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理基礎:烏托邦概念的出現與發展
第二節 烏托邦與終結
一、布洛赫的烏托邦精神
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1885 - 1977),在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西方 文化的一次全面崩潰之後,於 1918 年寫下《烏托邦的精神》(Geist der
Utopie),並在餘生中多次重編再出版,是貫穿他學術研究的重要概念。他 1954 年出版的《希望的原理》(Das Prinzip Hoffnung)則是一本 1400 餘頁巨 著,意圖在馬克思主義中的重建烏托邦概念。18 布洛赫在哲學領域毀譽參半,
的問題,人的存在問題。因此布洛赫回溯到康德哲學,試圖從中重新找回人的
23 Ernst Bloch, The Spirit of Utopia, trans. Anthony A. Nassar, Meridian, (Stanford, Californi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0), 2.
但另一方面,他的「烏托邦精神」又同樣指向了終結。這也是布洛赫被詬 病為神秘主義與悲觀主義而受批評的一點。然而布洛赫的終結並非以被動的方 式接受完結,而是以行動影改變虛假的世界,去抵達完滿的終結。這也是布洛 赫與馬克思「認真對待外部世界」共鳴的部分。後者幫助人們看到了所在社會 系統中的不合理。布洛赫指出馬克思在批評資本主義時,必須以資本主義內部 邏輯推演以指出其中的矛盾,而過度著目於經濟學批判的側面,使得馬克思主 義「停留在政治經濟學的水平上⋯⋯而忽略了自己的原則高度。」24
布洛赫認同馬克思的行動改變歷史的史觀,雖對其止步於政治經濟層面感 到不足,但也同時指出馬克思主義可以成為提供一種將「烏托邦精神」這種內 在精神外在化的方式。
二、反烏托邦文學
反烏托邦、惡托邦(dystopia、Cacotopia、kakotopia 或 anti-utopia)文學,
相對於烏托邦文學描述出一個理想型的美好他鄉,則展現了在追尋烏托邦的平 等、繁荣、安定過程中可能產生的某種極端惡劣狀態下的社會樣貌。這類作品 通過將社會中的問題以尖銳誇張的方式展現出來,以反諷達到警示的作用。
俄國作家尤金‧薩米爾欽(Yevgeny Zamyatin,1884 - 1937)寫於 1920 年的
《我們》(Мы/ We)通常被認為是反烏托邦小說的始祖。
《我們》以日記的形式,描繪出了一個數字中心的世界,每個人都是一個 號碼,住在全玻璃房裡,遵循著一致精確固定時程的生活。 主角 D-503 是眾一 國統合宇宙的宇宙飛船「一統號」的設計師,規規矩矩地生活工作。直到遇到
24 張雙利,〈烏托邦、死亡和歷史的終結〉,頁 29。
充滿叛逆的 I-330,被捲入反抗運動,開始思考、做夢,對這個世界產生懷疑並 至崩潰。故事最後 D-503 被手術去除感情和想像力,平靜地觀看了 I-330 被拷 問處死後,回到了正常的生活。25
與《我們》並稱反烏托邦三部曲的還有英國作家阿道斯‧赫胥黎(Aldous Huxley,1894 - 1963)寫於 1931 年的《美麗新世界》(Brave New World)以 及英國作家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1903 - 1950)寫於 1949 年的
《1984》。
主角帕納德(Bernard Marx)雖然身為 α,卻因身高矮小无而感到格格不 入。因與上司托馬斯不合,在某次到新墨西哥「野蠻文化保留區」參觀時意外
(Winston Smith)是一個在真理部工作的外圍黨員,每天的工作是修改過去報 紙中的「錯誤」,修改數據,偽造圖像,使之符合今天的需求。今天的糖產量 變少了?不,經過修改的報紙上寫著昨日的糖更少,所以我們的糖產量增加 了,我們的人們更加幸福了。
「誰控制過去就控制未來,誰控制現在就控制過去。 」27
在「老大哥」無所不在的監視中,對過去的探究是被禁止的。然而溫斯頓 還是偷偷寫著一本日記,試圖紀錄和找到真正的過去。與此同時,他遇到了茱 莉亞「腰部以下的叛逆」組織的一員。兩人私會時被秘密警察逮捕,並在殘酷 的審訊後背叛彼此,經由再教育後各自回歸社會。28
相對於烏托邦中描繪的集體最優解的藍圖,反烏托邦題材更多描繪了集體 利益最大化,是通過對於個人意志的徹底粉碎,來消解個體間懷疑、競爭、敵 對的關係,從而達到和平與高效的社會。而這強大國家機器,又有極完善的免 疫系統,當出現異類覺醒之時,因無法叫醒大多數人,也危害到大多數的利 益,而迅速被鎮壓,仿若滴水入海,不留痕跡。
隨著 1989 年柏林牆的倒塌以及翌年蘇聯的解體,20 世紀這場巨大的共產主 義實驗以其自身的崩解證明了極權下均等式烏托邦的不可維續。自由主義、資 本主義取得了全面勝利,在全球範圍內再無敵手。福山(Francis Fukuyama,
1952 -)1989 年寫下《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之人》(The End of History and the Last Man),提出民主政府已是人類政府最終形式而風靡一時。
27 喬治 奧威爾,《一九八四》,董樂山 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9),頁 572。
28 奧威爾,《一九八四》。
三、歷史終結了嗎?
美國歷史學家拉塞爾·雅各比(Russell Jacoby,1945 -)寫於 1999 年的《烏 托邦之死:冷漠時代的政治與文化》(The End of Utopia:Politics and Culture in an Age of Apathy)之中同樣指出對於烏托邦想像枯竭之後,失去左翼的自由主 義卻失去了前進的方向和內在動力。大家普遍認為未來只是現在的重複,且世 界不會變的更好。30
29 Bloch, The Spirit of Utopia, 247.
30 拉塞爾 雅各比,《烏托邦之死:冷漠時代的政治與文化》,姚建彬 譯,(北京:新星出版 社,2007)。譯自 Russell Jacoby, The End of Utopia: Politics and Culture in an Age of Apathy.
而外在條件限制的浮現,環境污染、全球暖化、資源枯竭的顯現,資本主
grand narrative of emancipation and enlightenment
⋯⋯
local situations language games ⋯⋯
competence 32
33
另一方面,薩伊德(Edward Said,1935 – 2003)同時也指出當代知識分子 在困境中,仍然應該「擇取正確的方式,然後明智地代表它,使其能實現最大 的善並導致正確的改變。」34
31 美國哲學家葛梯爾(Edmund Gettier,1927 - )1963 年發表短短三頁的期刊文章《得到辯護 的真信念就是知識嗎?》(Is Justified True Belief Knowledge?),針對傳統 JTB 理論
(Justified true belief)構成知識的三要素: 1)S 相信 B 為真。 2) B 為真。 3)S 擁有足夠證
頁 22。譯自:Edward W. Said, Representations of the Intellectual.
34 薩伊德,《知識分子論》,頁 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