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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之苦的磨練與沉澱

第二章 童年的苦中作樂 -《阿妮萬歲》

第二節 生活之苦的磨練與沉澱

一般說來,台灣阿嬤們都是「苦」過來的,她們在舊時代中倍受限制卻又承受重擔,

生活對她們來說不只是活下去而已,困厄的環境咬著牙當磨練,生活本身就是一場試 煉,將她們冶製為堅忍強韌的彈簧。本節將分就「持家本能」、「母性意識」、「傳統觀念」、

「忌諱習俗」四項,闡述阿嬤在困苦生活中自然接受的文化傳承。

ㄧ、持家本能

稱持家是「本能」或許太過,但至少透過長者的身教,多數的女性經由模仿,總是

「自然而然」可以操持家務。以阿妮的阿嬤為例,當她仍健在時,阿妮總是跟在她身邊,

享受著阿嬤的好手藝。

阿妮最愛吃阿嬤煮的鹹稀飯了。除了菜豆稀飯,阿嬤常煮的還有瓠瓜稀飯、絲瓜稀 飯、芋頭稀飯、南瓜稀飯、莧菜稀飯、高麗菜稀飯等,有時候阿嬤還會把很多種菜加在 一起,煮一鍋雜菜稀飯。阿嬤煮的每一種鹹稀飯都很好吃。(頁 23)

文中從未提及阿嬤曾試著教導四、五歲的阿妮做菜,但阿妮卻可以在幾年後一邊照 顧弟弟一邊掌廚為父母準備午餐。隔壁阿婆的指導、平日阿娘的示範和記憶中阿嬤做菜 的樣子,就是她學習的來源。

「現在我要去把飯拌一拌,攪一攪,阿娘煮飯都有這樣做,阿婆也是。」

「甕菜湯要加蝦米煮,以前阿嬤都有加蝦米。」(頁 106-7)

除了煮飯,前述的掃地、餵雞鴨等家務事,阿妮都是自動自發,憑著記憶模仿而來。

另外,為了怕母親甫生產完就碰生水,阿妮也是主動將家中髒衣物搬到井邊洗。

……冬天裡的衣物都是比較厚重的衣物,有好幾件她都洗不動,……阿妮想到辦法

了,她想到以前阿嬤洗衣服曾經用木棒打,用腳踩。「先用腳踩踩看!」她學著阿嬤的 樣,把那些她泡過水的衣服,仔細地擦了些肥皂……(頁 64)

一步步遭遇困難又一步步憑著記憶與成人的協助解決問題。耳濡目染的女孩子,留 在腦海裡的都是女性長者以身示範的印象,使得她們小小年紀便可以負責家務,甚至照 顧全家人,彷彿做家事就跟吃飯睡覺一樣出於自然本能。

二、母性意識

馬力在《兒童文學學刊》上發表的〈中國兒童文學中的女性意識探微〉提及人以性 分,因而人具有性意識是無庸置疑的。但人在不同的年齡階段,性意識的表現也必然有 所不同。就女性而言,女性意識在兒童時代主要表現為女兒性,在成年時代則表現為妻 性和母性。兒童文學女作家在表現女童的性意識時,投射於表現物件身上的就不應僅僅 是成人作家自身的母性意識,而且更重要的是要把自己「化」為女童,以女童的耳朵去 聽,以女童的眼睛去看,以女童的心靈去感覺,並顯出女童性意識的特點。16陳瑞璧身 為一名女性作家,以「阿妮」為完美女童化身,確實透過她展露不少超齡的母性意識,

使這個小女孩從五歲開始便離開童年,更在弟弟、妹妹相繼出生後,擔任類似母親的「大 姐頭」角色。

阿妮一邊汲水洗菜,一邊看著發財,餵他吃糕喝水,也對著他說一些話。發財似懂 非懂的,偶爾對阿姊點點頭,偶爾天真無邪地衝著她笑一笑。(頁 98-9)

