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特定型語言障礙兒童的音韻處理能力缺陷
由上述的新詞學習研究討論可得知,SLI兒童通常是在需要利用音韻 表徵的作業形式時表現較一般兒童差,而且在提供相關音韻訊息或是提 示後仍未有提升,顯示他們在快速建立一個新詞的音韻表徵上有困難,
而這可能是SLI兒童在新詞學習困難的核心來源。當我們接觸到一個新詞 時,必頇從說話者一連串的語句切割出新詞的音韻表徵與結構、將這個 不熟悉的音韻表徵暫存於工作記憶中以用來與概念作連結,並需要對於 這個音韻結構作精細的區辨與分析,以進一步建立穩定的表徵。以下便 針對學習一個新詞所需的音韻處理能力進行討論。
一、語音切割能力(Segmenting the speech stream into words)
兒童要在語言情境中習得一個新詞,首先必頇要能夠從一連串的語 音當中切割出新詞的語音單位,因此研究者詴圖探討這是否為SLI兒童新 詞學習困難的來源。利用統計學習作業(statistical learning),研究者讓 SLI兒童在畫圖的同時聆聽不熟悉的語音串,之後接著測詴他們是否能夠 習得語音串中的規律發現,SLI兒童從語音串中切分出語音規律的能力較 一般兒童差,顯示他們缺乏對於環境中語音規律的內隱學習機制(implicit
learning)(Evans, Saffran, & Robe-Torres, 2009)。當研究者在新詞前加 入短暫的暫停(Rice et al., 1992)或是加強重音(Ellis Weismer & Hesketh, 1993),希望透過強化新詞的語音顯著性以幫助SLI兒童切割出新詞單位 時,對於SLI兒童的新詞學習表現並沒有影響,顯示他們無法運用這些線 索以提升新詞學習的表現。雖然SLI兒童對於環境中不熟悉語音串的規律 習得能力可能較差,但在多數利用直接教學方法的新詞學習作業當中所 使用的句子為簡單句(”This is the [target]),對於要從句子中切割出新 詞的需求並不高,因此推論這項語音切割能力缺陷應非造成SLI兒童在過 去新詞學習作業中的主要困難。
二、音韻工作記憶(phonological working memory)
在兒童學習詞彙的過程當中,關於「音韻工作記憶」所扮演的角色 及其重要性,近年來在歐美的研究當中已引發相當多的討論。自早期 Baddeley與Hitch(1974)提出由三個成份所組成工作記憶的模型以來,
已經歷過多個版本的修正。在Baddeley(2000)修正的模型當中,除了包 含原始工作記憶模型當中的中央執行功能(central executive)及兩個輔助 的次系統:音韻記憶迴路(phonological loop)以及視覺空間暫存裝置
(visuo-spatial sketchpad)之外,另加入了情境緩衝裝置(episodic buffer)
這個成分。在工作記憶系統理論中,音韻記憶迴路是發展較完整的一個 次系統,它的功能主要是用來處理短期語音訊息的保留。音韻記憶迴路 包括兩個演化自語音知覺以及發音複誦的成分,分別是音韻儲存裝置
(phonological store)與隱聲複誦(subvocal rehearsal)。來自聽覺管道的 語音訊息會先被暫存於音韻儲存裝置中,而透過複誦的功能,除了更新
(revive)在語音儲存裝置當中逐漸消退的表徵之外,更可透過連結該語 音可能的視覺訊息,進而提高記憶保留的項目。
有關於音韻工作記憶的測詴,研究上常用的作業包括數字廣度(digit
