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限制
如:包子,饅頭,餃子,餡餅,餛飩,湯圓等食物,在英文中被統譯為 dumpling,意為麵 團,或者有餡料的團型食物。如希望精確翻譯傳達,需要輔以更多對於型態、材料成分、烹 飪方法、口味的描述,以達到溝通的目的。
隨著經驗的積累與創作的發展,筆者研讀理論時也從語言學、翻譯學的研 究,逐步轉向了文化研究、歷史觀/民族性建構相關的學說。涉及群體間的文化 差異的著作自上世紀起,已經從社會達爾文主義以及現代主義線型發展型的論 述方式中逐漸脫離出來。後現代的多元論,後結構/解構的去中心化,後殖民提 出的「他者」(The Other)或者「混雜」(Hybridity)也為筆者思考提供了一 些理論架構與方法論。
然而另一方面,學科和學說之間壁壘森嚴,對於各自領域中具體的問題有 非常深入的研究,但是就當前進行中的前所未見的資訊爆發、高速的文化交流 與碰撞下筆者關心的眾多議題,卻難以找到統合性的、宏觀上分析的理論。
因此,筆者捨棄了使用某一單一學者或者學說的研究方法,而通過梳理
「烏托邦」這個關鍵概念的起源、發展、在當代的意涵來作為理論主軸,以貫 穿作品理念的發展與論述的推進。
涉及創作中水墨美感表現的問題。對於美感的定義多如繁星,此處筆者的
美感所指是非常直白的,「給人以美好感受」之意。於筆者而言,「水墨」是 一種美感的選擇。它一部分來自水、墨、絹、彩這些材料帶來的視覺效果,一 部分來自詩書畫之間共通的意境表達,一部分來自文化根源與認同感,還有一 部分來自於筆者在其中看到一些在當下時代值得被重新關注的哲學性價值。
在整個師大研究所階段,學院、藝術博覽會、美術館的展覽中,「水墨是 什麼?」「為什麼水墨?」的問題被反反覆覆提出。水墨繪畫本身在當代語境 的合法性,似乎需要不斷被辯護。然而其根源到底在哪裏?繪畫終結論如幽靈 般已在藝術世界遊走了數十年之久,但少見使用油畫的人致力於辯解她/他對於
此媒材的選擇。水墨之辯,其重點一直在於其背後的國族情懷、文化傳統,在 於弘揚被壓抑的本土身份與文化記憶,在於對抗全球範圍均一質趨向的「文化 霸權」的侵蝕。
在水墨內部,又還有傳統派與創新派之爭,用筆和不用筆之爭,水墨派與 膠彩/重彩之爭,以及各個畫派之間亦喜歡分高下強弱。筆者認為正如現代主義 的歐洲中心論被質疑而後產生的藝術的多樣性,隨著藝術史學界對於中國美術 史研究的深入,以及實踐者不斷的探索,文人畫中心論逐漸崩解,也刺激了現 下水墨中百花齊放的現狀。創作者們既不必受限於身份題材,也不必拘於師承 脈絡,而可以跨越時空,隨心取用學習任一時代地區的大師,再結合自身所在 時代與技術進行創作,於創作者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環境條件。至於其中優 劣,與作品有關,與媒材無關。
「水墨美感」的探索,便是筆者創作中另一條重要的思考方向。如前文所 述,筆者認為水墨美感主要由四部分構成。每一部分都非常值得深入探究,然 而受限於筆者個人精力與學制時限,在創作方面的探索則主要集中在摸索材料 的表現特性,以及尋找其美感特性與哲學思辨在當代的連接點這兩部分進行。
這方向作品的探索方向筆者統稱為「桃花源」,以方便在後文中與「烏托邦」
並行討論。
研究限制問題。相對於用一個系列數十張繪畫作品來表達一個主題,筆者
更傾向於在一件作品,或者可同時展出的一組作品中,相對完整地呈現一個概 念。這種方式有其利弊。優點在於賦予筆者在表達上更多的自由,可以因主題
而選擇合適的表達方式,也可根據空間、觀眾來考量作品形式。缺點則在作品 間缺少明確的連貫性,未能建立一套個人標誌性的視覺語言,成熟度尚不足。
在研究的學術性方面,亦因涉及面過廣,而時間有限,難以就單一題目深 耕,並不符合當時代細分領域、深入細節的學術研究習性。然而筆者以為,創 作型研究生的培養目的並非為了製作出一套看起來完整的作品,再佐以一套自 洽的論述,而是建立在對世界的觀察與對於藝術不斷反思之上的創作思維習性 的養成。從的這一角度而言,各個領域的刺激,極大增加了筆者未來創作可以 倚賴的支撐點,對於長遠發展則是有利的。
