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方法與進路
本研究期望能以空間分析的角度，探討唐代小說在情節、人物、主題三方面 的空間表現，除了表層的空間設置和空間流動對敘事所產生的作用外，更探及唐 代小說中空間場域示現的深層意義，立基於前人相關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開展過 去尚未探究之敘事、空間相關議題。
一、研究範圍
本論文的研究範圍是唐代小說，而唐代小說包括有志怪、傳奇、雜記、筆記 等。若再細分則本研究取材之範圍分成三個層次：第一層—文本範圍，即唐代小 說；第二層—時代範圍(文本呈現的時代)，除唐代以外，更上溯至隋代，例如第四 章所論之隋煬帝的帝都、離宮等權力空間；第三層—論述者「今之視昔」如何看 待這些文本。本論文的研究聚焦在「空間」的討論，故在研究材料篇目的擇取立 場、標準和依據上，主要視小說作品中有無涉及「空間場域」？以及該「空間場 域」是否對小說之情節、人物與主題發揮作用、賦予意義？以茲作為取材來源。
本論題是以「空間」來研究唐代小說，若欲對「環境」與「空間」釋名彰義，
則「環境」是指構成人物活動的客體和關係，它是一個時空綜合體，會隨著情節 的發展、人物的行動形成一個連續活動體，它具有形成氣氛、增加意蘊、塑造人 物乃至建構故事等多種作用 13；而「空間」就不同學門、不同學者皆各有其詮釋 和定義的方法，本論文為了從具體空間的研究拓展到抽象的、夢幻的、社會的及 人文空間的研究，故採用「人文地理學」的詮釋，意即小說作為一種文學形式，
在本質上是具有地理學特質的，小說世界由地點與場景、場所與邊界、視角與視
13 胡亞敏：《敘事學》(武漢：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2004 年 12 月)，頁 159。
野組成；小說裡的人物、敘事者，以及閱讀之際的讀者，都會佔有各式各樣的地 方與空間14。
本論文所取材之書籍與版本，以王汝壽編校之《全唐小說》為主。該書由山 東文藝社出版社出版，共四冊，分成傳奇之部、志怪之部、雜錄之部、疑似之部，
收傳奇單篇四十九篇，各類專輯一百三十八種，總字數約一百九十萬字。本書資 料蒐集完整，取材便利。書中並依唐代小說的內容分為傳奇、志怪、雜錄三類，
在每篇文前列有解題與作者小傳，解題部分包括作者、原有卷數、歷代書目著錄 狀況、存佚情形以及本書所採納的版本等，頗為詳盡。
另外，本論文以李時人編校之《全唐五代小說》為輔。該書由陝西人民出版 社出版，共五大冊，計三千六百五十頁。全書五大冊除了收入各種單篇和成集的 唐及五代十國的小說，還收入通過遍檢諸家別集、文章總集、叢書類書、佛藏道 藏、稗史地書、後人纂輯之小說總集和敦煌遺書中所搜羅到的作品，採用以作者 為序分卷編排的方式。在書後另設「外編」，收錄那些還沒有達到小說標準，但在 某些方面具備了一些小說因素，或者說接近小說規範的敘事作品 15。因本論文旨 在分析小說中的空間場域，凡是對情節、人物或主題其中一方面能發揮其空間之 作用及示現空間之意涵者，皆可為本論文的討論範圍。而此套書輯錄作品的標準，
採取了「寧寬勿嚴」的態度，自有利於本論文之研究。
再者，因本論文之研究期能透顯出小說內裡深層之唐代文化意蘊，故部分參 酌蔡守湘選注《唐人小說選注》。該書由里仁書局出版，共三冊，計七十篇。全書 選本不僅收集了現存唐人小說創作的大部分重要作品，篇數較其他選本為多，讀 了這個選本即可認識唐人小說的基本面貌，而且注釋精詳是本書一大特點，再加 上涉及唐代重要文化現象的地方，如政治、經濟、地理、官制、服飾、飲食、民
14 (英)邁克．朗克(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台北：巨流圖書 有限公司，2003 年) ，頁 58。
15 李時人編校、何滿子審定：《全唐五代小說》〈前言〉(西安：陝西人民出版社，1998 年 9 月)，
頁 12~13。
俗等等，則旁徵博引，務求作出簡明而精確地介紹 16。小說常以環境、空間的描 寫來反映現實的生活，呈現出廣闊的社會內容，而此書對唐代文化現象詳細考察，
對本論文的撰寫提供諸多參考價值。
二、研究方法
我們盱衡唐代小說的地理空間，是以長安城為圓心，以中原區域為主要活動 範圍；而小說到了唐代，已發展成為以人物形象的刻劃為中心。故唐代小說中的 地理空間，當以「人」為主體，人與人、人與空間、空間的移轉，都緊緊圍繞人 物而展開。基於此，本論文著重的是人文主義地理學的「空間」理念，強調「主 體性空間」的重要，因為人的「存在空間」是人含容、參與並且直接關懷而不斷 生發「意義」的空間，在此空間中，人與人、人與外部世界具有一個聯結關懷的 共同意向所形成的意義性網絡。這樣的「存在空間」實際上是一種「自我中心空 間」，意即由「主體之人」作為空間的中心點而往外圈擴展，在此擴展的過程中，