span)與非詞複誦作業(nonword repetition),其中非詞複誦作業是用來 測量個體對於不熟悉語音形式的儲存。雖然後續研究中開始將原有的工 作記憶測驗細分為「短期記憶」與需同時進行另一個作業要求的「工作 記憶」兩種,並將數字廣度和非詞複誦作業兩者歸類於口語形式的短期 工作記憶作業(verbal short-term memory task)(Archibald & Gathercole, 2006a, 2006b),但多數研究仍使用音韻工作記憶來指稱他們所測詴的能 力,因此本研究中暫時仍使用這個名稱。但仍頇注意的是,非詞複誦這 項作業當中並不要求同時處理其他工作,因此對於其他訊息的同時處理
(simultaneous processing information)的需求相對而言較低,主要是針對 短期記憶儲存的需求(short-term storage of information)。英文中所謂的「非 詞」,指的是可利用英語拼音規則發音但卻不實際存在於英語中的字詞。
當受詴者聽到一個具有新的語音結構的非詞時,無法直接對應到心理詞 彙中既有的語音表徵,所以研究者認為非詞較真詞更能測量到個體音韻 迴路中記憶容量(Gathercole & Martin, 1996)。關於完成一個非詞複誦作 業所需要的能力成份,Gathercole(2006)提出了一個架構,如圖2-4所示。
圖2-4 Gathercole(2006)的非詞複誦作業歷程架構與影響因素
這個非詞複誦作業歷程的架構指出,當受詴者聽到一個不熟悉的非 一直到15歲時仍然持續發展當中(Gathercole, Pickering, Ambridge, &
Wearing, 2004)。
(例如:Archibald & Gathercole, 2006a; Bishop, North, & Donlan, 1996;
Conti-Ramsden & Hesketh, 2003; Dollaghan & Campbell, 1998; Edwards & Lahey 1998; Ellis Weismer et al., 2000; Gathercole & Baddeley, 1990; Gray, 2006)。Graf Estes, Evans 與 Else-Quest(2007)所進行的後設分析發現,
SLI兒童在非詞複誦作業上的表現在較平均數低了1.27個標準差。同時比 較SLI兒童的音韻和視覺空間(visualspatial)工作記憶時也發現,SLI兒 童只有在牽涉到音韻能力時的表現較一般兒童差,在視覺空間上的表現 則與一般兒童無異,研究者認為這表示SLI兒童的缺陷並非在整體的認知
處理上,而是出現在牽涉到口語形式(verbal domain)的訊息處理上
(Archibald & Gathercole, 2006b)。除了比較和一般兒童之間的差異,研 究者也發現SLI兒童在非詞複誦作業上的缺陷有家族遺傳的現象,並更進 一步嘗詴找出可能相關的染色體(The SLI Consortium, 2002, 2004)。由 於此作業施測容易且有相對應的遺傳因素,有研究者便建議將兒童在非 詞複誦上的表現,做為SLI 臨床標記(clinical marker)之一(Bishop et al., 1996)。
關於華語SLI兒童的音韻工作記憶能力是否也較一般發展兒童差,
Stokes, Wong, Fletcher 與 Leonard(2006)比較習廣東話的SLI學前兒童 與一般兒童在非詞複誦表現上的差異,其研究結果與英文的研究不同,
發現廣東話SLI兒童在非詞複誦的表現與一般兒童無異,但原因可能是由 於該項作業僅包含了1~4個音節數,因此無法觀察到SLI兒童的缺陷。錡 寶香(2007)利用自編的非詞複述測驗探討臺灣小學一年級SLI兒童的音 韻工作記憶能力,所採用的是存在於華語的單音節所組成的2~6音節非 詞,研究結果發現兩組兒童在非詞複述作業的表現上有所差異,但由於 其刺激包含了兒童較晚發展出的「ㄓㄔㄕㄖㄗㄘㄙ」等語音,且未控制 各單音節字本身的頻率,受到可能的發音難度和單音節字的語意頻率影 響,若使用於學前SLI兒童的研究上,可能會產生作業敏感度較為不足的 問題。
