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用愛發電：迷的免費、甘願與有價勞動
第一節、 生產名聲的工廠：打榜的「數據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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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用愛發電：迷的免費、甘願與有價勞動
回應研究問題二與三：「迷如何經由社群媒體建構並實踐與偶像的情感關 係？」以及「迷的行動如何影響偶像產業？自身又如何看待與解讀這種行動？
」，本章旨在探討迷因情感而生的勞動與經濟行為。從Jenkins等人（2013）提 出之擴散性媒體的概念出發，討論迷如何靠己身的媒體智能，由訴諸濃烈情感 的勞動，協助偶像文本在社群媒體流動，甚至聲量之大建構了主流媒體的報導 議題。
再者，有鑒於防彈少年團巡演範圍擴展至歐美等地，相關週邊商品也因僧 多粥少而供不應求。除了機票、住宿等費用增加外，為減少追星行程如是否能 搶到票、位子優劣等不確定性，迷也向外尋求非法管道取得票源，因而需擔負 較高的費用。然而，這群初步入社會或尚為學生的追星族少女，便從追星的環 節中，建立能得到金流的經濟模式，以此兼顧追星行程與花費，並因此習得專 業技能，豐富其生命經驗。
第一節、生產名聲的工廠：打榜的「數據女工」
A.R.M.Y ！我們的粉絲，真的非常感謝你們！我們仍不敢相信自己能站在 Billboard Music Awards 的舞台上，我的天啊。⋯⋯更重要的是，這個獎屬於 數百萬個在這世界上愛我們、照耀我們，並且讓BTS到哪都能感到自豪的所有 人。拜託，A.R.M.Y請記住我們說的：「 love myself, love yourself」。真的很愛 你們，謝謝你們，我們會成為更帥氣的防彈少年團。
—— RM 2017年5月22日〈Billboard Music Awards〉Top Social Artist 獲獎感言
2017年防彈少年團獲得美國《告示牌音樂獎》（Billboard Music Awards）
提名，並在短短20天的投票時間，於Billboard官方網站及Twitter上累積3億 2,000 萬 張 的 粉 絲 投 票，擊 敗 Justin Bieber、Selena Gomez、Ariana Grande以及Shawn Mendes等美國流行音樂圈的當紅藝人，獲得「最佳社群媒體藝人獎（Top Social Artist）」。在《告示牌音樂獎》獲獎的意義，不僅為防彈少年團正式踏入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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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源55％（Gaon榜49數據，數據來自：MelOn50、Naver、bugs、genie等韓國音樂 串流平台）、專輯10％（Gaon榜銷量）、SNS分數30％（YouTube觀看數）、事 前投票5％（以韓國電話號碼或MelOn帳號於app「Aztalk」投票）、節目分數10
％（Mnet頻道節目分數，含MV與節目等），以及ON-AIR 10％（TV+Radio）51。 因此，偶 像 想 得 到 「 一 位 」， 需 要 的 不 僅 僅 是 推 出 好 音 樂 ， 或 是 在 舞 台 上 有 好 表 現 ， 迷 也 得 一 同 努 力 為 偶 像 宣 傳 、 打 榜 ， 才 能 共 創 佳 績 。
偶 像 身 為 人 類 的 虛 構 事 件 ， 其 發 展 的 關 鍵 原 就 在 於 受 人 廣 知 的 程 度
（Boorstin, 1961）。而迷就是偶像廣為人知，也就是偶像成為「偶像」的關鍵，
甚至可以說沒有迷支持的偶像，無法成為偶像。故，生產端必須除去偶像商品 化的痕跡，施行情感勞動，拉近與迷的距離，使迷心甘情願參與其中，為偶像 勞心與勞力，深陷在此情感經濟中無法自拔（Hill, 2015）。然而，偶像作為以 商業邏輯為依歸運行的流行文化商品，除去商品化的痕跡，並非化商業市場於 體育觀光部贊助。目的是希望建立像美國「Billboard」和日本的「Oricon 公信榜」般，公信力 高 的 全 國 官 方 排 行 榜 ， 並 宣 揚 其 大 眾 音 樂 文 化 。 資 料 來 源 ： https://zh.wikipedia.org/zh-tw/Gaon%E9%9F%B3%E4%B9%90%E6%A6%9C
