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唐代小說人物形象與空間喻示

第一節 特定空間場景與人物之關係

本節之「特定空間」,係指小說人物活動時停留在某處的固定空間場景,即小 說的某一空間對人物形象、性格產生的隱喻作用,包括抽象和具象環境、荒僻和 鬧市空間對人物形象的塑造。

人物是小說整個形象體系的核心。即使以異類為主角的唐代小說,仍曲折表 現人物的性格和相互關係,或是人格化的異類。小說人物凝聚作者的思想感情、

社會理想和審美追求等主題。然而小說表現人物的技法,儘管有諸如敘述人介紹 法、人物介紹法、心理分析、肖像描寫、行動描寫、對話描寫、心態描寫等直接 或間接地呈現手法,卻鮮少有人以人文地理學的空間角度來分析唐代小說人物形 象的塑造。小說世界是由地點與場景、場所與邊界、視角與視野組成。小說裡的 人物、敘事者,以及閱讀之際的讀者,都會佔有各式各樣的地方與空間1。將文本 內容所包含的區域,與地理學的區域連結起來。這種只是將兩張「地圖」疊在一

1 (英)邁克.朗克(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台北:巨流圖書有 限公司,2003 年),頁 58。

起的做法可能很有趣,但視野卻頗狹隘。或許更有意思的是檢視空間場景,如何 建立於文學文本之中。這同時牽涉了情節、人物與作者創作意圖2。小說敘事是在 特定時間與空間交會下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因此若能以空間閱讀法突破長久以來 文學批評以時間演變為閱讀中心的盲點,就能在文本的情節與角色的歷時性發展 之外,特別留意角色在社會空間結構裡的文化位置。在原本的線性(時間)閱讀之 中,置入(空間)點狀閱讀,全面性地解讀出暗藏在文化地理裡的符碼3

一、抽象和具象環境表現人物性格

本文之「抽象環境」,係指人物所處的社會背景、人際互動網絡或其身分、地 位、職業等精神層次的環境;本文之「具象環境」,係指人物所處能看得到、摸得 到、聽得到、聞得到的具體感官空間,包括人物的居住環境、他身上佩帶的物件、

感官環境等。而「人物性格」,就是一個人完整的個性。性格就是個性,就是一個 人一定不移的特有的品性氣質,是心靈世界的一種表現。我們在實際的生活中,

在應付各種事情,處理人際關係的時候,一個人的性格就會明顯表露出來。人物 的性格就是人物行為的一種類型,常常是先天的遺傳與體質,後天的生活與處境 所創造出來的4

小說中人物的塑造,不能專靠平鋪直敘的描寫,必須用戲劇的手法去呈現。

意即必須讓小說裡的人物在「真實的人生舞臺上活動」,因此小說作者必須描寫人 物生存與活動環境(environment)。法國小說家左拉《論小說》說:「人不能脫離環 境而生存,他必須有他自己的衣服、住宅、城市、省分,方才臻於完成。」因此,

2 (英)邁克.朗克(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台北:巨流圖書有 限公司,2003 年),頁 62。

3 范銘如:《文學地理:臺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導論:看見空間〉(台北:麥田出版城邦文化事業 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8 月),頁 28~29。

4 參考方祖燊:《小說結構》(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0 月),頁 397。

要描寫一個人物,他的心理與性格為什麼這樣?應該從人物的生活環境去尋找原 因。作者要對小說人物生活的環境的各種情況做詳細地描寫,因為人物生活的外 在環境和內在心理世界是息息相關的5

抽象環境能客觀敘述和刻劃人物形象、性格,具象環境也能夠發揮側面烘托 人物的作用。以下分別就抽象和具象環境對人物形象塑造所產生之效果做舉例說 明。

(一)抽象環境—展現人物形象、情思和性格

小說家等於人物畫的畫家。他是用心靈作畫筆,用布局作構圖,用文字作顏 料,將人物的形象與情思描繪出來,他對人物形象的描寫,可以分做「靜態描寫」

和「動態描寫」。靜態描寫,大都以介紹的口吻,來描敘人物的家世、學經歷、身 分、地位、事業、成就、心態、人生觀和生活態度的情況;動態描寫,大都以記 錄的手法寫人際社會之間的互動,來刻劃人物的表情、動作、神態的情形。這些 描寫有的寥寥數筆,有的相當細膩 6。而人物所處的抽象社會背景環境和他的身 分、地位、職業等精神環境,恰可透過對抽象環境動態和靜態的描寫,來展現人 物的形象、情思和性格。

1.社會背景—由人際關係構成的社會活動呈現人物形象

小說描寫人物有一種間接的方法,是為「暗敘法」,即作者隱藏在「幕後」,

不直接描寫這個人,而由另一個人物的眼中顯示出來,作者只是在旁做「忠實」

的紀錄,這種描寫人物的手法較為巧妙靈活,態度上也較客觀,容易取得讀者的

5 參考方祖燊:《小說結構》(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0 月),頁 458。

6 參考方祖燊:《小說結構》(台北: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5 年 10 月),頁 345。

信任。作者不作正面的用筆,而是用幾個人物來彼此觀察,譬如,某人和某人第 一次見面,這是兩者彼此觀察的最好時機。或者,由人物之間彼此作口頭的介紹 及評論,作者可以避免對人物作呆板的介紹,也可以避免對人物作正面的批評。