「主體人」不斷地投射賦予層層空間以意義和價值。例如唐代小說中的主人公從 基本的房間(包括書房、閨房、臥房、起居室)開始，然後隨主人公往外活動，而構 成了「家園」、「鄰里」、「原鄉」、「他鄉」、「京城」、「邦國」、「域外」等空間場域，
每一層生活圈都是以人為主體的存在空間，均賦予了自我主體之意識、價值觀的 投射和造形。所以本論文所探討的空間場域就是這樣一個以人為主體的存在空 間，它須由內在的主體性來貞定、展顯，空間的內蘊除了幾何點、線、面之外在 性外，更重要的是由空間內「主體人」之意義活動和創造來加以形塑建構。唐代 小說中的空間場域若抽離掉人之意義活動和創造，則外在的幾何性將無存在價值
16 蔡守湘：《唐人小說選注》〈江序〉(台北：里仁書局，2002 年 6 月)，頁 10。
可言17。
若以圖來表示，則唐代小說中人與空間場域的關係，擘分為「人與具體現實 空間」和「人與抽象超現實空間」兩類，如下所示：
17 參考潘朝陽：《心靈．空間．環境：人文主義的地理思想》(台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2005 年 6 月)，頁 69~70。
圖 1-3-1：【人與具體現實空間關係圖】
圖 1-3-2：【人與抽象超現實空間關係圖】
人(內在主體性)
人 (內在主體性)
仙界
妖界
冥界 夢、幻境
人的存在空間，乃是主體「人」以其主觀意志層層向外生發，而跟空間發生各種 距離以及關係，所以唐代小說中的空間場域其本質實由「主體人」建構，再由「主 體人」透過其自由意志創造。人在生活空間中經由其本身投射出意義網絡之後所 形成的空間場域，就是本論文所要關注、探討的對象。
所以空間絕不淪為一塊價值中立的背景版面而已，空間場域不僅是世間事 物，也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我們透過小說中呈現的空間，看見不同的事物，
看見人與空間之間的情感依附和關聯，看見意義和經驗的世界。這種觀看，讓我 們了解到空間場域可視為人與環境豐富且複雜的交互影響 18。所以，當我們閱讀 唐代小說，觀看裡頭的空間場域時，其實我們正在認識和理解唐代的文化世界。
本論文的研究方法分「主要」與「輔助」兩部分：主要採用「人文地理學」
談空間；另輔以「敘事學」來談小說。意即本論文的寫作策略運用為：文本細讀 採用「敘事學」，而在提點、喻示、作用、意義和底蘊的部分則採用「人文地理學」。
那為什麼要特別標示「人文地理學」呢？它跟一般地理學有所不同，是因為一般 地理學只談具體空間，並不包括虛幻、夢幻、人文的、社會的空間，所以筆者才 採用「人文地理學」作為主要的研究方法，因為它可以涵蓋更多，可以把唐代小 說的喻示和意涵發抒得更清楚、更透徹。所運用的策略就是表層是敘事學的小說 分析，而深層則是探究唐代小說運用的這些空間，其透顯的技法與主題意蘊。
在本研究中將探討唐代小說內在所建構的文學空間，探討其空間書寫的情 形，加以分析和詮釋。故在「人文地理學」這個主要用來研究「空間」的方法上，
本論文從邁克．朗克(Mike Crang)著的《文化地理學》19「人文地理」概念中得到 啟發，「文本裡的空間」描繪經由人們的詮釋和想像，將展現不同的意義。該書提 及「文化散佈於真實生活空間中」、「在特定空間背景下理解文化」、「文化如何讓
18 參考 Tim Cresswell 著，徐苔玲、王志弘譯：《地方：記憶、想像與認同》(台北：群學出版有限 公司，2006 年 3 月)，頁 21~22。
19 (英)邁克．朗克(Mike Crang)著，王志弘、余佳玲、方淑惠譯：《文化地理學》(台北：巨流圖書 有限公司，2003 年)。
空間有意義」等概念被本論文援引採用，文學即人生，唐代小說文本中的空間即 展現了真實生活空間中的多樣性與多重性，涉及了宇宙、空間和地方如何為人所 詮釋與利用。有關「空間理論」詳細的論述以及如何實際將「空間理論」運用在 文本中，將見於後面正文各章節中隨文論述，不另外做說明，以避免淪為虛空架 設理論之流弊。
另外，為使論文具有平穩的架構，除了參酌西方「空間理論」的內涵進行撰 寫，在「敘事學」這個用來研究「小說」的方法上，本論文採用胡亞敏的《敘事 學》20，該書提出「環境」包含具體自然現象、抽象社會背景、物質產品三大要素，
並將「環境」的呈現方式分成靜態(固定空間)與動態(流動空間)，更提出了「象徵 型環境」對人物隱喻及作品意蘊產生的深化作用，這些重要概念皆運用在本論文 的研究中；而米克．巴爾的《敘事學：敘事理論導論》21中提到「空間感知」，人 物的視、聽、觸覺這三種感覺皆可以導致故事中空間的描述，此一說法亦被本論 文所採用。以及在小說結構方面：金健人的《小說結構美學》22，該書談及「空間」
中的地域、場所、社會、景物、空間感；方祖燊的《小說結構》23，該書論及小說
中的地域、場所、社會、景物、空間感；方祖燊的《小說結構》23，該書論及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