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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差別殺/傷人事件後思覺失調症康復者之污名經驗

第四章 研究發現與分析

第三節 無差別殺/傷人事件後思覺失調症康復者之污名經驗

本節先說明受訪者在日常生活中從工作、人際關係、家人等層次,探討思覺 失調症疾病之原有污名;然後,在進一步呈現無差別殺/傷人事件發生後,受訪 者因此事件造成的後續污名經驗。

一、思覺失調症康復者之原有污名經驗

(一)工作

受訪者們在工作上,面對不同層次的污名情境;當康復者面對工作的衝突與 困境時,身為助人工作者,可能常常會「疾病化」這些情境,並將此內化為康復 者本身的問題,像是抗壓性不足、疾病適應不良或缺乏工作動機等等;卻未考量 因無法打造友善及包容的職場,這些社會排除在就業上對康復者造成的影響;所 以,或許需要職前訓練的不只是康復者們,可能還是這個社會更需要被改造吧!

1.職場中的污名經驗

阿昌分享自己和朋友在職場上曾經碰到的污名情境,因工作多年,阿昌認為,

除非找一份「正當」的工作,否則康復者很容易被歧視。阿翰認為若職場中同事 都是身心障礙者,會讓自己工作起來比較自在,若與一般人一起工作,則感受壓 力較大。阿薰工作經驗較豐富,有許多在一般性職場上被歧視的經驗,但每當在 工作碰到困難或衝突時,阿薰因害怕被機構人員或醫生認為發病,而選擇隱瞞工 作上的不滿。

「…但是多多少少人家會說你…指指點點嘛,說你在這個醫院待那麼久 對不對…反正就是那個有些事當然是忍耐忍耐就過去了…你在那邊上 班的時候人家以為你是工作人員,等到旁邊的人說他也是病人,那個人 不跟你講話…如果你要爭取這些的話,你真的要回到社會啊,你要在社 會上有個正當職業啊,要賺錢多啊」(阿昌 F10)

「…因為我之前有做過兩種不同類型的工作、一種就是他那個職場可能 幾乎都是身障者,幾乎百分之百、可能像 OO 醫院傳送就是可能大多數 的員工都是身障者,然後有,現在的工作跟之前做那個打字的工作就是 可能就只有我一個是身障,其他全部都是一般人,這種感受是不太一樣 的…旁邊都身障者感覺就無所謂啊…對啊大家都身障者,那如果這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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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全部都是一般人,就只有我一個身障者,可能就會覺得好像(訪:壓力 大?)壓力,對啊,就是因為比較怕做錯事情」(阿翰 D10)

「他可能就是會欺負我啦…比如說他這裡地板已經髒了,他叫我去拖,

拖完他可能就故意在那邊踩一踩…我再去拖沒關係,他就跑來壓我說:

『你剛剛沒拖乾淨,那你走過去你幹嘛不再拖一次』,我看到他走進去,

我光看他走過去那邊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故意的,他故意把他踩髒…我如 果在那邊跟他槓起來,然後如果回機構可能說:『欸,阿薰要調藥』,那 我如果藥吃住(院)的話,我是不是又要在那邊整天昏昏沉沉,不用上班,

我何必那麼倒楣」(阿薰 G10)

2.疾病污名導致的就業困難

阿昌也提到思覺失調症康復者就業的侷限性,研究者在康復之家的工作經歷 中也發現住民多從事特定行業(夜班保全、清潔工和舉牌等),不僅雇主沒有提 供勞健保,薪資也往往低於一般行情,多是派遣性質,顯示了就業體系對於思覺 失調症康復者的不友善。受訪者在求職時,容易因缺乏自信或疾病污名,面臨是 否該隱瞞疾病的難題,而當康復者選擇誠實告訴雇主時,換來的卻是不願將歧視 浮上檯面的婉拒,故也有些受訪者選擇隱瞞自身的疾病。

「像我有時候求職麻,求職的時候可能會跟對方講說,我有精神方面的 疾病,她就說不好意思我們不錄用(訪:她直接就這樣說?)對,她就 說她跟公司講講看,後來她又跟我說不好意思喔,我們不錄用,然後就 覺得心裡很受傷…」(小芸 I10)

「五十嵐…做也是做大概一個月…我去上班我都會跟人家講說我有拿 殘障手冊…人家看一看之後就會找理由,因為他說我剛去我沒有那麼資 深,然後他就說那你一個禮拜來兩天就好,那可能就是不想我做…(訪:

所以你一開始找工作的時候你都不會隱瞞你有疾病?)我不會隱瞞…(訪:

他們不敢正面的說不要用你,可是他們會用)拐彎抹角」(阿薰 G10)

「…可是思覺失調症不會向他們這麼明顯,不會外顯,所以如果能夠保 密的話…當然我自己還是會擔心阿,如果說去面試的時候,如果真的不 小心雇主知道了,我有這個病,他會不會覺得我沒有能力的人(訪:你 現在會害怕嗎?剛好要到那個階段)對,就是會很擔心說,如果他們會 因為我這樣就否定我的能力,或是覺得我就是沒有辦法做好某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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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我也會有點擔心說我會不會未來就沒有工作」(幸運草 C10)

