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進入
第三節 遊戲空間：無極殿、全台靈山廟、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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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自己個人修行的問題了。（2009/7/18 阿遠）
我從開始走宮廟，就是都會固定一個地方，走這條路喔，其實大家都不敢 講說，妳會在這邊走多久，這就是一個緣分，像我也不知道我會來到無極 殿啊！因為之前走的，也是一段一段，莫名其妙就是走到無極殿啊！但是 到時候我也不知道我會走到哪邊去。 (2010/4/24 麗娟)
即便存在著高度流動性，這也揭示著，「信仰者」不是鐵板一塊的概念，每 一個信仰者都有其獨特的生命歷程與經歷，才走進了這裡，走進了一場遊戲裡。
信/不信之間不是截然二分的，就連「信」的本身，也是歧異的，與每個個體過 去的生命/宗教經驗緊密交織。儘管離開了這個修行的場域，也並不代表「不信」
了，信仰體系依然深植於內心之中。對他們而言，始終處在一個巨大的遊戲範疇 之中，那就是「宗教」。
第三節 遊戲空間
遊戲最重要的特徵之一是「與平常生活的空間隔離」。一個封閉的空間為 它標示出來，物質上的或是觀念上的，都從日常環境中被圈劃出來。在這 個空間裡，遊戲舉行，規則通行。……巫師、卜者、神職人員都由界劃其 神聖空間來著手工作。聖事和秘密都預定一個聖地。…如果我們接受遊戲 和典儀本質及起源的同一性，我們就明快地把聖地看作一個遊戲場所。
(Huizinga, 1980: 19-20;中譯本 1998: 22)
遊戲理論大多強調遊戲是在一個特意被劃界出來的場所舉行，使得遊戲本 身自遊戲者的日常生活中被隔離出來，遊戲空間是與日常生活的空間有所區隔 的，例如：球場、運動場、遊樂場、舞台、牌桌等種種經過特殊設計的遊戲場地。
一個場所(place)不僅僅是供人類活動的物理環境而已，它還包含了人類所投置的 意義，而形成一個具有意義向度的空間(space)。
本節將一一說明的是，無極殿，一個民間信仰的私人宮壇，地處於住宅區、
小公園與一樓店面（理髮店、小吃攤、汽車修理廠）所交會的巷弄間，如何與周 遭的日常生活環境作出不同的區隔，而使得一個宗教空間對於信徒和問事者而言 是有意義的？在一個宗教空間的內部，教義又如何藉著空間規劃而彰顯？
而隨著社會現代化，台灣民間信仰逐漸發展出「去地域化」的情境，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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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作為從事「會靈山」的私人宮壇，無極殿成員的宗教實踐又如何從在原 本五、六坪大的空間裡進行，擴展至全台灣各地的靈山聖地？與傳統民間宗教活 動有所不同的是，宗教實踐的空間不一定是具體、有形的廟宇，在會靈山信仰體 系的脈絡裡，至高無上的神聖可能存在於任何地方，涼亭與水池皆可能被賦予意 義而成為新的「聖地」，並透過善書的流傳形成一張靈山參與者特有的「修行地 圖」。
然而，對宗教人而言，信仰經常用以詮釋日常生活的遭遇，成為日常生活 實踐的一種修練方式（余舜德，2003）。無極殿的成員又是如何將其宗教實踐所 進行的空間，由被區隔出來的宗教空間，延展至日常生活當中，使得日常世界也 成為其遊戲空間？
一、 無極殿：區隔的遊戲空間 場景
初次進入無極殿中，一開始可能會感覺擁擠、紛亂而吵雜，燈光不甚明亮，
在僅僅約四、五坪大的空間內塞滿了許多人、事、物，瀰漫著薰香味，儘管抽風 機噠噠地運作著，有時還是會因為香火鼎盛而煙霧迷濛。首先映入眼簾的通常是 滿滿的人：正在靜坐、折紙蓮花或彼此談天的信徒；還有或站或坐，在一旁等待 辦事的民眾，剛進門想要向殿內二十幾尊神明上香敬拜的人，必須閃避繞過許多 人，才可以順利插完手中的九炷香。宮主則來來回回地穿梭其中，有時甚至得同 時處理兩組事主的問題。
右手邊由長桌和牆邊一路堆疊至天花板的紙蓮花，佔了宮內相當大的空 間，同時左手邊的低矮小桌旁，還有不少正在由核心信徒們製作中的半成品，這 是無極殿最重要的儀式物之一。左手邊可見一般民間宮壇常見的「光明燈」，在 每年農曆年前開放信徒登記點燈，每一小格承載著對一個家庭的祈佑，點點微弱 燈火綴滿了約四分之一的牆面。剩餘的牆面則貼滿著週日出去會靈時所拍的照 片，以此標誌著自身。當有前來問事的信眾是為靈光病所困擾，阿宏便會熱心地 向其介紹宮內曾經去過哪些廟宇，鼓勵「有緣」的信眾一同加入隨行。
在殿內正中央，神龕前方深紅色、略顯斑駁的案桌並不大，擺了茭、印泥、
小檀香爐、宮主書寫疏文用的大印以及供事主填寫資料的紙筆等儀式用品，還有 打火機、煙灰缸、筆筒等雜物，僅餘兩到三個供盤的空間給信徒擺放水果、飲料、
餅乾之類的供品。案桌的左右兩邊分別為助手和宮主的座位，宮主的座椅為一把 雕刻精緻、漆成金黃色的龍椅，助手的普通木椅也同樣漆成金黃色。紅色和金黃 色是無極殿內的主要色調，在傳統中國文化裡，金黃色是宮廷的象徵，在一個宗 教空間裡，也象徵著神聖世界的至高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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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無極殿空間圖
