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童年的苦中作樂 -《阿妮萬歲》
第三節 生活之樂的遊戲傳承
在阿妮的阿嬤還活著的時候,因為有人照料,阿妮還可以享受著身為兒童無憂無 慮、自由逍遙的好處。在阿嬤過世後,阿妮尚未開始涉足家務的一小段時間裡,孤單的 阿妮不再能跟著阿嬤到古井邊乘涼,聽鄰人聊天,便開始自己遊戲,消磨時間。
她自己一個人在古井邊乘涼、玩小石頭,遇到住古井邊的小孩也來了,他們就一起 玩捉迷藏,有時候玩扮新娘。最常自己一個人玩的是扮家家酒。(頁 33)
她用那塊泥土捏泥人,一口氣捏了十幾個。她讓那些泥人在紅磚地上站著或坐著,
再忙著去撿樹葉、花瓣、破碗片過來,開始假裝煮東西。她像極了一位賢慧的母親,專 心地洗呀、切呀、煮呀、炒呀,不一會兒,一桌飯菜煮好了。她拿出撿來的四個破磚塊,
並排拼成一張桌子,把煮好的飯菜擺在桌上,愉快地對著那些泥人說:「你們吃吧!吃 飽一點,不要客氣。」(頁 34)
她也常常玩小石頭,她從口袋裡掏出五個小石頭,蹲在地上就玩起來了:「一放雞,
二放鴨、三分開、四相疊……」(頁 34)
蜜蜂和蝴蝶飛來了,她會笑著追追牠們。蜜蜂和蝴蝶被追走了,她就默默坐在榕樹 的樹根上沉思。她幻想著自己是阿嬤說過的「小仙女」。(頁 35)
阿妮開始嘗試參與家務後,就不再有獨自玩遊戲的描寫。之後,阿妮為了逗發財開 心,才又重拾小石子,也在無形之中建立長女養小弟妹、教導玩遊戲的傳承意義。而阿 妮第一次的遊戲傳承,就產生在她獨自照顧發財時。
他們在床上玩,阿妮掏出五個隨時帶在身邊的小石頭,表演給發財看:「一放雞、
二放鴨、三分開、四相疊、五搭胸……」發財直著眼睛看,看得笑哈哈。阿妮越表演越 起勁啦。(頁 71)
中國以往流行大家庭,兄弟姊妹眾多,堂兄弟姊妹也不少,加上母親、姑姑或祖母
的親屬,也就有一大堆表兄弟姊妹。親屬是中國孩子的主要玩伴來源。21因此在阿妮十 二歲,且四個弟妹年紀稍長,可以跟著她東奔西跑後,孩子王似的阿妮,便帶著他們接 續著她以前獨立玩的遊戲,甚至延伸擴大遊樂的方式與範圍。
每天一早,阿爸、阿娘上田去了,阿妮加快動作整理好家事,餵好雞、鴨和弟、妹 之後,她就會招呼弟、妹們做遊戲。阿妮最先傳授給弟、妹的是玩小石頭。(頁 146)
阿妮為了讓弟、妹一人有一副自己的小石頭,方便隨手可玩,就帶著他們四處搜尋,
但泥巴路上不容易找到小石子,總算在一個大戶人家院子裡撿到十顆,阿妮便給發財、
福氣各五顆,而引來大妹阿彩的不滿。於是阿妮又教他們拿破磚塊磨小磚球,才讓人人 有一副自己的小石頭。
阿妮率先給兩個弟弟小石頭,除了是弟弟們年紀比妹妹大之外,受母親等長輩較重 視男性的影響頗大。而另外找替代物品來滿足女孩子的要求,也是長輩們用來解決小孩 子之間為搶物品而發生爭執的方式。通常,男孩子一定可以拿到「正品」,而女孩子總 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教以「退讓」的觀念,以致漸漸成為根深蒂固的處世原則,從孩子們 之間的互動,不難看出成人性別意識對他們的影響。加上每天在家中耳濡目染的習慣,
使得孩子自然的對婚姻及家庭憧憬,連遊戲中也充滿模仿成人的舉動、揣摩成人的反應 與想法,如扮新娘、家家酒等。
扮新娘也是阿妮經常跟弟、妹們玩的遊戲。他們在古井邊的榕樹下玩扮新娘,首先 他們會用猜拳「剪刀、石頭、布」來決定誰當新郎,誰當新娘。……他們大都會讓小妹 坐在一對新人的中間,扮演他們未來的孩子。因為孩子是他們未來要有的,所以他們得 負責照顧她。阿妮則拿出她藏在樹洞裡的破瓦片當炊具或碗盤,和其他弟、妹一起辦桌,
取出泥人當來賓,煮一桌酒菜請客人。(頁 151)
另外,與大自然為伍,在草叢間穿梭玩捉迷藏、在樹林間捉小昆蟲、在小河邊游泳 摸河蜆、在沙崙上探險,也是阿妮和弟、妹間常做的遊戲。
捉迷藏的時候,阿鳳變成大蜥蜴,這邊爬那邊爬,不知道要爬去哪裡才好,發財過
21 同註 15,頁 226
去把她抱到牆角,叫她趴著,用畚箕蓋在她身上;有時候把她抓去擱在米缸裡面,這樣 鬼就找不到她了。(頁 153)
夏天他們喜歡到附近一條水並不深的河裡玩,在河裡抓蝌蚪、摸河蜆、游泳或玩水。
(頁 155)
離阿妮家大約兩公里路遠的地方,有座大沙崙,有時候阿妮也會率領弟、妹們遠征,
到這座沙崙上玩。(頁 156)
在沙崙上,阿妮教弟、妹挖沙鱉,用林投樹葉做笛子,把沙崙斜坡當溜滑梯滑沙而 下等遊戲,都是阿妮在撿柴過程中發現的,並將這些大自然的樂趣與奧妙傳承給弟、妹 認識。環境逼著他們創造,把隨手可以利用的都拿來玩,何況可以玩的材料俯拾即是:
野果、石塊等不虞匱乏,經過個人的智巧,這些平凡普通的東西都可以創造價值。22遊 戲對每個孩子來說都是必要的,只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就要有更多變通的方式,才可以利 用貧瘠的資源創造樂趣。如同歌謠、諺語甚至手工藝的傳承方式,遊戲也是透過多數不 識字的人以口耳相傳,老傳少、長傳幼,後來才由有心人士以文字紀錄,為珍貴的常民 文化留下痕跡。
《阿妮萬歲》是一篇倒敘法的小說,阿妮阿嬤甫出場便是在孫子們的圍繞下,表演 沙包技巧。從阿妮小時候以小石子自己玩遊戲,教弟弟妹妹玩遊戲,到數十年後,教孫 子女玩遊戲,當中的遊戲傳承,已包含了時代物質的進步與遊戲心的退化。
「阿嬤小時候笨笨的,只會撿小石頭玩,沒想到縫沙包來玩。現在不只會縫沙包,
還會變花樣了。」(頁 12)
從前的小石頭沒有五顏六色的變化,因為很難覓得,阿妮的弟、妹還得學會自己撿 破磚瓦磨小石子,才能一人擁有一副放雞鴨的小石子。數十年後,有美麗的彩色布料可 以縫製沙包,然而,阿妮阿嬤的子孫只是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擔任一旁看表演,鼓 掌叫好的局外人,對沙包遊戲雖好奇卻不帶學習慾望,使得退流行的古早遊戲,只能漸 漸躲進博物館的櫥窗裡面,默默等待專家學者把它們當成稀有文獻來研究記載了。
22 同註 15,頁 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