作為筆者創作的兩條發展主要軸線,本章與下一章節中將「烏托邦」與
「桃花源」兩個概念的出現、發展、在當下社會中的意義以及其在當代藝術方 面的一些呈現方式進行了梳理。
第一節 烏托邦與理想鄉
一、摩爾的烏托邦之島
烏托邦的原型最早來自公元前 380 年柏拉圖的《共和國》(Res Publica)中 對於理想國度的想像。而烏托邦(Utopia)一詞則源於英國政治家、哲學家、
神学家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1478-1535)於 1516 年出版的一本全名為
《關於最完美的國家制度和烏托邦新島的既有益又有趣的金書》(Libellus vere
aureus, nec minus salutaris quam festivus, de optimo rei publicae statu deque nova insula Utopia)的虛構性文學,以拉丁文寫就。
Utopia 是摩爾的造詞,取自希臘詞根,ou 表示沒有,或者美好,topos 意為 地方。Utopia 既有「沒有的地方」,也有「美好的地方」之意。15-17 世紀的英 國,隨著新大陸的發現和廣袤的新市場,紡織業的蓬勃使得貴族大量圈地牧 羊。同時隨著美洲大量廉價貴金屬的流入,造成貨幣的貶值。夾擊下的小農迅 速無產者化而四處流浪、成為盜賊,或湧入城市,成為工人。
摩爾有感於英國當地人民的生活苦難,在《烏托邦》中藉自己與市政書記 彼得·基爾斯(Peter Giles)水手拉斐爾·希斯洛德(Raphael Hythloday)三人間 對話的形式,在第一部中闡述了英國當時發生的流民、犯罪以及懲罰的問題,
以及社會貧富不公的現象。
而在第二部中,則虛構了一個遙遠小島上的美好國度,描述了當地的農耕 作,考茨基(Karl Johann Kautsky)在《莫爾及其烏托邦》6中將之歸結為四點 因素:個人性格、哲學修養、他自身的經濟活動以及當時英國的經濟狀況。摩 自:Karl Johann Kautsky, Thomas More und Seiner Utopia.
烏托邦概念在其誕生伊始,帶有著眾人平等、沒有貧困與壓迫的社會期 待。其出現以及發展中與資本主義與人文主義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資本主義(Capitalism)起源於中世紀歐洲城市貿易,以自由市場為原則,
脫離封建制度對於個人生產的限制。8 15-17 世紀時,英國國內圈地運動帶來農 民無產化,貧富差距持續加劇之外。利益至上的邏輯與航海技術的發展,歐洲 的海權時代開啟了洲際貿易,臭名昭著的不列顛東印度公司(British East India Company,1600-1874)便是其中一員,此外還有荷蘭東印度公司(Vereenigde Oostindische Compagnie,1602-1799)、丹麥東印度公司(Asiatische
Compagnie,1616-1807)、法國東印度公司(La Compagnie française des Indes orientales,1644-1769)、瑞典東印度公司(Svenska Ostindiska Companiet,
1731-1813)等等,不過冰山一角。這些公司以國家為支持在貨物貿易以及向世
8 Ellen Meiksins Wood, The Origin of Capitalism: a longer view (New York and London: Verso, 2002), 11.
9 Jared M. Diamond, Guns, Germs, 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New York: W. W.
Norton & Company, 1999).
