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理、心理、社會等各式觀點定義青年期,有些學者認為這段時期就是 一個過渡期,有些學者覺得這階段有重要發展任務,並不只是橋樑或過渡,不 管是持哪一種看法,青春期應為人一生當中很重要的時期,也是除了嬰兒時期 之外,生理變化最大的時期82,在心理上也是變化甚多的時期,此時身心發展 出現差距,包括對自己認知上的矛盾而造成情緒管理上的不妥當或不穩定、想 要證明自我而追求獨立自主、或者積極尋求自我與群體認同,所以青春期男女 容易進一步注重自己的身材、長相與打扮,在「小木屋」系列中的《草原小 鎮》和《快樂的金色年代》裡女主角羅蘭和姊姊瑪莉正是處於這樣一個青春期 的年紀,懷德細膩的筆觸能夠讓筆者窺探當時的流行和少女的微妙心理狀態。
(一) 流行與虛榮
「我(琳琳)真高興自己還小,不必套上鯨骨環,」她說:「這會使我頭 暈的。」「這的確是種很煩人的東西,」羅蘭承認:「但是很時髦。等 妳跟我一樣大時,妳也會愛時髦的。」(《草原小鎮(下)》,頁 501)
羅蘭對妹妹琳琳承認時髦雖然很煩人,但是時間一到,就連羅蘭也會喜歡或在 意。又喜歡、又煩人正是青春期最大的特點叫矛盾,時間還沒到時可以嘲笑、
可以慶幸,但是時間到了,就會身不由己,這一節就是要藉由幾則文本內發生 的小事件,來看看青春期到底有多麼讓主角羅蘭身不由己。
1.名片事件
82 黃惠惠著,《邁向成熟—青年的自我成長與生涯規劃》,頁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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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時」這件事在青春期階段變成是一件非常嚴重而且不能被接受的事,
名片事件的起因也就是奈妮嘲笑班上女同學的簽名簿已經“過時”了。奈妮傲 慢的對同學說,「在我們東部,現在最時髦的是名片」(《草原小鎮(下)》,頁 360),表示東部是時髦的,她來自東部表示她是時髦的,跟其他那些鄉下土包 子是不一樣的。誰也不願意被低扁,所以這些青春期的女孩們就迅速調查什麼 是名片,原來名片是彩色的,上面印有花鳥圖案,還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上 面,兩角五分錢有 12 張。
名片起源於 17 世紀法國,太陽王路易十四「Le Roi Soleil」的參訪卡,用 於巡訪時對方不在就在撲克牌上面留下日期跟聯絡方式,後來被各國效仿,一 直到了 19 世紀才傳到美國,被中產階級的夫人與仕紳視為基本的交際物件。83 以實用性來說,名片的用途是交際,但是以當時整個草原小鎮的環境,雖然是 迅速興起的一個小鎮,但人數也大概是十歲以上的孩子都一定能夠一家一家清 楚的講出人名的數字,實在不需要特別使用名片來交際,能夠擁有的意義大於 實用的價值。12 張輕巧的名片卻重重壓在這些豆蔻年華的少女的心上,好像沒 有這些彩色名片,她們的世界就會因此變成黑白的,在梅莉和奈妮都帶名片到 校的那一天,蜜妮也說要去買名片,艾達馬上表示自己是養女,看看別人買的 就可以了,「羅蘭希望像她(艾達)一樣,可是她不像她。她心中非常希望得到名 片」(《草原小鎮(下)》,頁 360)。羅蘭知道爸媽的負擔,沒有開口,卻壓抑不了 內心的慾望,那種欲望強烈到爸媽察覺後主動鼓勵她去買名片,她才發現其實 不是單純只有物質的慾望,從想要到需要,她發現不同的自己:
那天晚上,羅蘭獨自躺在沒有瑪莉的床上,覺得好慚愧。她並不像 媽、瑪莉和艾達‧布朗是真的好。但同時,她一想到即將擁有名片就 非常高興,這不只是因為名片很漂亮,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可以跟奈 妮‧奧爾遜扯平,另一部份原因則是她可以擁有跟梅莉和蜜妮同樣好
83 賴幸暘,〈符籙造型應用於名片〉,頁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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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東西了。(《草原小鎮(下)》,頁 371-372)
更有趣的是,這時在遙遠的愛荷華州念書的姊姊瑪莉又出現了,羅蘭總是認定 姊姊會以著“乖小孩”的姿態對比她的錯誤,即便現在姊姊不在身邊,也根本 不知道名片事件,羅蘭還是習慣獨自躺在認定瑪莉絕不會有“不乖”的自我想 法裏,也可以說瑪莉出現在羅蘭擁有名片這樣“虛榮”物品的不安之中,瑪莉 是除了爸媽之外一直代表羅蘭的部分超我。但是不安歸不安,羅蘭還是非常高 興可以擁有名片,讀者從這個心態轉折中可以看出羅蘭處於青春期的矛盾。
除了能夠「擁有」這本身的喜悅之外,擁有的另外一個重點就是「比較」, 能擁有名片對羅蘭而言是想證明其實她並不比對方差或不具資格,對於自己討 厭的奈妮,羅蘭不想要輸給她,對於自己喜歡的梅莉和蜜妮,更希望她們能看 得起自己,自己是有「能當朋友」這樣的相對資格的。
當然這裡作者也預留伏筆,羅蘭為了去拿象徵虛榮與流行的名片,上學差 點遲到,作者才有理由順理成章的讓羅蘭搭上阿曼樂的馬車趕去學校,而因為 有這第一次的近距離接觸,羅蘭和阿曼樂交換了象徵社交人際需求以及虛榮的 名片,筆者以為愛情不也是一種更大的虛榮、更大的人際需求,更難以抗拒 嗎?
