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養成
第四節 靈與體的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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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要做事的時候，這個工具我有了，你到哪一個程度祂會給你另外的 工具。…我覺得修的人五年級其實算[年紀]蠻輕的，我算很輕的，所以我 會覺得說慢慢給我知道沒有關係，因為老實講，說難聽一點，其實我時間 還很長。你說像他兒子，大我幾歲？他兒子好像是五十三年次，也才大我 十幾歲啊，那我十幾年以後，是不是到達他那個境界？還是說，甚至比他 還要好？還是說，上頭覺得說我那個時候不需要用到「看」，…上面可以 給我就好了，上面決定說：「啊，阿遠你十年以後可以修到哪，可以幫忙 幹嘛的時候，好，這些是必要的，我給你。」這樣就好啦！(2009/7/18 阿 遠)
以阿宏和麗娟作為典範，在無極殿裡，不論修行資歷的深淺，「靈視」的能力幾 乎是每個投身者共同的追求：
其實每一個人都會有一點去追求啦，我老實講，像師父說誰看到，其實我 講最坦白，我最終的目的也是想說「看得到」到底是什麼樣子？…大家說 無形的東西你真的看得到，是什麼樣子？其實會有一個好奇點在這裡。
…
可是我是很好奇，要有這個工具，究竟能看到什麼東西？這是我目前最好 奇的，哪個時候才會把整個給我？ (2009/7/18 阿遠)除非天賦異稟，「靈視」的能力從全然的無到有、從光點到畫面、從模糊到 清晰，一方面展現出鍛鍊的積極意義，是己力的彰顯；但另一方面又是一種神力 施以的考核，由「上面」來決定依據修煉者的境界可以看到何種程度的畫面。不 論如何，「靈視」對於無極殿成員而言最重要的意義在於，所有的宗教實踐都有 賴於此能力的展現。
第四節 靈與體的交涉
從靜坐的宗教實踐開始，到靈動之動與靈視之視，都是有形的身體與無形 的靈體一連串之交涉過程，也是互為主體的過程。身體在靈乩的修煉過程中具有 相當的重要性：
無極天靈自「無極」下凡間投胎轉世為人才有「體」，「靈」需借「肉體」
修煉成「炁體」回歸無極天…「體」必須助靈修，待靈強靈壯而後，靈才 有 能 力 助 體 順 利 ， 靈 體 必 須 相 助 。（《 龍 華 科 期 無 極 天 靈 修 道 法 》，
2003:8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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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在修行的過程的重要性仍是不可抹滅的。…靈乩在其靈體修練中並不 把「靈」與「體」視為相對的兩極。而比較像是瞎子與跛腳者之間的合作，
一個擁有對於起源、過去以及未來的視野，一個擁有實踐的能力。(蔡怡 佳，2010a: 348-349)
元靈如何透過身體的實踐來展開自身的實踐：
我走回陽台，無形的就在窗口跟我講，說，提出勇氣，走出去。…我腳痛，
沒有辦法聽老師說什麼，但是我覺得我後面無形中的那個靈界有改進耶，
贊成，而且歡喜，有這樣的感應。我回來之後自己想，喔，原來這是無形 的叫我提出勇氣，所以我們的肉體就要帶著我們無形的去上課，他才有辦 法聽老師說靈界的事情嘛，這樣一來他就有改進啊，我們的肉體如果不讓 他去，他就不能去啊。(靈乩黃太太的口述，引自蔡怡佳，2010a: 349-350) 我們每個人體內都有一條元靈，靜坐的話可以幫助它們成長。因為它要靠 我們，靠我們帶它出門…你這樣靜坐的話，就是幫助它們，…它要靠我們 本身的肉體，常常去廟裡，去靜坐，因為靜坐對它們的幫助是最大的。
(2009/6/30 麗娟)
不同的宗教實踐方式也隱含著靈與體之間不同的互動關係。如前節所述，開始「靜 坐」大多由於「靈逼體」來修，元靈需要藉由身體將它「帶出門」才得以修行、
壯大，同時也得以保護身體免於外界雜靈的侵害。在靜坐的時候，元靈與身體之 間的關係如麗娟所言，是一種相互依存與合作的狀態：
「靜坐是在幫助你自己的肉體，也是在幫助你裡面的那個元靈，就是大家都 互相護持的」(2009/6/30 麗娟)
在「靈動」時，雖然身體只是容受元靈與神靈，提供一個「教學場地」或
「表演舞台」，一切的動作由無形的靈帶動，但是在身體或簡或繁、或輕或重的 展演中，身體成為被仔細注視的主角，每一個動作的生發、一切的姿態與其變化 都具有意義。例如，由第一次的「動」開始，修行之路便由此啟程；身體姿態作 為修行程度及神靈附體與否的區辨；信仰者也在身體「非日常」的極致伸展當中，
建立了對「超常」的肯認45；在靈動的過程中，「調身健體」又成為目的本身。
然而，到了「靈視」時，身體退位，身體的輔助物（眼鏡）也退位，元靈
45 在乩文化裡，「信」往往建立在一種「非日常」的身體之上。例如乩童流血的身體，靈乩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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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靈視才是主角，唯有透過一種非身體感官的「看」，肉眼關閉之後才得以開啟 的「看」，才能通往另一個實在。