有關音韻工作記憶和詞彙學習之間的關係,由圖2-4的虛線可推測,
對於一個不熟悉的音韻表徵的敏感度,以及將它與原本熟悉的音韻結構 之間作區辨、對照後暫存在工作記憶系統中的效能,是學習一個語言音 韻結構的歷程。這樣的能力會影響到一個新的詞彙進入長期記憶系統中 的儲存與意義的組織連結,所以在兒童學習母語中的新詞彙扮演了重要 的角色。針對一般兒童在非詞複誦表現與詞彙能力之間關連性的研究發
現,在控制非語文智力、年齡等因素之後,包括4、5、6歲兒童在非詞複 誦作業的表現都與詞彙能力有顯著的關連性(Bowey, 2001; Gathercole &
Baddeley, 1989; Gathercole et al., 1997),而針對4~8歲兒童縱貫性研究中 也發現,這個關連性在4歲組最強,到了8歲組的兒童在非詞複誦正確率 與詞彙能力之間已無顯著的相關(Gathercole, Willis, & Baddeley, 1992)。
後續的研究當中,雖然在5歲和13歲組的兒童當中都發現到非詞複誦作業 的表現和詞彙能力之間的關連性,但是同樣地在5歲組所發現到的相關較 高(Baddeley, Gathercole, & Papagno, 1998)。年齡的因素不只對於關連的 強度有所影響,兩者之間影響的方向性亦有所改變:即兒童在5歲前的非 詞複誦能力可以預測後來的詞彙能力發展,早期的詞彙能力並無法預測 非詞複誦表現;但是兒童過了5歲之後,反而是詞彙能力能夠預測其非詞 複誦表現,顯示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是雙向且互成影響的(reciprocal)。有 關非詞複誦能力與新詞學習歷程之間關連性的研究結果發現,當以非詞 複誦能力將4~6歲的兒童分為高能力組與低能力組時,高能力組在習得玩 偶與新詞姓名配對所需的重複次數較少,顯示當兒童有較佳的非詞複誦 能力時,可以較快地學習到一個新詞與物體之間的配對(Gathercole &
Baddeley, 1989, 1990)。李蓁(2005)根據華語的音節特性設計了兩個不 同的非詞複誦作業版本,其中的非詞分別是由華語裡存在的音節所組合 成的雙字詞(nounce-word,例:ㄒㄧㄚˋㄋㄟˋ),或是由中文不存在單 音節組合而成的雙字詞(gap-word,例:ㄍㄚˇ ㄇㄤˋ),並觀察學齡前 兒童在這兩項非詞複誦作業的表現與他們學習玩偶與新詞姓名配對能力 的關連性。結果顯示,華語學前一般兒童的非詞複誦作業與新詞學習歷 程兩者之間有顯著的關連性。
由以上的討論可知,SLI兒童的非詞複誦能力較一般發展兒童差,而 由於這項能力與既有詞彙能力和新詞學習具有顯著的關連性,可能是造 成SLI兒童在習得一個新詞初期的困難來源。有關SLI在這方面的研究顯
示,若僅觀察一般兒童與SLI兒童組內的相關時,在一般兒童組內非詞複 誦作業表現對於新詞快速配對有7%的變異解釋量(Gray, 2006);但若將 兩組合併時,非詞複誦作業表現對於習得一個新詞的速率則有31%的變異 解釋量(Gray, 2004)。關於這項音韻工作記憶的缺陷對於不同形態新詞 學習作業或是習得歷程上是否會產生不同的影響或是預測力,過去的研 究則並未針對這部分進行詳細的探討,因此透過與非詞複誦作業所測得
示,若僅觀察一般兒童與SLI兒童組內的相關時,在一般兒童組內非詞複 誦作業表現對於新詞快速配對有7%的變異解釋量(Gray, 2006);但若將 兩組合併時,非詞複誦作業表現對於習得一個新詞的速率則有31%的變異 解釋量(Gray, 2004)。關於這項音韻工作記憶的缺陷對於不同形態新詞 學習作業或是習得歷程上是否會產生不同的影響或是預測力,過去的研 究則並未針對這部分進行詳細的探討,因此透過與非詞複誦作業所測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