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本論文題目為「宋代文學家對莊子的接受」，在研究範圍與方法中，必須先 釐清《莊子》一書，不僅只是思想類書，它同時也是具有文學，是一部思想與文 學的作品。
文學與哲學思想，不管在目的、表現型態、語言使用、思維方式等各方面如 何不同，基本上它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它們都是在處裡「人」的問題。也可 以說文學與思想，處裡的不是物的問題，而是研究者自身。文學家和思想家自己 對自我的理解、對自我存在方式之體會、對自我存在環境的看法、乃至於對於人 類存在的認識，構成文學與思想共同的內容。那麼可以發現，哲學思想，不但其 自身為一門學問，「它同時也是文學的基本骨幹，作者本人的人生觀及其對人生 的處理，不可能不顯示在作品中。」108
105 黎文君：〈稼軒詞的莊子情結〉，《湖南科技學院學報》第 29 卷第 5 期，2008 年 5 月，頁 32-34。
106 霍仲常：〈辛棄疾「老莊情結」之我見〉，《黔南民族師專學報》2000 年第 2 期，頁 39-43。
107 劉巧玲：〈從三首詞看辛棄疾對莊子思想的受容史〉，《河北理工大學學報》第六卷第 4 期，2006 年 11 月，頁 196-198。
108 龔鵬程：《文學散步》（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5 年），頁 171。
哲學的思辨推理，以意象表達的形式，可以成為文學作品。哲學著作本身成
物論〉），整體地掌握事物，若「以我觀物」，則蔽於一區，扭曲了物象本來之面 貌。
莊子在這樣之基礎上，「注視『無動而不變，無時而不移』的無常天地，主 張縱身萬變之流，以求冥合」118，務期「遊心」萬化，提昇「小我」為「宇宙我」
119。遂有庖丁之解牛（〈養生主〉）120，輪扁之斲輪（〈天道〉）121的「得之於手而 應於心」。
莊子所謂「心齋」（〈人間世〉）、、「坐忘」（〈大宗師〉）、「喪我」（〈齊物論〉），
皆求虛而能待物，除了為「回歸指意前物象狀態」、「經驗文法」之基礎外，更為 歷代文藝理論之泉源。而中國詩歌中重「起興」與「意象」的要素，把「指意前 的物象狀態」列為關鍵特質，一一對照莊子哲學，果然找到了像擺脫語言束縛、
順性自然、以物觀物、亦無亦有等重要思想之脈絡。因此，重新玩味莊子所提出 的有趣例子，就不禁要讚嘆，他是怎樣引領到達一個情境，自然而然地為所吸引，
在那迷人卻無語的物象間。這是哲理思想與文學的完美結合。
莊子在思想上支持「道」是無的同時，更加關注「道」中關於「存在」的內 涵。《莊子》中的「道」表現出了不可窮盡的多樣性和創造性。他不僅把「道」
的存在歸結於具有一定局限性的自然，他試圖更確切的描述不可描述的「道」。 即他不僅把著眼點停留於自然循環變化的規則，還將目光投向不可預測、不能預 期的變化。如此對於自然具有創造性之欣賞對後代產生了相當影響。
在知識論上，莊子主張以辨證思想考察世界，提出以一種超越知識之態度來 認識知識。在倫理學上，莊子人生哲學的齊物論和逍遙觀對後代產生了深刻影 響，至今在中西方都有以莊子人生哲學為處世。而莊子的人生哲學強調「齊物」
和「逍遙」。
「齊物」思想之起源，即用絕對公平客觀的認識萬物獨特的意義內容與價 值，去超越事物間的差別，避免用是非、大小、好壞等主觀傾向看外物，打破以 自我為中心的精神限制，達到萬物齊一之境界，這是莊子哲學的超越之處。
若能做到「齊物」，那麼便能達到「逍遙」之境界，這是莊子哲學中另一個 重要概念，這是個體精神解放的最高層次，即可無矛盾地生存於世界之中。莊子 的解放，是主觀形態的解放，他並不否認矛盾，只是強調主觀上對矛盾的擺脫。
118 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87 年），頁 363-364。
119 陳鼓應：《老莊新論‧莊子的悲劇意識和自由精神》（臺北：五南出版社，1993 年），頁 266。
120 〔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頁 117。
121 〔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頁 490。
莊子用「無為」去達到解放，此「無為」不是指政治的原則，而是指心靈不被外 物所拖累的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狀態。這種狀態，也被稱為「無待」，意思為 沒有相對的東西，拋棄了私心、功名利祿，徹底置身於宇宙之中。「乘天地之正，
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122，就被普遍認為〈逍遙遊〉篇的主旨，同時也是《莊 子》一書的主旨。此為一種心與「道」合一之境界。
莊子同時主張以一種審美、藝術的角度來觀察世界，故對於自然世界的有限 存在，表現出了絕對意義上之價值。在藝術上，莊子本身從未談過關於藝術的問 題，亦無表述過藝術是否具有價值的觀點。但莊子對於後代藝術的影響，是在於 他的思想所展示出的人生境界，是一種藝術化的人生。而道家思想主要是通過魏 晉玄學對中國藝術產生了實質性影響，尤以莊子為甚。