的研究,包含語法、歷史、詩歌和道德哲學。10文藝復興以及隨後而來的宗教改 革,轉變了以教會為中介主導的以神為中心的思考與生活方式,進一步促生了 人本、人權概念,教育開始受到重視。同時,資本主義的發展帶來的貧富不均 亦愈演愈烈,17 世紀由此產生了一波烏托邦文學的創作高潮。
英國的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1561- 1626《新大西島》(New Atlantis,1627),義大利的托马索·康帕内拉(Tommaso Campanella,1568 - 1639)《太陽城》(La città del Sole,1602),德國安德里亞(Johannes
Valentinus Andreae,1586-1654)《基督城》(Christianopolis,1618)均是烏托 邦研究中這一時期必然提到的重要作品。 米( Edward Bellamy,1850 - 1898 年)1888 年的《回顧》( Looking Backward)、
豪爾斯(William Dean Howells,1837 – 1920 年)1894 年的《新理想國》(The Altrurian Romances)和英國莫里斯( William Morris,1834 -1896 年)1890 年的
《烏有鄉消息》(News From Nowhere)。這一時期的共性,強調了勞動並非是被 詐取,而是有益的、榮譽的。愛國心以及人性本善也多有提及。12 這些作品一
10 Nicholas Mann, "The Origins of Humanism," in Cambridge Companion to Humanism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
11 施秋吟,〈後現代主義浪潮下之解烏托邦小說《莫斯科二 o 四二》〉,(國立政治大學碩士 論文,2005),頁 12-14。
12 施秋吟,〈後現代主義浪潮下之解烏托邦小說《莫斯科二 o 四二》〉,頁 15。
方面已經顯現出更為具體的現代社會主義樣貌,另一方面這些烏托邦國家亦顯 現出民族國家的影子。
三、烏托邦、馬克思主義與社會主義
馬克思主義者一般被認為是反烏托邦的。而其傳統中對於「烏托邦」的批 判,可以追溯到恩格斯(Friedrich Engels, 1820- 1895)將烏托邦社會主義/空想社 會主義(Utopian Socialism)與科學社會主義進行對立探討。之後的第二國際及 斯大林之后蘇聯的馬克思主義者多以「烏托邦」攻擊敵人,而以「科學」標榜 自我為馬克思主義正統性13,以達到「標籤殺敵」(annihilation by labels)14的作 用。
反觀對於被劃為烏托邦社會主義的聖西門(Henri de Saint-Simon,1760- 1825)、歐文(Robert Owen,1771-1858)和傅立葉(François Marie Charles Fourier,1772- 1837),恩格斯稱讚了聖西門的遠大眼光,傅立葉的辛辣諷刺以 及對於以婦女解放衡量社会解放尺度,以及歐文在英國工人運動上的影響與成
14 Martin Buber, Paths in Utopia (London: Routledge & Kegan Paul, 1949), 6.
15 魯思 列維塔斯,《烏托邦之概念》,李廣益 范秩倫 譯,(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2018),頁 81-82。譯自:Ruth Levitas, The Concept of Utopia.
16 Friedrich Engels, Anti-Dühring, vol. 25, Marx/Engels Collected Works, (1878), 246.
認為通過宣傳正確的理念便可帶來社會變革,過於天真和樂觀,指出只有行動 才能改變社會。而自稱馬克思主義的正統繼承人們則以「烏托邦」為標籤,作 為將意識形態對立起來的武器使用。17
第二節 烏托邦與終結
一、布洛赫的烏托邦精神
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1885 - 1977),在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西方 文化的一次全面崩潰之後,於 1918 年寫下《烏托邦的精神》(Geist der
恩斯特·布洛赫(Ernst Bloch,1885 - 1977),在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西方 文化的一次全面崩潰之後,於 1918 年寫下《烏托邦的精神》(Geist 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