這一年,她有兩個弟弟、兩個妹妹了。最小的妹妹未滿周歲,才剛會爬。阿娘開始 上田去了,家裡的事及四個弟弟、妹妹就交給阿妮。阿妮成了標準的大姐頭。(頁 146)

在四、五○年代的台灣,父母忙於農務,家中幼兒由年紀稍長的孩子照顧者比比皆 是。尤其女孩子自小便受到家中女性長輩的身教、言教,無形之中便養成的負擔家務的 本事和觀念,甚至以自己是「小大人」為榮。

「我是大姊,阿婆說當大姊的都要會做很多事。」(頁 96)

16 同註 14,頁 94

阿妮在發財斷奶後,便以阿婆傳承給她的觀念向阿娘自告奮勇,從此擔負起掌廚之 務。幾年後,她還能協助阿娘接生小寶寶,並在事後得意的對阿娘說:

「原來接生這麼簡單,剛剛阿爸開玩笑叫我當產婆,我嚇了一跳。不過,我現在已 經有把握了,下次你再生孩子的時候,我真的可以幫你接生喔!」(頁 142)

可見得年齡對當時的孩子來說並不重要,因為他們時常需要跨越年齡去做原本不是 孩子該做的事,久而久之,便不再認為自己是個小孩,甚至不高興別人把他們當不能承 擔大事的孩子。

「……世間哪有這麼小的產婆?」

「小?」阿妮掐指算一下自己的年齡:十歲。「誰說十歲不能當產婆呢?」阿妮嘀 咕著。接著,她想起門外那兩個又被她忘了的弟弟,趕忙衝了出去。(頁 142)

不是阿娘出去看兩個兒子,而是阿妮衝出去看兩個弟弟,這樣的角色轉換其實頗有 深意。阿妮的阿娘在先前的生產過程中,忍著劇痛一邊吩咐阿妮燒熱水,一邊叮嚀她要 看好小弟們。阿娘生產完後,不認同十歲年紀太小的阿妮以行動表示自己已經可以代替 母親,擔負起照顧弟弟的責任,這便是母親自然傳承於女兒的一種「母性意識」。 女人天生有體諒、同情、無私的傾向,這使他們易於犧牲。以生物學角度來說,她 們天生就容易感覺到他人的感受。所謂的母性本身,其實也具備了女人心電感應的技 巧。因為雌性的哺乳動物幾乎總是獨立擔負起照顧新生兒的責任,所以她們必須很能體 會嬰兒的感受。女孩最先從自己的母親身上學到所謂的體貼,而且大部分學自日常生活 中的實例。17可知,女孩可能受天生的生物性遺傳與後天的模仿學習,導致慣於照顧弱 者。

三、傳統觀念

此處「傳統觀念」的探討是針對言行與處世態度的傳承,尤以女性間的傳承過程為 主。阿妮種植在腦海裡的想法,很多都是來自朝夕相處的阿嬤、鄰居阿婆和阿娘,在阿

17 Carin Rubenstein ,繆妙坊譯,《犧牲不是美德─孩子不需要過度犧牲的母親》(台北:遠流,1999 年),

頁60-1

嬤過世之前,阿妮還能維持「兒童」身分,像個真正的小孩,因此當她跟在阿嬤身邊時,

多數都是接收的角色。

阿嬤在這兒和鄰人聊天,她就當個「有耳無嘴」的小孩,靜靜地站在一旁聽著……

(頁 32)

在阿嬤身邊,阿妮只是靜靜聽,靜靜體會,「有耳無嘴」是成人對兒童的告誡,同 時這種「沉默是金」的美德培養,也是女性被要求遵守的戒尺,阿妮是個女孩子,符合 兒童與女性的雙重條件,雖然是成長在社會底層的佃農階級而非大戶人家,規範依舊不 少。