以上探析，證明《莊子》一書是思想與文學的結合。也說明它有「文」與「道」
的重要關係。南宋創作成就斐然的文學家楊萬里，也是一位著名的理學家，他的 文學主張兼顧了理學與文學兩個方面的特點。一方面，強調作者道德修養的重要 性，強調「文以載道」、「文以致用」，要有益於社會民生；同時，也重視文章的 氣骨與文學的獨創性。123其實這也說明《莊子》就有這個功能。
《莊子》一書是思想與文學的結合，文學家對他的接受，不可能只有文學，
而是包括莊子的思想，沒有莊子思想的影響，是產生不了莊子文學的意境。因此，
本文研究的範圍主要探討四位文學家對《莊子》思想的接受，及《莊子》對他們 文學創作的影響，即以思想與文學兩個方向做研究。
本文之題目「接受」一詞，是西方引進之概念。由於「60 年代德國『接受 美學』和 70 年代美國『讀者反應批評』的興起，使讀者進入文學的本體研究。
文學創作的完成過程，從只限於由作家到作品為止，進而延伸為作家─作品─讀 者。」124張璟之意，文學史是不斷更新的解釋史，因為裡面有讀者的閱讀與文本 的效應因素。所以本文的展開依循宋代文學家的作品線索，對莊子文本的接受做 闡述。而「接受史則不僅包括了理論闡述為主的學術研究，還包括以作家創作借 鑒為特點的文學創作，以閱讀鑑賞為內容的大眾閱讀等三個方面。」125本文所選
122 〔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頁 17。
123 參見馬海音：〈「崇道尚文」的文學本體論——楊萬里文學思想中「文」與「道」的關係〉，《蘭 州交通大學學報》2010 年第 2 期，頁 69。
124 張璟：《蘇詞接受史研究》（北京：光明日報出版社，2009 年），頁 1。
125 參見陳文忠：《中國古典詩歌接受史研究》（安徽：安徽大學出版社，1998 年），此書認為中 國古典詩歌接受史研究可朝三方面展開：以讀者為主體，通過選本的形式實現；以研究者為 主，通過批注、評論、評點等方式實現；以詩詞作家為主，通過作家的創作實現。
的四位文學家正符合這三方面。《莊子》「偉大的形象總是多側面的，它有著無窮 的涵義，這些涵義只有在若干世紀中才能逐漸揭開。每個時代都在經典形象中發 現新的側面和特點，並賦予它自己的解釋」126。這說明莊學史面貌也是歷代讀者 參與和過濾整合的結果。以宋代文學家對莊子接受者眾多而言，蘇軾、王安石、
林希逸、辛棄疾在莊學接受史上各有貢獻上之發展，在參與和過濾之整合中扮演 重要的角色。
《莊子》一書對四位文學家深刻的影響，追究其實地是如何影響，就須涉獵 比較文學之方法。「比較文學方法，是評估語文現象或以語文形式存在的事物所 具有的影響／對比情況（價值）的方法」，「簡單地說，是一種文學和另一種文學 或多種文學的比較；同時也是文學和其他人類各種思想情感表達方式的比較」
127。本文研究宋代文學家對莊子的接受中所受莊子的影響，有著繼承與發展，研 究方法包含比較文學方法的範疇。周慶華進一步說明「所謂比較文學方法所預設 的比較文學內涵，就是以……跨系統文學的相互影響情況或對比為研究對象所展 衍的學問」128。本文以影響情況為研究，即平行研究的類比方法。而影響的研究 必須有所定位以免「混淆不清」，故在同一文學系統中的反影響與正影響二方面，
本文以正影響為研究範圍。129又如前第六頁所述，經文獻探討後，本文著力之三 處，所選之四位文學正符合此三處的研究。就研究範圍與方法分述如下：
本論文引用《莊子》之處，以〔清〕郭慶藩輯《莊子集釋》為底本，並佐以 參閱〔清〕王先謙撰《莊子集解》130、張默生《莊子新釋》131及黃錦鋐《新譯莊 子讀本》132。宋代四位文學家對莊子的接受，以方勇的《莊子學史》和方勇的《莊 子纂要》做為主要的參考，而凡是析論或有關莊子對這四位文學家的影響之著作 和文章，無不在蒐集與參考之列。關於道家方面的書籍，引用之版本為〔魏〕王 弼等著《老子四種》133。從文獻之期刊論文等理出莊子思想特點及文學風格，與 四位文學學家的作品比照，找出對應點，擬出綱要。
126 〔蘇〕鮑列夫著，喬修業等譯：《美學》（北京：中國文聯出版公司，1986 年），頁 237。
127 參見周慶華：《語文研究法》（臺北：洪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4 年），頁 143、144。
128 周慶華：《語文研究法》，頁 145。
129 參見周慶華：《語文研究法》，頁 147-148。
130 〔清〕王先謙撰：《莊子集解》（臺北：商務印書館，1972 年）。
131 張默生：《莊子新釋》（臺北：樂天出版社，1973 年）。
132 黃錦鋐：《新譯莊子讀本》（臺北：三民書局，1988 年）。
133 〔魏〕王弼等著：《老子四種》（臺北：大安出版社，2001 年）。
一、蘇軾
〈與章子厚參政書〉、〈上韓魏公論場務書〉等，尺牘有〈與范子豐〉、〈與程正輔〉、
〈答秦太虛〉等，策問有〈私試策問〉、〈試館職策問〉、〈擬殿試策問〉等，史評 有〈商君功罪〉、〈堯不誅四凶〉、〈漢武無秦穆之德〉等，其他尚有賦、解、序、
〈答秦太虛〉等，策問有〈私試策問〉、〈試館職策問〉、〈擬殿試策問〉等，史評 有〈商君功罪〉、〈堯不誅四凶〉、〈漢武無秦穆之德〉等，其他尚有賦、解、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