50 MelOn（常譯為甜瓜）為韓國最大的線上音樂串流平台，採實名制度。
51 資料來源：https://www.ptt.cc/bbs/BTS/M.1554727833.A.12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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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單數據供台灣A.R.M.Y認識各種「遊戲規則」的迷，他開始在意起數據，並盡 心地為防彈少年團出一份力，來自於韓國K-pop圈的爭鬥。年末頒獎典禮，將每 次回歸於音樂節目拿「一位」團體間競爭的比較心理放大，如同年底的成績考 核般，但考核不單單是偶像的人氣，更為迷是否「夠爭氣」，能否讓偶像拿到 應得的獎，否則就是讓偶像「受委屈」了。因此，雖然K-pop偶像看似一家親，
可事實上K-pop迷有相當強的競爭意識，對數據以及彼此人氣高低等瞭若指掌。
這種不可落人後的意識，也造就K-pop迷對各種數據的拼搏，再創一次、比一次 更顯著的高峰，也直接地協助K-pop的傳播與產業發展。
我會把百分之五十的追星時間花在PTT上面，那是我開始追星的資料庫，
那裡有一個所有韓團的公眾板叫做「KoreaStar」。2016年末時防彈得了大 賞，卻被一堆人罵52。我那時候就不懂那些規則，那時只知道買MelOn、拿 一位這些規則而已。這次拿一個大賞，（防彈少年團）還哭了，才知道大 賞的意義。罵人的人就貼出一堆來自韓國跟中國的圖片跟數據，說防彈怎 樣不實至名歸。我就去註冊百度貼吧的帳號，去看他們怎麼講，再到韓國 的音源網站去看，去了解是怎樣算的。到〈春日〉那時候，我就發現一個 中國貼吧那邊有一團討論數據的A.R.M.Y。都是簡體字的中文我其實有點 難融入他們，他們就在講這次的預售是多少，預售是什麼榜，跟哪個榜不 一樣。我心裡想哪裡不一樣於是去查資料，才開始了解這些東西。（受訪 者F，打榜、數據搬運）
某些人會以不正當的方式想要超越防彈，我就很生氣，這就是外患。有時 候他們可能只有五十分，但會撐到好像一百分，就寫新聞去詆毀，也不是 詆毀，就是有點當「綠茶」53的感覺。我提到你的成績，但其實我是在罵 你，說我超越你，我就覺得很不開心。就是當他們弄出一些數據說自己是 韓團的主導時，我就覺得很不開心，但後來這個紀錄就又被我們破了。⋯⋯
52 2016 年 12 月 2 日防彈少年團在 MAMA 得到「年度歌手」的大賞（대상）。但當年，韓國 男團 EXO 被認為較有潛力拿獎，因此引發爭議。
53 綠茶，網路流行用語，全稱為「綠茶婊」，意思為看似清純，實則心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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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去在意，但不只他們，還會有其他人去寫文章抨擊防彈。（受訪者 F，打榜、數據搬運）
我會為了喜歡的藝人，去捍衛他們。對防彈的話就是給他們看數據，因為 韓圈攻擊的部分除了對嘴啊、划水54啊這樣的，剩下的就是你的音源好不 好，你的專輯銷售量那些，所以要讓他們不要攻擊，就是把數據給他們就 對了。（受訪者F，打榜、數據搬運）
值得注意的是，迷在意榜單、在意數據不單單表現在打榜以及搬運數據的 行為上，而會內化於心，開始意識並注意各種各類的數據累積，並且考量起行 動背後的媒體效果。
到現在，我已經都知道他們從哪裡搬來的，就是各種的韓文網站，其實 我看得很辛苦因為都是韓文，可是我就是用翻譯去翻，然後把它轉貼到 上面，直接去網站然後註冊帳號，看銷量多少，直接去Spotify的榜，一 個一個找。⋯⋯其實我這次本來沒有要貼太多數據，但是想說還是貼一下 好了，因為覺得大家需要向心力。因為我有看過網站統計，⋯⋯其實PTT 被看到的，比如說現在上板率534好了，但是看到這篇文的其實有5,340人。
就是PTT的觀看量是你所知道的十倍，網頁版或是轉載的加總。所以我覺 得這裡的影響力，大概是我以為一百人在看我的文章，但其實是一千個 人，我覺得一千人在韓國娛樂圈算是很高的。（受訪者F，打榜、數據搬 運）
事實上，數據不僅關乎榜單排名，更是一場演算法的戰爭。在資通科技上，
