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來
第二節 法會：蟠桃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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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去喔，把妳那個牛角跟祂換別的東西。」我說我可以換無線電話嗎？(笑) 他說可以，「可以，妳就換無線電話！」我說喔好，那我改天去試試看(笑)…
因為我身上很多的武器啊，是從驪山老母祂那邊發出來給我的。(2009/6/29 麗娟)
在這段漫長的旅程中，或許也正是在淚與笑、休閒與嚴肅的交替中，令這些熱切 的投身者們找到了信仰的意義。
第二節 法會：蟠桃大會
一朝，王母娘娘設宴，大開寶閣，瑤池中做蟠桃勝會。即著那紅衣仙女、
青衣仙女、素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黃衣仙女、綠衣仙女各頂花 籃，去蟠桃園摘桃建會。…請的是西天佛老、菩薩、聖僧、羅漢，南方南 極觀音，東方崇恩聖帝、十洲三島仙翁，北方北極玄靈，中央黃極黃角大 仙，這個是五方五老。還有五鬥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眾，
中八洞玉皇、九壘、海嶽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宮各殿大 小尊神，俱一齊赴蟠桃嘉會。（吳承恩，《西遊記》第五回）
不同於一般民間信仰的宮壇，無極殿平日甚少有法會進行，僅於正月初九
「天公生」之日會架起高台和準備滿桌供品，為殿內主神玉皇上帝舉行簡單而隆 重的祭儀。至於其他如太上老君、地母、九天玄女等無極界神明的聖誕，則透過 前往主祀該神明的靈山廟「會靈」參拜來祝壽，除了準備壽桃、鮮花、水果之外，
與平日的會靈活動沒有不同。如果說對核心信徒而言，會靈活動的人神往來方式 基於積極的修煉目的，旨在獲得「靈力」加被、提升修行境界；那麼，在「蟠桃 大會」裡，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人與神之間的同歡共飲。
這場一年一度的法會，典故來自於中國文學故事裡，西王母於瑤池設宴、
眾神齊聚的神話。民間認為天庭的蟠桃宴在農曆八月初八這一天舉行，由於各方 仙佛神明將齊聚一堂，無極殿成員因而也同時準備一場豐富的盛宴，將神聖世界 的節慶場景搬挪到人類的現實世界裡進行，與神同在。
Caillois(1992)曾指出神話與儀式是不可分割的兩部分：「是藉由儀式才能實 踐神話系統，儀式允許了神話的重新復活…這是節慶的本質意義：它是一個被允 許的放縱(過度)，在那裡個體得以經歷一戲劇化的過程而成為一個英雄。」（轉 引自梁燕麗，2009: 329）在舉行「蟠桃大會」的過程裡，信仰主體對神聖世界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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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行禮如儀，眾神齊聚的神話場景藉由儀式被再現、透過人的演出被實踐。人參 與了神的聚會，卻在神的場子中一一成為「酒國英雄」，在與神明同桌共飲的往 來過程中鬆動了人神之間的界線；而那不可見世界的「實在性」，也通過真切具 體的「醉感」而體現：
之前我們那個的蟠桃大會，那個就是比較隆重的，師父他還會立那個香 案、那個長桌啊！上面有鮮花水果，那個就比較盛大的那種，…請仙佛下 來，就請祂們弄了很多菜，無形的菜，還有無形的酒，那我們就會跟著敬 仙佛喝酒。然後在喝酒的過程中就會有感應，就一直打嗝一直打嗝，那種 感覺就很強烈。（2010/4/24 麗娟）
以下，將具體呈現出無極殿的成員們如何進行這場既是儀式也是遊戲的盛宴。
一、蟠桃大會的田野記錄
時間在 2009 年 9 月 26 日，也就是農曆八月初八的子時，因此這場法會又 被一些靈乩稱作「八八蟠桃大會」。出席的核心信徒有：阿宏、老高、阿邦、阿 美、阿昌、金富、麗娟、小吳及其妻、林仔，大部分的人都鄭重其事地穿著與週 日出門會靈時相同的全套白色服裝，宮主亦然。
（一） 會前準備
在農曆初七的晚間十點之後，辦事的民眾已經全部離開，一年一度的「蟠 桃大會」將於十一點一刻準時開始，因此宮主、阿宏和核心信徒們便迅速動手張 羅。眾人合力擺出三張長形的供桌，由辦事桌前方一路擺到了門口，鋪上黃色桌 巾，開始擺上滿滿三桌的供品：由數十朵紙蓮花、鮮花、香爐和三個大酒杯居首，
接著幾枝鮮花、六大盤水果、一袋生麵線、兩瓶玉泉清酒55和成堆的壽桃依序放 著，再沿著桌緣交錯擺上一碗湯圓和兩個小酒杯，排成了長長兩列，左右對稱。
印有龍鳳圖案的小酒杯數量將近三十個，這對空間不大的無極殿而言是極少見的 排場，隱隱展現出宴會的隆重性。
在眾人齊力下很快便張羅完畢，大夥又開始閒散地聊起天來。當時首度參