而另一名影響阿妮甚遠的鄰居阿婆,其一言一行,更時時成為阿妮的生活指針。阿 妮第一次被阿娘交代要獨力照顧發財時,因害怕自己沒辦法照顧好愛哭鬧的弟弟而憂心 忡忡。卻想起阿婆常掛在嘴邊安慰自己的話-「時到時擔當,無米吃番薯湯。」(頁 69)

便認命的接受事實了。阿婆有傳統婦女安分、守舊、盡責等特性,也有樂觀、堅毅等優 點,阿妮在她身邊,就像一塊海綿般將她的思想全盤吸收並加以模仿。尚有「有樣看樣,

沒樣自己想」、「船到橋頭自然直」等見機行事觀念,在俚語中時有耳聞,亦成為一種大 眾行事指南。

阿妮的阿娘身為佃農之妻,成天辛苦幫忙農務家事,農忙之餘,便是照顧兒子、生 小孩。雖然阿娘對阿妮也很疼愛,但文中對阿娘的描述,卻多偏重於教導阿妮照顧弟弟,

而忙碌不已的阿娘,也多是為了兒子才會稍做停留。文中雖未明顯指出阿妮父母有重男 輕女的觀念,但對於生兒子,阿娘也不可免俗的有所期待。

「那,這一次你要生小弟還是小妹呢?」

「我怎麼知道呢?不過,阿婆她們都說,阿娘的肚子形狀是尖尖的,應該會生男孩 子。」(頁 59)

果不其然,第二胎一舉得男取名「發財」,但發財卻是個藥罐子,被戲稱做「得猴 症」,是難養育的孩子,為了替他治病,阿妮得像個小陀螺一樣四處找先生媽,跟著阿 娘背發財求神問卜。這種對孩子的悉心照料、對神佛的祈求信任,阿娘在無形中傳遞至 阿妮身上。

自小操持家務,聰明機伶的阿妮,長到十二歲荳蔻年齡,卻大字不認識一個,是一 隻標準的「青暝牛」。

阿妮曾經跟阿娘提起過上學的事情,阿娘對她說:「女孩子,會做事情比會讀書重 要,妳多學一些本事就好。」(頁 145)

在中國社會與家庭,婦女被賦予比男士低的地位。婦女地位被界定為:「未嫁從父,

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婦女生活的主要目的是服侍父母或公婆,取悅丈夫與成為一位 為孩子犧牲的母親。婦女自年輕時便被教導幫忙母親做家事,成為一位柔順的妻子與媳 婦。婦女的主要職業是家庭的工作,包括教養孩子、縫紉與主事祭拜祖先。接受教育是 不必要的,因為傳統中國的教育是在準備男士服公職,而公職卻不為婦女開放。18是整 個社會對女子不公,而其中行使的父權又不斷設立阻礙女性進步的柵欄,使女性難以跨 越而誤認自己原本就該退居社會邊緣,供家庭驅使、為親人犧牲奉獻。日據時代日本人 重視教育,設置「國語講習所」供不識字的孩子在晚上農忙之餘學習,於是阿妮終於有 機會擺脫「青暝牛」行列,但堅定的求知欲卻時常因工作太忙、弟妹生病或天候不佳而 中斷,使得阿妮的求學之路有如曇花一現,只能聊慰人心罷了。

四、忌諱習俗

民間習俗忌諱,即迴避說不吉利的話或禁忌做不吉利的事。顧忌或畏懼說凶成凶,

說禍成禍,盡量避開迴避凶詞惡語或違心行為。民間習俗忌諱,是一定區域建立在共同 信仰的基礎上,約定俗成,既有集體忌憚,又有個體畏懾,共同忌諱來自個體自我抑制。

忌諱是自我心理意願,自覺承擔義務和責任;忌諱意識觀念是自然而發而非強加或強

忌諱是自我心理意願,自覺承擔義務和責任;忌諱意識觀念是自然而發而非強加或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