搜尋紀錄、觀看紀錄、關鍵字點擊，甚至是以其朋友或相似使用者的數位足跡 所串連而成的推薦機制，都是形成下一刻使用者動態時報牆、YouTube推薦欄、
廣告推播等內容的要素。因此，只要能在總總因緣際會下將MV推送到其他其用 者面前，一次點擊就足以串接起後續由演算法提供的相關內容。當使用者看完
54 划水，指在舞台上表演不用心，只是隨意擺動身體，如同鴨子划水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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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Teamwork makes the dream work
研究者於2019年2月15日加入由Twitter 帳號@ArmyBrigade13組織的打榜 組 。 至 2019 年 6 月 19 日 @ArmyBrigade13 在 Twitter 上 有 近 18 萬 名 跟 隨 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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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或會有額外僅屬於自己組織的任務。以研究者選擇加入的Promoting組為例，
每天必須在韓國時間0點以前，上傳音樂串流、看MV的證明外，還得在Twitter 上以自己的語言，推廣@ArmyBrigade13的公益集資活動（見圖5-1），與轉推
@ArmyBrigade13發布的Twitter推文。而Promoting組，每週都會開會，多為韓國 時間2點時。主要由群組長交代本週任務，以及說明若未請假，但連續七日無完 成任務即會被踢出群組等規則。
圖 5-1 研究者以中文推廣@ArmyBrigade13的防彈少年團六週年公益集資活動
Promoting組外，研究者也被加入「AB~ House of Chat」群組（以下簡稱HC 群）中。不同於任務導向而冷冰冰的Promoting組，HC群為Streaming、Voting以 及Promoting三個群組，全體共同加入的群組，供群組成員隨意聊天。聯絡全員 的群組交流熱烈，每日能接收到上百則訊息，內容則有討論防彈少年團的最新 動態、個人情感抒發，以及組織行動討論等。成員們皆以英文溝通，多使用防 彈少年團或是BT21的圖片作為大頭照，且除了部分以韓文作為用戶名外，其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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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以英文命名，管理層除以英文命名外，亦會在用戶名後加上AB的字樣。再者，
各任務群規定若生活過於忙碌，無法達成任務必須請假，並依程度不同加上
「semi-haitus」與「haitus」的字樣。因此，研究者雖然未能確切掌握成員們的 國籍與年齡，但是從防彈少年團到歐美開演唱會時較為激烈的討論、他們多數 活躍的時間，與對LINE的應用方式，可以判定多數成員並不住在亞洲，且LINE 並非他們主要使用的即時通訊程式。更有部分組員曾表示，線下生活未有能共 同討論防彈少年團的朋友，能加入群組很開心。有趣的是，他們採用部分韓國 的文化，會以韓文敬語形式稱呼管理者，如「leadernim」（nim，意指 님，為 尊稱他人的方式）。
在HC群中，分享大量防彈少年團的官方圖片與飯拍，成為組員每日交流的 重點，並有人會按成員整理存入群組相簿中。此外，群組相簿內亦存有用於音 樂節目《Show Champion》，以及年末頒獎典禮MGA其中一獎項的投票app「Idol Champ」，補充投票所需的愛心的問答集之解答。因此，HC群內的任務為，每
在HC群中，分享大量防彈少年團的官方圖片與飯拍，成為組員每日交流的 重點，並有人會按成員整理存入群組相簿中。此外，群組相簿內亦存有用於音 樂節目《Show Champion》，以及年末頒獎典禮MGA其中一獎項的投票app「Idol Champ」，補充投票所需的愛心的問答集之解答。因此，HC群內的任務為，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