55 因為殿內主神為具有酒肉不拘之形象的濟公，有時候信眾會準備紹興、高梁、米酒、清酒等 各式酒類敬拜，但宮主在祭神時必定以清酒來敬供，應是取其「清」意。學者考察中國古籍亦指 出：「禮制上，祭祀對象之神格越高，受祭者與祭祀者關係相距愈遠，祭祀所用之供奉形式，祭 物處理則愈形質樸，人文化成也相對愈少，形成和俗世、人文化成相對比的神聖、非世俗的存在 世界。…祭祀用酒之尊卑等級，與發酵時間長短、清濁有密切關係，玄酒未經加工，故為五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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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的麗娟尚未搞清楚情況：
麗娟：蟠桃大會到底是什麼節目？
宮主：母娘，瑤池金母喔，和眾仙佛喔，來開這個大會啦！大家聚會啦！
筆者：聚會目的是要做什麼？
宮主：就聚會啊！一年一度的聚會啊！一年一次相聚、聊聊天。瑤池金母 是主持人，眾仙佛都會來，等一下你看就知道了。
阿宏：《西遊記》裡面孫悟空不是大鬧蟠桃大會嗎？對不對，他去給人家 偷摘仙桃啊！有這一段有沒有？
還不到子時，宮主便拿出一捲聲稱是蟠桃大會專用的錄音帶出來播放，聽 起來是優雅的國樂，營造出一種中國古典雅宴的氛圍。接著宮主和阿宏先替每一 樣供品做淨化的程序，由阿宏透過「靈視」指出哪些地方看起來還「黑黑的，沒 有很亮」，宮主再於供品上一一比劃並唸著：「開！」開啟一個讓滿桌的有形供品 可以予神饗用的狀態。以手勢處理完之後，阿宏再用壇香爐在桌上及桌下皆燻巡 一趟，以確保「宴會場地」能徹底淨化。他們平日從未對供品有這樣的處理。
（二） 大會開始
時間一到，每人拿著六炷香，由宮主帶領先至殿外對天敬拜，宮主並呼請 眾神明駕臨殿內來參加蟠桃勝會。在宮主簡單地恭請之後，須先將三炷香插在外 面的香爐，阿宏並強調香不可以隨便插，所有的香要排成一個圓圈，以表示圓滿。
隨後眾人入內，但還是對著門外參拜，將剩下三炷香插在長桌最前方的香爐。
集體地上香秉告祈請之後，眾人相信各方神明已經駕臨，蟠桃大會正式開 始。宮主和阿宏便拿起桌上的兩瓶清酒，分別沿著供桌兩側，小心翼翼地將兩列 小酒杯逐一斟酒，為「在場」但不可見的神明服務。宮主告訴阿宏來回總共要添 三趟，所以添酒的時候不要一次就把酒杯裝滿；但阿宏於第一趟添完後馬上就接 著添第二趟，老高便搶過酒瓶糾正他說：「神明都還沒有喝完，你倒這麼快幹嘛！」
老高雖然還沒修煉出「靈視」的能力，但他與所有的核心信徒一樣，不但相信神 明的「在場」，且想像神明會以跟人一樣的速度吃喝。期間，其他人便默默在一 旁等待，少有交談。
斟酒三趟後，宮主命所有人分站供桌兩側，閉上眼，然後呼請眾神明「給 這些門徒賜酒！」核心信徒們由此開始參與進神明的宴會裡。在神明賜「無形酒」
的時候，眾人聽從宮主的指示一邊鞠躬作揖、一邊伸出雙手接酒，手心必須像是 含握住酒杯似地輕闔，再作勢飲下，亦總共三次。阿宏一邊接酒喝一邊咳嗽，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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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也不停地打嗝，宮主此時補上一句：「好！再喝喔！」每個人再度伸手去接，
沒幾秒鐘，好幾個原本沒有反應的人都紛紛打起「酒嗝」。於是宮主又高聲說道：
「來，聖駕56，都起來，都起來踏駕57（台語）喔！祝賀喔！」才一說完，麗娟和 小吳便立刻產生「靈動」的反應，依舊平舉著雙手作出接酒的樣子，但身體開始 前後晃動起來。宮主見狀，右手握拳，又作勢往小吳的口中繼續灌「無形酒」。
圖 9 「蟠桃大會」的場景：宮主正在替一位信徒灌「無形酒」，
其他人在一旁「靈動」。
此時，雖具有「靈視」能力但始終不會「靈動」的阿宏已經睜開眼睛，開 始對其他人「勸酒」：「如果有『看』到酒就喝下去喔！」酒後三巡，阿昌和阿美 也加入了「靈動」的行列：阿昌身體大力地抖動起來，阿美則是踩踏著小碎步緩 緩地轉圈。或許是因為受限於空間僅可容身，信徒們「靈動」的反應都不像平常 那樣大，也沒有特別反映出何種神明的姿態，大多是重複、緩慢、輕微的舞動。
56 對神明的尊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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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形、具體的美酒佳餚旁，一切還是必須以無形展演的方式進行，才有 意義。在今（2010）年的蟠桃大會上，是由阿宏號令，帶領眾人向神明接酒，他 一邊以「靈視」之眼來觀看神明賜酒的情況，一邊作出指示：「伸出雙手，好，
端起來，喝下去！」張開眼睛，突然間看到已經來無極殿修行半年多、但首度參 加蟠桃大會的阿仁，竟然拿起了供桌上的小酒杯，將原本供神的清酒一飲而下，
阿宏好氣又好笑地驚呼：「ho！要喝無形的啦！真是的，桌上那是給神明喝的，
你是新來的喔？我們人要喝無形的啦！」人在蟠桃宴上之所以只能喝無形的酒，
如同在會靈時接取神明所賜的無形寶物一樣，都是透過「肉體」來為自身那無形 的「元靈」而領受。即便眼不見酒的形貌，還是要做出飲用的動作；即便味蕾品 嚐不到酒的滋味，身體還是抵擋不了強烈的醉意。
一旁「靈動」許久的麗娟雙手按住太陽穴、腳步不穩地哀嚎著：「好醉喔！
一旁「靈動」許久的麗娟雙手按住太陽穴、腳步不穩地哀嚎著：「好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