上述三類靈通的培養過程，作為一種宗教實踐，一個修煉上待追求的「超 常」目標，通常是出現在宗教修行的脈絡當中。然而，一旦靈乩的身體作為可見 與不可見的交接（蔡怡佳，2010a: 347），由於靈的遍在，靈乩與無形世界之間的 交通感應，便可能無時無刻自日常生活世界裡迸發出來。也就是說，對無極殿的 成員而言，一陣突如其來的咳嗽、哈欠、痛楚、熱感、寒意、嗅覺、大哭，任何 一個使得日常生活斷裂的時刻，都有可能是無形世界突如其來駕臨的表徵。「身 體感官」作為兩個世界之間的交接點，原本在日常生活脈絡中被視為「生病、疲 倦、異常」的身體狀態，同時也是各類靈的彰顯，在靈乩的宗教理解之中具有豐 富意涵。
在無極殿裡經常可以見到這樣的場面：原本核心信徒們正四散在各處一邊 折蓮花一邊閒話家常，突然間宮主和阿宏同時連聲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分別走 到神龕左右兩邊，由宮主先敲兩下木魚、阿宏再敲一下銅罄，總共兩回；此時其 他人會很有默契地放下正在進行的事，立刻到供桌前方合掌站定，若現場有不清 楚情況的新成員或一般信眾，其他人會加以催促：「有『人』來了，趕快站好！」
並在銅杵落下的剎那齊一低頭敬拜。每當高階的無極界神靈駕臨，宮主和阿宏等 人便會無法自抑地咳嗽，咳嗽的同時也是神格高低的判準：
[濟公]祂來我也不太會咳嗽，佛祖來都不太會咳嗽，釋迦牟尼佛來我也不 會咳嗽，師父也不會咳嗽，…只要[神龕]上面的，濟公上師以上的，同一 排以上的，祂來師父就會咳嗽。然後就看坐哪邊，看看哪個神，比玉帝高 一點的都會咳，混元老祖啊、天地元大天尊啊、靈元啊(台語)，…這「五 元」46啊，這些都很大啊！「五母」也是，這些來的話都會咳。（2009/7/9 阿宏）
即便只是簡單地敲木魚和擊罄，對於新手而言需要透過具體的儀式才能認知到無 形神靈的駕臨，但是嫻熟的遊戲者便直接以自己的身體作為感應的媒介。然而，
阿宏在進入修行的領域之前並不會經常咳嗽，他認為自己是在開始修之後，才經 常感應到「上面」的急切「號召」：
像我以前剛去的時候，每次快下班，四點五十喔，喔，覺得好奇怪、很不
46 在會靈山的神明系譜中，以稱作「中元」的無極混元老祖為首，加上「天元」的無極昊天老 祖、「地元」的無極鴻鈞老祖、「靈元」的無極元母及「道元」的無極元王老祖，合稱「無極五元 老祖」，為宇宙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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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一直想要做什麼。在中山橋，中山橋一下來，ho，就一直咳，咳到 不行，來的時候大家在門口聊天等我，以前南哥那一票有沒有？要[跟我]
抬槓(台語)，我忍不住：「不行啦！我要先進去點香！」上完香就不咳了。
以前剛開始修的時候，「上面」會逼你很急，讓你沒去就很難過，過一陣子 就會比較放鬆了。兩、三個月後就比較不會那麼強了，因為差不多固定下 來了。（2009/7/9 阿宏）
阿遠被號召前來的方式，則是不停地打哈欠：
開什麼玩笑，你不要說只有母娘來會打哈欠，其實我發覺到，到現在我還 蠻會打哈欠倒是真的，…你說像下午三點鐘，那時候真的就是想睡覺；四、
五點鐘那有精神了，人家講說快下班了一定有精神，不好意思我要開車回 去停的時候，開始沿路一直打哈欠打哈欠，也莫名其妙，我精神很好啊，
可是卻一直打哈欠打哈欠，我就跟祂講說，「好啦，晚上我會去啦！」…祂 好像就是會叫我去，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打到我回家吃飽飯，一直到去 了才沒事。（2009/7/18 阿遠）
麗娟從走上修行之路起，同樣是在感應到神明臨在的時候會不斷地打哈欠：
[以前]坐公車也是很神奇，有一陣子我剛去內湖的那個[宮]，…好像我開 始在走這條路的時候，每次坐公車，都一直打哈欠，…我就是問那個宮主，
問說「為什麼喔，我每次坐公車，都讓我一直打哈欠？」我說整個很不好 意思，人家以為說這個女人在幹嘛都不睡覺，啊那個宮主就說，「那就是都 有仙佛在保護你，在妳身上在保護妳。」像有時候去無極殿，很好玩，從 那個正義北路，正義北路妳知道嗎，開始要彎的時候，就開始一直打嗝，
而且會一直打哈欠，我就跟[無極殿]裡面的[神明]講說：「我知道，我知道 祢們在我身上啦！可不可以不要讓我一直打哈欠？我打到[臉頰]兩邊都好 痠喔！」(笑)對啊，我整個都很痠，…跟祂溝通說，不要再讓我打哈欠，
結果，才停一分鐘就又開始了。（2009/6/30 麗娟）
咳嗽與打哈欠，原本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身體反應，但是對信仰主體而言，皆 到了一種「無法克制」的程度，使其確信是神聖力量的彰顯：
你看像昨天啊，我們師父那邊把三支旗子(令旗)又移到對面去了，那我們 昨天就拜，哇那個很好玩，他兒子喔咳得真的是差點都沒氣了，就一直讓 他咳耶，我們開始拜，師父就開始請啊，請什麼玉帝啊！請那些佛嘛！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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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到很亮，就看到就是很亮很亮，那個旗子都發亮，結果他兒子就拼命 地咳，喔比平常咳了好久好久，咳到眼淚都掉了…神太多了。（2009/6/30 麗娟）
就看到很亮，就看到就是很亮很亮，那個旗子都發亮，結果他兒子就拼命 地咳，喔比平常咳了好久好久，咳到眼淚都掉了…神太多了。（2009/6/30 麗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