對於一個人物的好壞,作者如用直接的口吻作正面的批評,不論評其好壞,總會 顯得相當主觀,難以取信於讀者。用人物製造成一種輿論,由輿論來論斷其好壞 優劣,這樣就顯得客觀得多了7。透過這種人際間的互動環境描寫,也是小說呈現 人物形象的一種方式。

根據胡亞敏的說法,環境三大要素之一:社會背景,指由人際關係構成的社 會活動,包括風俗人情,即使不具備身分和情節功能的龍套人物也屬於社會背景 的範圍8。意即小說中人物參與的社交活動及其身邊週遭的人物角色,亦可視為一 種敘事環境,這種抽象社會環境也能產生敘寫、刻劃主人公之人物形象和性格的 效果。小說從幾乎是單純的時間藝術轉向對空間描繪的重視,是由於社會生活的 發展也即對象的複雜化。人與人之間關係的複雜,一個人物的性格離開了生成的 社會環境就什麼也不能說明9

例一,〈霍小玉傳〉—文人社交活動喻示人物媚俗性格:

康韻梅曾指出,李益到「崇敬寺」遊賞牡丹一事,是以媚俗的社交活動彰顯 人物性格的明顯例子 10。李益已與盧氏訂親,為了斷絕霍小玉對他的期盼,他不 對霍小玉透漏自己的行蹤。當他因盧氏女在長安,請假入城回長安完婚時,便偷 偷地選了個僻靜的地方住下,不讓人知道。霍小玉後來知道他回長安,就請遍親 戚朋友,用各種辦法去叫李益,但李益終不肯往,甚至還早出晚歸,刻意迴避。

當時已是三月,人們多去春遊,李益與同伴五六人到「崇敬寺」觀賞牡丹花,在 西廊上散步、吟詠詩句。「崇敬寺」的賞牡丹活動竟使得深居簡出的李益願意公開

7 參考羅盤:《小說創作論》(台北:東大圖書有限公司,1980 年 2 月),頁 84~85。

8 參考胡亞敏:《敘事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160。

9 參考金健人:《小說結構美學》(台北:木鐸出版社,1988 年 9 月),頁 54~55。

10 參考康韻梅:〈唐代小說中長安的城市空間場景與敘事之關係〉,《成大中文學報》第 32 期,2011 年 3 月,頁 21~22。

拋頭露面,正顯示李益個性中附庸風雅的虛華特質,因春遊「崇敬寺」翫賞牡丹 花是長安文人的重要活動,而且形成了數十年的傳統,李益斷不會輕易缺席。當 某一件事發生於長安城時,這將意味著,所產生的效果對那些十分熟悉這一城市 的古代讀者和對僅僅知道長安城是一座大城市的現代讀者是截然不同的。長安城 的一座寺院中一處賞牡丹花場面的文人盛事的氣氛,那些十分熟悉這一氛圍的人 將立刻就能看到更多的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在長安城」、「在崇敬寺」等空間場 面將喚起更多對於故事人物的精確形象11。在此,「長安崇敬寺」的文人傳統社交 活動,即是文本中的空間性,或說是組織空間的內在社會人文特性,既有地理學 物質形式上的基礎也有人文象徵介入構成的因素 12。抽象的社會背景,即喻示了 人物性格,完全將李益媚俗、虛榮的人物性格表露得淋漓盡致。

例二,〈崑崙奴〉—人際互動關係刻劃人物純情性格:

故事中的崔生是個美少年,品行清新正直不隨流俗,行事能秉持自我原則。

動作優雅從容,舉止沉穩鎮定。說話時清雅脫俗,是個不凡之人:「生少年,容 貌如玉,性稟孤介,舉止安詳,發言清雅。」以上這段對崔生人物形象的正面敘 寫,屬於表現人物技法中的肖像描寫,是對人物的面貌、身體、姿態等所做的形 象化、外形描寫。接著一品讓一位穿紅綃衣的家妓端了一碗糖漬的鮮桃給崔生吃,

崔生是個少年郎君,在家妓面前顯得很羞澀,並未食用。一品又讓紅綃妓用湯匙 餵食崔生,他在盛情難卻、迫不得已之下才吃了:「一品遂命衣紅綃妓者擎一甌 與生食。生少年,赧妓輩,終不食。一品命紅綃妓以匙而進之,生不得已而食。」

面對姿色美豔動人的紅綃妓的伺候餵食,崔生竟會感到害羞臉紅、手足無措,頗 能呈現他性情純潔的一面,似乎不曾染指富貴公子哥兒調笑戲謔的陋習,這是出

11 當某一件事發生於都柏林時,這將意味著,所產生的結果對那些十分熟悉這一城市的讀者和對 僅僅知道都柏林是一座大城市的讀者是截然不同的。那些十分熟悉這一氛圍的人將立刻就能看到多 得多的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在廚房裡」、「在起居間」等符號將喚起更多的精確形象。參考(荷) 米克.巴爾著,譚君強譯:《敘事學:敘事理論導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 年),頁 160。

12 范銘如:《文學地理:臺灣小說的空間閱讀》〈導論:看見空間〉(台北:麥田出版城邦文化事業 股份有限公司,2008 年 8 月),頁 35。

人意表的。抽象環境中的社會背景,以人際互動呈現小說人物的性格,是一種偏

人意表的。抽象環境中的社會背景,以人際互動呈現小說人物的性格,是一種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