容易引起注目的還有香爐正後方的金色三角旗幟，旗幟正中央明顯的「卍」
字，為一般民間信仰者熟悉的宗教象徵符號。
種種視覺的、感官的宗教圖像，包括神像、線香、香爐、紙錢、旗幟、供 桌、龍椅等聖物，一種宗教氛圍的色調，諸多顯而易見的宗教象徵符號，不只清 楚地標示了自身，形成一種與外在環境的區隔，也將進入者自其原本的日常生活 中區隔開來，如同Huizinga 所言：
所有的遊戲展開並據有遊戲場所。這個場所有意無意，或從理想上或從實 際中都被預先標畫出來。正因為遊戲和典儀之間沒有形式上的差別，所 以，「聖地」在形式上與遊戲場所並無區別。競技場、牌桌、巫術場、廟 宇、舞台、屏幕、網球場、法庭等等，在形式和功能上都是遊戲場合。它 包含特殊的規矩，如禁止污損、互相隔離、劃分禁地、神聖化等，這一切 是平常世界中的暫時天地。(Huizinga, 1980: 10;中譯本 1998: 11-12) 此種區隔不是單純物理的、身體的抽離，因為任何一個空間都可以塑造出 一種心理經驗，再由此經驗賦予空間意義。也就是說，宮壇/聖地作為一個宗教/
遊戲場域，不僅僅是外在形式上的劃界，將自身與周遭世俗環境作出區隔而已，
在其內部，透過細膩的空間規劃，尤其是神尊位置的安排，更能彰顯出自身的意 義。
門
宮主
助手 紙蓮花
辦事桌
紙錢
長桌
小桌 信徒問事、靜坐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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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置
圖2 無極殿神明配置圖
在台灣漢人信仰當中，神像是神明之「靈力」具象化的表現（林瑋嬪，2003）。 又因為民間信仰的神聖世界為中國傳統官僚體系的反映（A. Wolf，1974），因此 神像所供奉的位置，也代表著神明所具有的屬性及其神格位階高低。在會靈者之 間流傳甚廣的善書《龍華科期無極天靈修道法》中，首頁即說明會靈山信仰體系 所認知的宇宙觀，關於宇宙的創生，是由一炁所化，此炁即為「混元老祖」，再 化為代表「天規」的「昊天老祖」，及「地規」的「鴻鈞老祖」：
宇宙在鴻濛未闢，萬物未生之前，乃太空中一團混元之炁，由於旋轉生化，
靈炁內聚而凝結為「混元規」，有一靈體內坐者，乃道家尊稱之「混元老 祖」，其合陰陽為一體。「混元規」再化「天規」和「地規」：「天規」靈真 凝結，化成靈體，道家尊為「昊天老祖」；「地規」也靈真凝結，化成靈體，
道家尊為「鴻鈞老祖」。「混元老祖」操縱天地之靈體而制天地之極乃宇宙 至尊也……「昊天老祖」天元屬陽；「鴻鈞老祖」地元屬陰；「混元老祖」
太陰星君 太陽星君無極天王玉皇上帝無極老母
九天玄女 土地公 天上聖母
地藏王菩薩 關聖帝君 濟公禪師無極混元老
祖 觀音菩薩玄天上帝 靈山聖祖太上老君彌勒佛
太歲
令旗
香爐
香爐 香爐
香爐 達摩
財神
達摩
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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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炁化「元王老祖」水元屬炁，也是道元。宇宙有「天、地、水」及「陰、
陽、炁」而「混元老祖」再一炁化萬物，萬物依靠「天地水」、「陰陽炁」
之培養，宇宙始有萬物的存在。（陳坤寶，2003: 1-2）
屬陽的「昊天老祖」又稱為「無極天王」，屬陰的「鴻鈞老祖」又稱為「無極老 母」，位於無極殿神明配置的最上層，再由此二者所化、分別象徵日月的「太陽 星君」及「太陰星君」分列兩側，也符應了會靈山信仰體系所建構的神明系譜，
教義體系便藉著神像的空間配置展現出來。
然而最上層中央供奉的主神，並非宇宙創生者「混元老祖」，而僅是「太極 界」之統治者「玉皇上帝」，一方面是為了能夠向「台北縣道教會」登記為會員，
並將會員證掛於牆上，以帶給民眾「合法專業」的神職人員形象，因此必須以道 教之神為主神；另一方面，玉皇上帝為民間信仰者所認知的至上神、天庭的最高 統治者，相較於「混元老祖」更廣為一般信眾所知，因此將玉皇上帝之像擺在神 明配置最高的位置。因為對一般信眾而言，當越是熟悉所拜的神明之職守、背後 的神話或文化象徵，神聖力量對信眾的意義也就越大。這樣一種「知名度」的考 量，如同宮主的兒子阿宏所言：
幹嘛擺？你擺了，一般信徒根本就搞不清楚，你擺那個幹什麼？一般的信 徒就不知道，他們也不懂啊，一般的信徒懂什麼？(關聖)帝君、觀音、媽 祖，有沒有？金母、王母那種一般人就比較少人知道啊！一般信徒就(關 聖)帝君、土地公、觀音、聖母，這幾個大家比較知道嘛，再上去就比較 少人知道嘛，越高就越少人知道，沒在走(靈山)的就不知道啊。(2009/7/9 阿宏)
但這樣的擺置並不表示無極殿忽視了神明的位階高低，事實上正好相反，對無極
但這樣的擺置並不表示無極殿忽視了神明的位階高低，事實上正好相反，對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