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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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視頻網站的彈幕上，也常見用流行話語貶低女性角色的行為。
氣憤過後，我感到不解：對於故事情節，不同人會有不同見解，但是對於一些 看似「理應」普世且重要的性別觀念或者原則，為什麼還會引起相當多的爭議？
如果是不同性別的影迷也不難理解，但同為女性的影迷，為何還會有差異極大的 觀點？
我想這樣的現象值得關注，並開始好奇中國女性科幻迷，到底是怎样一群人？
她們怎麼理解科幻作品中，比如 Doctor Who，與她們相同又不同的角色？科幻類 型與當代女性主義的衝突與聯結是否在她們的收看、想像和實踐中產生影響？
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背後牽扯的卻是科幻（陽剛文化）與女性主義、中西方 文化與意識形態、甚至閱聽人消費與市場等議題之間的複雜關係。由此，我意識 到，我該關注的不只是閱聽人的解讀和迷群的實踐，同時是中國女性科幻迷在跨
「文化」11傳播中的想像。這種想像不僅是是她們在陽剛文化中的閱聽和實踐，也 是在面臨中西方文化衝突時的策略。
第二節 研究背景
一、科幻與女性
長久以來，科幻這個類型都飽受「性別歧視」的指責（Tidwell, 2014；Joanna Russ，1972）。上文所提到的風波也並不是 Doctor Who 第一次被指控「性別歧視」，
如果在 Google 中搜索「Doctor Who sexist」，0.41 秒後，你會得到 10,400,00012條相 關結果。在這眾多的搜索結果中，可以看到發佈在各種網路平台上、結論各異的 觀點。
作為一部幾乎與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西方女性主義運動同步發展的電視影集，
該影集很適合用來檢視科幻影集中的女性角色變遷、性別歧視、刻板印象等。隨 著社會運動和新傳播科技的不斷發展，越來越多的媒體、影迷，以及學者，越來
11 這裡的文化不只是跨國，還有關於性別和科學的文化迷思。
12 搜索時間為 2015 年 10 月 9 日 20:26，搜索結果數量會隨時間而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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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影迷 Rebecca Moore 曾對新版 Doctor Who 進行 Bechdel 測試，也因此掀 起了前文提到的那一輪質疑風潮。接著便有網友（Simon’s inherent blog）對老版
Doctor Who 也進行了 Bechdel 測試。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相比於從前批評、評
論、研究多見於媒體和學者，現在自媒體、閱聽人和影迷也可以發出自己的聲音，其言論在影集的迷群和詮釋社區中甚至比媒體和學者的影響更大。儘管文本有 其自身的內涵與意義，但在網路時代，閱聽人的詮釋實踐更值得關注（John Fiske, 1992; L.van Zoonen, 1994/張錦華、劉容枚，2001）。
相比於老版 Doctor Who，2005 年的重啟版13（以下稱為「新版 Doctor Who」）在 女性角色塑造上有很大的進步。這些強有力的女性角色，為該劇吸引了眾多女性 觀眾。有學者認為，這種從產製端到接收端的變化，並沒有改變大眾對於「科幻迷 性別」的想像。開始逐漸顯影的女性科幻迷群體甚至很少引起相關學者的關注。
在這一陽剛文化中，依然存在著 「科幻主要吸引男性觀眾 」這樣的文化假設
（Williams,2011）。
科幻天然是男性領？似乎並不是。仔細翻看科幻歷史可以發現，公認的第一 部科幻小說 Frankenstein（1818）的作者瑪麗·雪萊（Mary Shelley）就是一個女性，
她也因此被稱為「科幻之母」。
13 於 1963-1989 年間播出的 Doctor Who，現在被稱為 Doctor Who classic，在中國大陸地區被影迷稱作
「老版」。而 2005 年重新啟動後的影集，其英文為 2005 incarnation，也被稱為 New Who 或 Nu Who，中 國大陸地區影迷稱之為「新版」。
14 參考https://en.wikipedia.org/wiki/Science_fiction 數據獲取於 2016 年 6 月 5 日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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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學者，如 Donna Haraway，Sandra Harding 等人的公開討論，才使人們不得不正 視科學領域內的性別問題。科幻也在同一時期開始遭遇女性、性少數、少數族裔 的挑戰，隨即迎來多元化的發展（Janes, 2000, p. 92）。
隨著女性科幻迷群的外顯（雖然依然小眾）和擴大（雖然速度並不快），對於 女性迷群樣貌的研究也開始慢慢增加（Camille Bacon-Smith, 1992；John Tulloch &
Henry Jenkins, 1995；Williams, 2011）。這一變化與性別平權、新傳播科技、迷文化 等多個領域的發展有關。
如今，依然有不少男性科幻迷然堅持不懈地嘲諷女性科幻迷是「偽科幻迷」
