莉 問,羅蘭也問:「地上怎麼可能流出牛奶和蜜汁呢?」她才不要走在牛 奶和黏黏的蜜糖上呢!媽把那本大聖經放在膝蓋上,想了一會兒說:
「嗯,妳們的爸認為那地方就在明尼蘇達,就在這裏。」「怎麼可能 呢?」羅蘭問。「如果我們堅持到底的話,也許就有可能。」媽說:
42 林立樹著,《美國文化史》,頁 118。
43 《出埃及記》十章 1-19 節,頁 63-64。
36
「羅蘭,如果好的乳牛在這片土地上有草吃,它們會分泌許多牛奶,
那麼這片土地上就等於流著牛奶了。如果蜜蜂可以在這塊土地的野花 上採蜜,那麼這塊土地就算是流著蜜汁了。」(《在梅溪邊(下)》,頁 352-353)
從英格斯太太和女兒們的對話中,讀者可以了解那時代的拓荒者都帶著希望,
甚至類似摩西的以色列人覺得自己是被天選定的,西部土地就像神所應許有流 奶與蜜的迦南地,美國人是被預定地要開發這塊廣大神所給予美國人的寶藏,
但是在尋找的過程中和開墾的過程中的艱辛和因著辛苦無法喜悅的心情,讓西 部文學有著貧困與埋怨的灰白色調,也成為西部小說中家庭的一個氛圍,而西 部拓荒小說中的家庭氛圍會在稍後加以討論。
(二)墾荒
西部文學的灰色調來自於就算尋找到塊夢想之地,墾荒之路才正要開始,
而那是條漫漫長路,男人為了自己的夢想而在成長的過程當中練就了可以創造 甚至實現夢想的技藝與本領,成長的意義就是夢想的追尋,一個男人的夢想在 拓荒初期也成了西部小說中毫無羈絆的獵人、牛仔、賭王等各樣式的英雄原 型。但是當一個男人的夢想成了一個家的夢想,帶著一家眾口的壓力一批批進 入西部,男人成了西部開拓的希望的農夫們,也成為西部小說當中經常擁有勞 碌父親的形象。例如,凱瑟(Willa Cather)所著《啊,拓荒者》中的父親約翰‧
柏格森即便已經臥病在床無法起身,腦海中如跑馬燈不斷重複的是過往墾荒的 艱辛過程,過程中盡是災難堆積莊稼欠收,曾經暴風雪大到牛全凍死,也遇過 霍亂豬隻死到一隻不留,更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失去過孩子,還得在明知自己來 日不多,拼上餘力計算僅有的土地跟牲畜怎樣獲得最大利益養活一家大小44。 在加蘭(Hamlin Garland)所書寫的短篇〈在山溝裡:一個威斯康辛的故事〉裡的
44 威拉‧凱瑟(Willa Cather)著,《啊,拓荒者!》(O Pioneers!),頁 16-17。
37
男主角的弟弟也是父親的角色,他和已經發達的主角對話,言談間盡是對勞碌 與辛苦的嘲諷:
「真奇怪,我們這些人這麼不知足,這麼固執,是不是?真奇怪,我 們不相信你信裏寫的那些話,說什麼『我的日子只是剛剛過得去』,是 不是?真奇怪,我們認為這個國家糟糕透頂;我們這些人,穿著兩元 錢一套的衣服,不是在吃力地蹚泥地,就是在草場上流汗,而你們這 些傢伙呢,在紐約東遊西逛,抽抽香菸,穿考究的的衣服,拍富豪馬 屁。是不是啊?」45
在「小木屋」系列中懷德也不只一次呈現因墾荒、種植作物而勞累不堪的父親 形象:
夏天的晚上,爸不講故事也不拉小提琴,因為白天很長,他在田裡工 作了一天後,很累。(《大森林裡的小木屋,頁 237》)
「我敢說,」媽說:「你遲早會把那片田翻爛,累死你自己的。」(…) 爸已經累得不會笑也不會說話了。他吃過晚飯就上床睡了。(《在梅溪 邊(下)》,頁 182-183)
這些爸爸們,在傳統家庭責任分配下被視為掙麵包者,用自己畢生的努力 負責起一個家的經濟。但是開拓荒地的變因太多,就算日出而作日落才息,加 上如果是在一塊放領區域的後段才來到放領區,所能選取的地土比較有限,貧 脊的土地終究無法成為沃土,而當家者的內心就如同土地一般貧脊;又,或許 好不容易家畜肥美待宰、麥穀飽滿低垂就要收成,一個瘧疾、一群蝗蟲或是早
45 哈姆林‧加蘭(Hamlin Garland)著,《熙來攘往的大路》(Main-Travelled Roads) ,頁 80。這 是加蘭的 11 篇短篇小說集,〈在山溝裡〉是短篇中的第二篇。
38
至的霜凍就讓笑不出來的辛勞也滴不出喜悅的淚水。當家的男人們有意識知道 自己是家裡的經濟來源,卻沒有意識自己也是家裡氣氛的掌權者。《男女大不 同》裡說男人和女人遇到壓力時有典型的反應機制,這兩種機制完全不一樣:
男人透過他達成結果的能力來詮釋自己的存在意義。(…)男女最大的 不同,在於他們如何處理壓力。壓力來時,男人會愈來愈集中注意力 和變得孤立;女人則愈來愈不知所措和變得情緒化。(…)火星人(男人) 藉著獨自到他們的洞穴裡解決問題而獲得紓解。46
當辛勞沒有換取相對等的獲得,反映結果的經濟挫敗了父親們的希望與存在 感,再加上無法面對當初所做的西拓的決定,無法給予更好生活的自己和對家
當辛勞沒有換取相對等的獲得,反映結果的經濟挫敗了父親們的希望與存在 感,再加上無法面對當初所做的西拓的決定,無法給予更好生活的自己和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