2.瀏海事件
青春男女會為了追求我認同,進而開始注意外表、身材,甚至也會開始對 同學和朋友的外表也注意起來,並且默默打分數,羅蘭對自己的忐忑惶恐其實 是每一個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會有的心事──需要得到自我認同,這個自我認 同的標準同時也包含了別人的認同,特別是同儕之間的認同,然而此時期的集 體價值觀不見得就是最為正確的,例如審美觀,在青春期會被當成是全世界最 重要的標準一般;原本是孩子內心排名第一的爸媽,在孩子青春時期不只是優 先排序上後退,還可能會在價值觀的溝通中,被孩子視為達成目標途中需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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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破的關卡。
羅蘭不想問一角社交聯誼會是什麼。她雖然很喜歡梅莉,但是總覺得 有點比不上她。梅莉的服裝是她父親縫製的,穿起來又漂亮又合身,
而且她梳著有瀏海的時髦髮型。(《草原小鎮(下)》,頁 380)
儘管在文本當中有很多處顯示羅蘭的功課在班上一直位居第一名,但是因為羅 蘭的目標是考教師,班上其他的女生並沒有相同的目標,所以比起功課,外表 的衣著與打扮反而是當時羅蘭班上的少女們都「共同」在意的項目,儘管嘴巴 上不說,其實都默默的比較著,甚至包括有著象徵「時髦」的瀏海,就讓梅莉 在羅蘭的心中有了不一樣的位置,一個無形的排行榜在羅蘭的內心排列著,這 個評分標準就是「時髦」。
越在意卻越是說不出口也是青春期的特色,一角社交聯誼是什麼?「小木 屋」系列前半期當中那個非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包打聽”羅蘭怎麼不見了?為 什麼怕將心中所惑提問出來?其實是怕被發現只有自己不知道,會被看不起,
後來去聯誼的結果是:羅蘭和梅莉都因為感到太無聊而提早退席,這也顯示青 春期的孩子容易陷入在「面子」當中思考;不只是她自己,梅莉也搞不清楚什 麼是一角社交聯誼,羅蘭的擔心根本是多餘的,但是青春期根本就是多餘煩惱 的養殖黃金時間,就是在意才會擔心,所以去參加聯誼前的預備前奏曲又是一 場精采好戲:
「噢,媽,我真希望妳讓我剪瀏海。」她幾乎在哀求:「梅莉梳的就是 瀏海,看起來非常優雅。」「妳現在的髮型就很好看了。」媽說:「梅 莉是個好女孩,但是我認為她的新髮型簡直就是『狂熱派』。」﹝…﹞
羅蘭對她鏡子裏的模樣仍然很不滿意。她想到她額前的短髮。這些短 髮一向後梳就看不到了,於是她把短髮往前梳,形成一道稀疏的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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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噢,求求妳,媽!」(《草原小鎮(下)》,頁 383)
時髦的追求代表不一樣的自我意識在滋長,要符合「同儕認同的」價值觀,不 再只有「爸媽的」價值觀。雖然還不知道時髦的追求適不適合自己,但是合適 與否是下一階段的考量,在這之前,能「像同學們」一般時髦優雅才是重點,
就如同《綠色屋頂之家的安妮》中安妮‧雪莉第一次去安息日學校覺得有如世 界末日一般,為什麼?因為自己的衣裳不像其他女孩的衣裳有著鼓起的蓬袖,
安妮甚至認為除非像班上其他女生有鼓起袖子的衣裳,否則沒有活下去的意 義,而且當養母瑪莉娜表示那種袖子看起來很怪,安妮表示怪是怪,可是大家 都穿,所以寧願跟大家一樣也不會去管實不實不用。84青春期少女的內心剖析 可見一斑幾乎是放諸四海皆準。
青春期就像一個突然一見鍾情的白馬王子或白雪公主,見到以後世界就變 了,開始會在意以前所不在意的一切,彷彿沒有其他選擇、深陷其中而不自 覺,甚至要為此豁出性命去向舊的價值觀(爸媽)爭取,並且認為爸媽不會了解 那種感受;青春期也像初戀不一定會修成正果一般,愛得死去活來、想要堅持 到底的初戀情人就像在青春期的價值觀,在追求的過程當中才能發現適不適合 自己。青春期就是這樣一種在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氛圍中想要不一樣的時期。
(二) 外貌與比較
她無法安靜地坐著,於是又朝牆上的鏡子看一眼。﹝…﹞羅蘭在衣服 上找不出任何一點缺陷,但是,噢,她多麼希望能長得又高又苗條,
就像柰妮‧奧爾遜一樣啊!她的腰肢圓得像棵小樹,手臂雖然比較細 長,但也是圓圓的,而她那雙非常小的手尤其肥胖,一副很能幹的樣
84 露西‧M‧蒙哥馬利(Lucy Maudde Montgomery),《綠色屋頂之家的安妮》(Anne of Green Gables),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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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它們不奈妮的手那麼纖細柔弱。(《草原小鎮(下)》,頁 446-447)
1. 誰的標準?
「鏡子」這項日常生活用品到了「小木屋」系列的第七本才開始頻繁地出
「鏡子」這項日常生活用品到了「小木屋」系列的第七本才開始頻繁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