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教師沖虛涵養在情緒管理之體現
第三節 沖虛涵養正向情緒
情緒變化無常地出現在人的日常生活中,教師在學校的心境亦然,即使會經歷 煎熬的負向情緒,但也會產生愉悅的正向情緒。正向情緒使人做事充滿正面能量,
在充滿信心的狀態中激發面對業務的熱忱,在面帶笑容的互動中拉近人我的關係,
相較於身處負向情緒中的難受,正向情緒更令人想望,因此人會對其產生自然的追 尋。然而,人所感受到的正向情緒常常帶有副作用,有時伴隨的是空虛與失落,有 時亦可能直接轉換為憤怒或悲傷等負向情緒,如此的正向情緒其實與人想追尋長
久而穩定的幸福感背道而馳;反之,有些人能常保愉悅的心境,不因環境變化而使 情緒大起大落,可以時時感受人生的美好,此可謂人人皆希望追求的幸福感。此兩 者,皆為正向情緒,但其建立的基礎各有不同,故須先反省前者,再透過修養工夫 向後者的境界邁進。其中,老子的沖虛智慧皆提供了指引與啟示。
壹、 突破危機四伏的殊榮感
在基本情緒中,快樂屬於正向情緒,R. S. Larazus 與 B. N. Larazus(1994: 89)
認為,當人正朝著自己所希望的目標邁進,且情境狀態與心中所想達成合意時,人 可以感受到此種愉悅的情緒(李素卿譯,2001)。就教師而言,當其被稱讚,感受 到被支持,或取得成就地位時,會產生此種情緒經驗,換言之,教師心中所想望的,
即是能被肯定,以及藉由特出的表現來取得非凡的特殊成就,因為前者使之產生榮 耀感,後者則形成優越感。
一、 備受他人讚賞的榮耀感
教師的榮耀感常來自被校長的賞識與提拔,被家長與學生的感謝,有時也因教 師本身的社會地位,使在獲取親友的肯定時,會產生此種正向情緒。若借用心理學 的觀點而論,G. H. Mead 所提出概括化他人(generalized other)的概念可作為榮耀 感產生的基礎。Mead 認為自我的發展是由特定他人對自己的特殊態度所形成,而 此對象會隨社會經驗而擴大,轉為個體所綜合歸納之社會中的共同價值、信念與態 度,此些稱作概括化他人(國立編譯館,2000)。對臺灣教師而言,其身處的整體 文化脈絡係承襲儒家重視教育的傳統,故與教育最直接相關的教師一職,被視為創 造人文價值的神聖工作,由禮拜「天地君親師」的我國文化傳統,亦可窺見教師社 會地位的特殊性。(林秀珍,2015:40)。此特殊性屬於社會中的共同價值信念,常 被教師用以建立自我價值,其也是教育工作意義來源的基礎。教師的榮耀感建立在 自身職業的被肯定,陳奎憙(2001:189)言道:
如果教師們覺得教育工作有意義,並且為社會大眾所肯定,那麼他們將會體認其工
作的重要性,進而增強其服務熱誠,並樂與學生建立良好關係。(陳奎憙,2001:
189)
由此可見教師對於教職的意義來源係建立於社會大眾的認同,且此意義將影響教 師的教學與服務效能。
廣義而論,校長的讚賞與家長、學生給予的正向回饋,對於教師而言亦是工作 意義感的來源。讚賞是基於認同所做出的表現行為,而認同可以抹消人的自卑感,
使人感覺到自身的價值,從而建立自信心(葉小燕譯,2014:137)。校長係學校的 領導者,在學校制度結構中,教師屬於被領導的角色,故擁有法理權威的校長即是 教師的重要他人。校長領導的是一群人,而受讚賞的教師可能只是相對少數,此時 再加上校長地位的特殊性,教師的榮耀感自然受其特殊態度而生發。再觀家長與學 生對教師的感謝,其實也出自對教師表現的認同。感謝是受惠者的表達行為,意義 在表明自己有所收穫,且係以對收穫的認同為基礎。而教師在此親師關係或師生關 係中,扮演施惠者的角色,故感謝即是對於教師行為的認同,此時反向而論,教師 亦從其中滿足其「認同的需求」,故會產生榮耀感,並以此正向情緒作為繼續原行 為的動機。
綜上所述,榮耀感能作為持續教師投注教職服務的驅力,故常被視為正向情緒,
然而其中卻含藏副作用,心理學家 A. Adler 告誡此所可能衍生的錯誤心態:「如果 沒有人稱讚我,我就不採取適當的行動。」(葉小燕譯,2014:138)此亦同於 M.