或者只迷戀明星的「迷妹」（fangirl）。被激怒的女性科幻迷/群也不示弱，用各種方 式在網路上回擊這些歧視言論。這些利用現代傳播科技的反擊，也許正體現了女 性、女性主義與科學、科技、科幻的和解與重聚。
二、科幻、女性與中國
對女性科幻迷的關注與多元描繪大多集中在西方國家和西方視角。作為一 個中國女性科幻迷，我認為藉助網際網路幾十年來在中國大陸（特別是一二線城 市）的發展，中國大陸的女性科幻迷群體也在緩慢顯現和擴大。無論她們是否意 識到自己的堅持和實踐，在娛樂之外，可能還有更多的意義。
但是，在討論中國女性科幻迷群時，除了要充分考慮在陰陽文化中相交錯的 科幻與女性兩個概念外，也絕不能忽視「中國15」這個重要的物質和文化框架。
在中國，科幻不僅「屬於」男性，更被看作「西方」舶來品。「西方」這個詞，從 用船堅砲利打開天朝大門的帝國主義列強，漸漸變為一個必須追趕和超越的符 號（李廣益，2015）。無論是晚清的「師夷長技以制夷」，還是新中國早期的「超英趕 美」，以及改革開放後堅持至今的「中國特色」，無一不體現了中國這個古老東方 國家，對於忽然崛起並領導世界發展至今的西方國家，以及其背後的現代科學的 複雜感情。趕超「西方」出現在中國社會的各個領域，科幻無論作為一種作為軟實 力的文化還是可以帶來經濟效益的產業，也不例外（戴錦華，2006；吳岩，2012）。
15 本文中的中國一般指公認的中國大陸地區，如有其他指涉，會再做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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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 年 8 月 23 日，中國科幻作家劉慈欣憑藉「地球往事」三部曲16中的第一 部《三體（英文版）》，摘得第 73 屆雨果獎的最佳長篇故事獎項。雨果獎是世界公 認最具權威的科幻獎項之一，劉慈欣是中國同時也是亞洲雨果獎第一人。這個消 息令向來少人問津的中國科幻界喜不自禁，無論是從業者還是愛好者都受到莫 大鼓舞，似乎中國科幻終於迎來了期待已久的春天。
從《三體》出版到獲獎，四年多的時間，越來越多貼著「科幻」標籤的人財物陸 續湧入出版、影視、遊戲等產業內，希望分得一杯羹。特別是當《三體》電影宣佈 即將開拍後，2014 年也因此成為「中國科幻文化產業鏈元年」（三豐，2015）。
此次《三體》獲得國際科幻獎項，不僅再次將這輪科幻熱推向高潮，更被看做 一種重大突破。北京師範大學教授吳岩、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科幻世界》
主編姚海軍，中國科幻作家張冉在媒體採訪中都表達了相似的看法。他們認為這 是世界對於中國科幻作品的肯定，是中國科幻「加冕式」，同時也打破了過去單向 交流的局面，而開啟了中英文科幻的雙向交流（罗昕、臧继贤、劉瑞，2015 年 8 月 24 日）。
隨著中國經濟的發展，中國大陸消費市場所蘊藏的巨大潛力，令絕大部分人 無法側目。即使對科幻這一依然並不夠大眾（雖然正慢慢提升在全球範圍內的流 行度）的類型來說，它依然是個值得期待的市場。
2013 年 10 月 13 日英國衛報（The Guardian）網站發表文章表示，中國成為英 國影集海外增長最快的市場，同比增長為 40%。報道中提到的英國業界人士，大 多相對樂觀的認為，中國市場未来几年内會是英國製片人的巨大机会。
伴隨著這種消費市場的「餽贈」，苦於欠缺文化軟實力輸出的中國，會利用這 個機會促進產製端的交流和交換，以降低國內市場對進口產品的依賴。2015 年 10 月 21 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到訪英國的第二天，便參加了中英創意產業交流 活動。根據此前簽署的 2013-2018 年文化交流計劃，兩國將在眾多領域進行全方 位合作，其中便包含電影、電視製作等領域。
綜上來看，無論對於海外科幻從業者，還是野心勃勃的中國科幻界，了解中
16 「地球往事」三部曲分別為《三體》、《黑暗森林》、《死神永生》，最後一部於 2010 年 12 月 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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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報業集團。後面所提及報道詳見http://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322734，獲取於 2015 年 11 月 5 日 23:18:1818 這是中國大陸網路討論中最常見的一句帶有指責或蔑視情感的網路流行語。
19 關於「因所謂女權問題修改文學著作，這和侵犯言論自由有什麼區別？」這類的言論屬於另外的問 題，因為在此並不是為了辯論以女性主義關懷為動機的編輯行為是否都是恰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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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被譽為「中國女權行動元年」的 2012 年開始，有關性別和女權/女性主義的 討論越來越多，特別是在網路上。這些爭論的背後，凸顯的不僅是「女權/性主義
（feminism）」在中國的尷尬處境，更是中國女性所面對的矛盾現狀。即一邊是扎根 在社會結構和傳統文化深處的性別歧視，另一邊是社會主流話語對性別歧視現 象的否認。
當「科幻」、「女性」與「中國」三個概念相遇，會產生錯綜複雜的理化反應。比 概念的盤根錯節更可怕的，也許是在三個交疊力場中被不斷地撕扯；這正是許多 中國女性科幻迷正在經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