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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個人的狂歡?

第三節 消極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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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的東西好,更旨在體現推薦者對推薦物抱有巨大、真摯的熱情。其用法包括

「賣安利」、「吃我安利」、「強行安利」,或直接用作動詞。這種網路迷群互動是以 個人審美和趣味為核心的。而且安利行為通常是有比較明確對象:

我對這方面安利還挺得心應手的,……《銀河系漫游指南》算比較 好安利的嘛。我就說,啊,英國人,冷幽默,然後很亂來。然後(對方 就會說)啊那我去看吧,反正第一本就那么薄一本。比如說那個厄休拉 就會直接拿去喜歡看文學類的那種,安利一下。像《基地》那種,更容 易安利的是那種搞媒體藝術啊那些,……。就說有針對性的,就是說我 不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都塞給她。比如說我去說:「你去看《沙丘》吧,

它是一個非常經典的東西。」那她可能就,如果她不喜歡這種亂七八糟 的太空歌劇的東西,她可能一點都吃不下去。所以,我就可能說:「你 去看電視劇吧,『一美』60很美的,去看一下吧」。(No.7)

7 號受訪者認為自己的安利經驗或許與她從事市場調研方面的職業相關,但 是我們可以從她這段敘述中看到她具有一定的閱聽經驗,熟悉不同作品的特點,

並能結合安利對象的特質進行推薦。這一切都能體現出一種對科幻的熱情。這種 具有明確對象的安利行為,也會被用來進行區隔:

我不會跟一個我確定已經不了解科幻,或是我也不想安利的人 說,……我不會跟一個沒有興趣了解科幻,也不了解科幻的人去做一種,

這種自我身份的推銷。(No.5)

對 4 號和 5 號受訪者來說,即使自己非常喜歡,但也不會因此去向任何人「安 利」。不加區別的安利是沒意義的,甚至會被看作是一種「秀身份」。即便是在這種 已經非常個人核心的著迷行為中,依然可以看出她們試圖保持獨立、理性,而非 傳統「迷」所具有的張揚、狂熱的刻板印象。

第三節 消極的潛力

Sandvoss(2005:164-165)認為,在著迷的實踐中,迷/群與既存的社會經濟體

60 一美:是英國男演員 James McAvoy 在網路上的昵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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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間的結合是非常復雜的。這種結合在對社會和經濟情況的認可和拒絕中擺動,

也在對現狀(status quo)的認可和反對中搖擺。正是在這種搖擺中,迷察覺到在她 們與所迷之物見的關系中,存在著許多會使她們感到幻滅甚至剝奪感的裂縫。而 這些裂縫和對它們的察覺,使迷/群擁有了先進的消極潛力(progressive negative potential)。

本研究的受訪者們一定程度上也處在這種搖擺中。通過消費,她們與科幻建 立起了一種情感聯系,但同時她們又害怕一種更大眾的消費會破壞這種情感連 結:趣味迷群不再純粹,身份和認同被消費,思考和交流被爭執打斷。於是,她們 只好用否認、拒絕、回避、區隔這些消極的方式表達自我。

對她們而言,科幻迷/群在中國大陸的形象即模糊又具體。科幻在中西方的不 同位置和定義,模糊了迷/群的定義,因此不同受訪者對於科幻迷、愛好者、粉絲 這些身份詞彙內涵有不同理解。這種模糊又使得很多科幻閱聽人,通過既有的大 眾流行文化迷群的樣態,模仿(當然也可能是自發)或想像出一個科幻迷/群。對我 的受訪者而言,她們接觸、想像和逃避的通常是這種「模仿」的迷/群。

在卿晨(2015)對中國大陸「韓粉」網路迷群認同的研究中,她提出未來研究 者應當關注並解釋迷群中出現的「退群」現象。在此我認為一個可能的原因,也是 本研究中受訪者逃離迷/群認同的另一個原因:長期以來那種既有的迷/群和認同,

在娛樂工業、大眾媒體和網路媒介的影響下,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

首先,娛樂工業和大眾媒體將「迷」從一種對次文化的自發認同和實踐,改造 為一種消費。每個人都可以是什麼東西的迷,「迷作為一種消費」與「迷作為一種 愛好/生活方式」不再有區別。於是,拒絕迷/群的身份,反而成為對無處不在的大 眾文化、群體和消費主義的消極反抗。但另一方面,她們的著迷本身已經是一種 消費。

其次就是網路發展對迷/群的影響。迷研究對網路的關注早已有之(Matt Hills, 2002; Henry Jenkins, 2006; Sandvoss, Gray & Harrington, 2010; Busse & Gray,2011;

張瑋玉,2016),並強調不能將網路迷群簡單看做是將現實迷群數位化(Hills,

2002)。從以上的分析,我認為網路信息傳播和社交模式的變化,使這一強調變得 更加重要。當前網路環境正在對個人認知、接收和傳播信息的方式和態度進行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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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卻不易察覺的改造,這種影響自然會影響到迷/群。相對一般閱聽人,從個體迷 和迷群的實踐中更用以發現和理解這種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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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誰的故事

進入 21 世紀以來,科幻雖已逐漸發展為一種全球化的幻想類型,但對於本 研究中的受訪者來說,閱聽和著迷科幻依然是一種跨文化實踐。她們可以依賴網 路上的詮釋迷/群來跨越一些閱聽障礙,但形塑她們自身的性別、國族和類型的界 線也同時越過現實的邊界,與她們所著迷的故事交織在一起,不可避免地產生了 愛恨交織的情感。

閱聽是一種解碼實踐。特別是對於跨文化閱聽來說,閱聽人會調動不只一套 意義系統進行解碼。一方面她們需要一種閱讀技巧來理解作品中的外來文化,另 一方面,她們從其所在社會脈絡中所繼承和學習的閱讀策略,也會不自覺地啟動。

這樣一來,對作品的閱讀很可能會產製出一種情景化的意義,這些新的意義可能 透露出閱聽人所屬社會和群體的意識形態,以及在本研究中,還可能包括科幻這 種「全球化」的「全人類」想像背後的結構和權力關係。例如,科幻類型是關於什麼 的想像?是屬於誰的想像?「真/偽」、「軟/硬」科幻的區隔真的重要嗎?

本章以前文對受訪者閱聽主體和迷群認同的分析為基礎,通過檢視她們對 英國科幻影集 Doctor Who 以及其他具體科幻作品的閱聽,我發現受訪者通常至 少擁有三種閱聽策略(模式)——女性主義視角/性別視角、媒體產製邏輯以及社會 現實腳本——以確保她們可以順暢地閱聽(西方)科幻。因此在下文中,我將用「衍 射」的方法拆解她們看似順暢的閱聽經驗,不只是為了展現她們在這種跨文化閱 聽中的歡愉和情境化解讀,我更希望可以藉由這種微觀分析挖掘出,是什麼引發 並導致「愛恨交織」的情感反復出現在受訪者的閱聽經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