R. Lepper 與 D. Greene 在認知心理學所謂的過度辯護效應(Overjustification Theory), 其發現透過酬賞,個體會忽視原本為了活動本身而從事該活動的內在動機,並傾向 將行為的原由歸因於外在動機(國立編譯館,2000)。由此觀教師被讚賞與肯定而 產生的正向情緒,其雖來自日常自然的人際互動,但若以之為支持教育活動的基礎,
則恐產生「只要得不到讚美,就會覺得憤慨,或是下定決心不要做這些事」(葉小 燕譯,2014:138)的想法。這種心態是將「滿足他人的期望」作為自己生命意義
的歸趨,在教育上則容易使教師喪失教學專業的自主權,因為教育將淪為缺乏以價 值理念為內涵的活動,而教師則可能隨波逐流,受有權勢家長的左右,也可能在教 育政策變動下,為求迎合流行的教學方法而逐步拋棄對教育的理想與專業。
《道德經‧第 13 章》:
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吾所以有大患者,
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
若可託天下。(《道德經‧第 13 章》)
老子以「寵為下」道破人追求受寵而喪失人格主宰權的悲劇,是謂「人格的屈辱」。 就教師而言,亦是在自以為榮耀的正向情緒中,不自覺地落入人生困局,爾後當外 界更多方的力量介入與角逐,教師將陷入兩難困境,困擾於無法討好任一勢力的情 境,也因遺忘教育活動神聖性的價值而感到走投無路。因此老子叮嚀「貴以身為天 下」與「愛與身為天下」者,才能放心地將天下事業交付給他,因為這樣的人會看 重自己對生命價值的主導權,不會想以占有名位或權勢的方式來榮耀自己,是將自 身價值看得比擁有天下更為重要,如此才不使天下或人民成為用以獲得榮利的工 具。而若在教育現場,則是要將這份事業交託予愛惜自身人格的教師,一者讓教師 保有自身尊貴而不受他人主導的價值,二者則為教育活動建立保障,使之不淪為被 操弄或用以完成其它私人目的;換言之,教師應當從上述榮耀感中時時自我警覺,
而非一味在受讚賞與感念時得意忘形,否則將沽名釣譽,在一時的快樂中淪喪終生 的人格主宰權。
二、 自我春風得意的優越感
除了從他人讚賞而來的快樂之外,教師也會自發地產生優越感。優越感相對於 自卑感,是個體在心理上自覺有過於他人之長處或優點,其是一種令人感到愉快的 正向情緒。Larazus 與 Larazus(1994: 99-103)認為此種情緒不僅單純引發自一件
使人感到快樂的正面事件,同時也涉及能確認或增強個人價值感的事件,而這種自 我增強正觸及潛藏於優越感之下的個人意義。在此意義中,人自以為達到或超越自 己所渴望的個人或社會標準,故能增強或保護自己身為人的身分認同。因此優越感 對於懷疑自己人生價值的人而言,其實能防衛脆弱的自我。然而,優越感是一種建 立於競爭環境的情緒,競爭則來自個體的主觀想像與評價,當人在自己設定的某項 行為目標贏過他人時,即有此類情緒,所以其也僅是暫時的心靈狀態,人必須不斷 尋找目標,且取得想像中的勝利,才能獲得此正向情緒(李素卿譯,2001:119-123)。 教師常在自己所教的學生表現良好時產生優越感,因為其直接將學生表現等 同於其教學成就,將教育的意義建立於學生的成就表現,故是以對學生的成就盼望 為中心。落入此心態的教師,係將其他教師假想為競爭者,且為求獲得此正向情緒 而願意為學生付出,因此付出對其而言是一種自我犧牲。帶有此念的教師,能傾力 投注心神於教學,並願意付出更多的自我犧牲,然而在看似認真且勤奮的表象中,
其實這種心理是為了從中建立成就感。教師如此的犧牲意願不僅是期待從學生出 色的成就中獲得回報,也同時藉此擴展個人的成就感,因其會認為是自己讓學生擁 有成功的能力(李素卿譯,2001:121;Lazarus & Lazarus, 1994: 99-103),這份成 就感也被用以與其他教師比較,形成優越感。
雖然優越感是令人快樂的正向情緒,但其亦可能轉為「頑固的自尊(stubborn pride)」。此自尊感是以個體所認為的自我犧牲為建立基礎,故其可能在不順己意的 時候不斷發怒,並絲毫不願退讓地要求他人向自己道歉或和解,因為其想望的是在 犧牲後獲得回報,若實際情境未與此合意,則個體必須因應自己所產生的負面評價。
此時,個體可能只相信:「屈服就是蔑視自己」,因此會毫不妥協地要求對方服從(李 素卿譯,2001:122;Lazarus & Lazarus, 1994: 101),進而形成不擇手段的情況;其 也可能感到受委屈,因為自己的付出並未受他人肯定。此外,優越感係建立在比較 與競爭的排名相對性中,是以「勝過他人」為目標,此時將形成對立的人我關係,
無論勝敗與否,皆無法營造和諧氛圍,能促成正向情緒的環境因而無法建立。若演
變至此,則正向情緒實非帶來正向效益,反成為人際衝突的引發成因。
優越感亦是教師自我成長的阻礙,甚至可能壓迫其他教師,形成教師人際衝突 的潛在危機。在教育現場,每位教師各有自身的歷練與絕活,是經由教學方式不斷
優越感亦是教師自我成長的阻礙,甚至可能壓迫其他教師,形成教師人際衝突 的潛在危機。在教育現場,每位教師各有自身的歷練與絕活,是經由教學方式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