「而且你看像一些在外工的病人,說現在要沒有這個保全的行業,能做 什麼,清潔工而已,你不要說講現實…人家會做嗎?(訪:你覺得戴著 這個疾病的標籤,是很難找工作的?)對呀(附和)」(阿昌 F10)

(二)人際關係

1.缺乏自信的職場人際關係

思覺失調症康復者在職場上易缺乏自信,認為矮人一截,敘述中可發現康復 者常將自己與同事分類為「正常」與「不正常」,故在與同事相處時,容易緊張、

缺乏信心等。阿翰認為和同為康復者的同事相處自在,但若是一般人則會讓他備 感壓力。阿薰在工作時,認為現在的年輕人講話較快、理解能力佳,難以和他們 競爭,因此在相處時也容易緊張,難以和他們打成一片,阿薰曾想要私下邀約同 事出去打撞球,但卻因害怕同事拒絕,遲遲不敢邀約。另外,因精神藥物副作用 影響,康復者偶會注意力不集中,容易被其他人認為在發呆或偷懶,因此許多康 復者必須常常提醒自己要多與他人互動,盡量表現得像個「正常人」。

「比較就是沒有什麼話題可以聊。而且以前如果比較是精障者可能常常 跟同事聊,然後那個就是主管也比較好聊,但是如果就是(一般人)恩…

一般的好像…跟她們主管好像也跟他們同事就比較…不知道怎麼講…」

(阿翰 D10)

「他們其實都很好相處…有時候我也跟他們講說我沒有辦法像你們這 樣跟老闆這樣打成一片,我說因為我表達能力不好…我不講話的時候我 可以一整天都不講話,我一整天去上班阿事情我都做好,但是我可以一 整天坐在那邊都不講話,而且他們就會站起來,那有時候那個『阿薰在 發呆是不是?』,但是我覺得我不在意啦…不是說我一定要跟他們打成 一片,看的那麼重…他們很快喔…我跟其他人那邊正常的…我都要先考 慮說比如說我想約你說欸那我們等一下去撞球,但是我就上去抽菸我就 考慮很久,我等一下去問他他會不會生氣,他會不會說麥啦、麥啦,不 要來找我啦,他如果這樣應我又會很受傷。…我就去問他,我想找你去 撞球…我就解釋一大堆,阿他就說,他說啊我來,他就說他做那麼久下 來,我怎麼那麼久才問他。我還跟他解釋說,我剛剛為了要找你去撞球,

我還上去抽根菸考慮很久,他就坐下他說你就直接問就好了啊」(阿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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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0)

2.康復後返校難逃疾病標籤

童月在就醫後返回學校完成學業,但因為成績優異,報告時甚至是小組的組 長,較少人知曉童月的狀況,直到有位同學在教務處協辦學費減免,發現童月的 身分,而故意在同學面前脫口而出,但童月當下不知如何回應,好險立刻有其他 同學跳出來幫他解圍。

「有拉,有些以前打籃球的時候,那個要分組打,因為有些人在學務處,

大學的時候,知道我有辦那個學費減免…然後分組他不跟我一組他就說,

他就跟其他同學說,欸他有精神疾病欸,人家就罵他說,哪有,你們不 要亂講,因為我表現的,因為我算是比較輕微,我在學校也都很正常,

那時候雖然得精神疾病,但是我大一的時候,還拿全班第四名」(童月 B10)

3.「隱藏」成為維持人際關係的方法

康復者在疾病初期,仍在學或工作時,常常碰到有人關心或是意外看見康復 者服藥,這時康復者多會呈現兩難,一方面希望對方知曉疾病後能夠體諒自己的 狀況,但另一方面卻也擔心對方知道真相後會對他另眼相看,故通常以其他疾病 來包裝,以維護原有的人際關係。

「人家發現我在吃藥,我就說我在吃內分泌的藥…」(童月 B10)

「…一開始的時候其實只跟很熟的人講,甚至也不太敢講…那時候就想 到說我的症狀可能就是要一直保密,就是不說出來,也是很不舒服的,

就會覺得其實跟身邊的人很親,可是我後來就是覺得,我可以不用很直 接地講說我得了什麼病,可是我可以稍微包裝一下,然後請他們幫我禱 告,可能跟他說我的腦就生病拉,就你可不可以幫我禱告之類的,就是 不是那麼直接的講說我到底怎麼了,還是可以跟他們說我這個辛苦的部 分」(幸運草 C1006)

疾病污名對康復者有許多負面的影響,因此康復者在面對人際時,「隱藏」

成了他們最佳的應對方式,由阿昌在工作的人際關係可以發現,離社會層次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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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支持系統越需要隱藏疾病的身分,像是邁入就業的阿昌、阿薰或是正在就學的 幸運草,常常需要面臨與人相處的情境,故受訪者在職場人際上有比較多隱藏的 經驗。

「剛開始他們都會問我說,你在那邊做什麼,然後一個月賺多少錢,然 後幾個小孩,所以我就很困擾這種事…我就跟她講說,我沒辦法結婚啦,

養不起自己(台語),我就說我在醫院工作,跑外務,大家都看得出來,

養不起自己(台語),我就說我在醫院工作,跑外務,大家都看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