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對《莊子》的心意傾向

南宋著名文人辛棄疾以其作品內容的博大精深，風格雄深雅健，在中國文學 史上具有不可動搖的地位。誠如元好問《遺山新樂府》所言：「樂府以來，東坡 第一，以後便到稼軒」⁹²⁵。

後人亦常言，東坡「以詩為詞」，稼軒「以文為詞」。詞的語言到辛棄疾手中，

更是變化多端，不復有規矩存在，辛棄疾不僅化用辭賦古文的語言直接入詞，更 在詞中借鑒辭賦古文的章法結構、描寫手法。所以，辛詞中大量使用散文句式，

有十幾字的長句，也有三四字的短句；有對話，也有議論；有通俗鮮活的民間口 語，也有經籍上的古文句式。從某種程度上而言，辛詞更像一篇篇有音樂節奏的 韻文，完全突破文人詞中常以意象疊加成句、成文的形式。這是詞在語言藝術上

921 《稼軒詞編年箋注》，頁 33。

922 詳見王兆鵬、劉尊明：〈歷史的選擇──宋代詞人的歷史定位的定量分析〉，《文學遺產》1995 年第4 期，頁 47-54。

923 王兆鵬、劉尊明：〈歷史的選擇──宋代詞人的歷史定位的定量分析〉，頁 50。

924 陳廷焯：《白雨齋詞話》卷一，轉引自：《稼軒詞編年箋注》，頁 370。

925 辛更儒編：《辛棄疾資料彙編》（北京：中華書局，2007 年），頁 138。

的一次重要革新，這不可否定來自莊子的散文藝術的影響。

《孟子，萬章篇》：「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 友也。」⁹²⁶知人論世，尚友古人，為詮釋文章途徑之一，與近世科學方法不謀而 合。顏崑陽認為：「『知人論世』所指的是一種道德修養途徑，主要是通過文學作 品的賞讀，進而體會效法古人的精神人格。」⁹²⁷辛棄疾一生經歷五位皇帝，處於 國勢積弱不振的時代，又有坎坷不平的人生際遇，使得筆下之詞展現豐富的面貌。

讓他效法的古人之一，當然離不開莊子。政治上失意的辛棄疾，是莊子的影響成 就他文學上的成功，這一點是不容否認的。故本節探討，稼軒詞接受莊子的影響，

聯繫著深深的莊子情結。

一、稼軒詞與《莊子》的不解之緣

探究辛棄疾一生，不難發現，他確實是真正具有軍事、政治才幹的軍事家，

不是傳統的那種只會紙上談兵的文人，因此，他的詞不是傳統的文人詞，而是英 雄之詞。故《四庫全書總目提要》評價他的詞是「慷慨縱橫，有不可一世之慨，

於倚聲家為變調；而異軍特起，能於剪紅刻翠之外，屹然別立一宗，迄今不廢。」

928如此一位既有詞人氣質，又有軍人豪情的作家，從表面上看，與追求「無用之 用」⁹²⁹的莊子之間有著太多的差異。

《莊子》與稼軒詞間之關係，一直很少有人把它們緊密地聯繫起來。大概是 以英雄詞著稱的稼軒詞，很難想像會受到《莊子》深刻的影響。這樣的認識源於 兩種誤導而忽視一個最根本的事實。誤導之一是：長期以來把《莊子》的影響，

框定在思想消極、藝術浪漫這樣一個簡單化的公式之中，從而抹殺《莊子》影響 的廣染性，由此不能發現《莊》、辛兩者多方面之契合點；誤導之二是：以「英 雄」、「豪放」論定稼軒詞風，掩蔽辛詞之個性和創造力。因此，只能觀照到《莊 子》之浪漫手法和辛詞「豪放」風格的對應，不能發掘出稼軒學習運用《莊子》

散文藝術個性的特性及產生的成效。歸根究柢，忽視一個根本事實：稼軒極度喜 好《莊子》，其程度遠遠超過他所敬慕的屈原、陶淵明和其它前賢的作品。

926 史次耘註譯：《孟子今註今譯》（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3 年 2 月），頁 288。

927 顏崑陽：《李商隱詩箋釋方法論》（臺北：臺灣學生書局，1991 年 3 月），頁 107。

928 《稼軒詞編年箋注》，頁 602。

929 參見〔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83 年 9 月），頁 186。

莊子在為人處世方面，有許多地方可說是與老子大為相同，如在政治思想、處世之道等各方 面；其中，莊子對於處世之道更提出了所謂的「無用之用」思想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