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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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結論
防彈少年團為當代韓國K-pop走入全球市場的代表性偶像團體,他們的發 展過程與轉變不僅是韓團具體而微的文化表徵,同時也呈現生產端與迷如何共 同創造出強大、足以打入北美市場的偶像文本。本研究以韓流至K-pop的文化產 業發展,與媒介科技如行動裝置以及YouTube、Twitter等社群媒體崛起後,音樂 流通與名人文化的轉向作為背景,隨後梳理偶像與迷的發展流變與彼此作用的 情感經濟,藉以探討防彈少年團的迷A.R.M.Y的媒介實踐,從中檢視迷與偶像 的關係。
前文從生產端的偶像文本形象建構,以及迷的各類實踐出發,藉由迷、偶 像、媒介科技三者間的互動關聯,探問迷對偶像的情感結構為何?以及迷如何 透過實踐,將自己納入偶像生產體系?在這一系列的互動過程中,迷身為主動 的閱聽人,又是如何思考與解讀如此行動?隨後,透過搜集防彈少年團的偶像 文本及相關報導資料外,也深度訪談七組共九位專業的迷,研究期間亦前往韓 國兩次,進行多次線上與線下、韓國與台灣的田野觀察。憑藉這些資料,綜合 分析後,探討A.R.M.Y與防彈少年團的關係。有以下研究發現:
第一節、研究發現
一、展業結構面:造星工業催化迷的數據轉向
首先,從產業結構面來看,K-pop偶像工業為音樂產業注入活水,並催生造 星的數據轉向。K-pop產業中音樂節目的一位制度及音樂頒獎典禮的各類獎項,
與專輯銷量、音樂收聽量以及投票量等掛鉤。制度設計初始是為了讓數據說話,
以非人為,較公平、正義的方式,評斷最受市場歡迎的偶像團體是誰。然而,
除了推出優秀的音樂作品、演出引人注目的舞台表演外,偶像在競爭如此激烈 的K-pop產業環境中,若想走得長久,便得召喚迷的情感認同,讓迷自願為偶像 勞動。深諳媒體與產業運行規則的迷,即以重複消費、觀看、點擊、播放等方 式,創造大量人工數據。活絡韓國的音樂產業,並為K-pop在全球創造不容忽視 的聲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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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對數據的崇拜,顯現當代整體媒體文化的轉向。拜科技所賜,數據變得 清晰可見,使用者掌握資訊後,便擁有可自行操作的空間。點擊率、銷售量、
觀看次數等各種量化數據,成為這時代的尼爾森。數據成績好即代表高流量,
能保證絕對的收視、購買等轉換率。因而使追求點擊率的大眾媒體爭相報導,
也成為各類商品炙手可熱的代言人。此外,數據崇拜也帶動迷對偶像產業的整 體意識形態轉變。迷透過打榜、衝數據的過程,瞭解並認同造星產業背後整套 的商業體系,也造就後續他們不吝於消費、購買週邊。只要偶像形象不滅,便 不諱於產業的商業性質。
二、生產端:生活化的互動式偶像
其次,從生產端來看,K-pop音樂從「聽覺」走向「視覺化」,再邁向「概 念化」。K-pop觀察到YouTube崛起後,視覺轉向的文化轉變,著重以MV為中 心的音樂產製、流通與消費的模式,K-pop便順應此一潮流,成為一種「看」的 音樂(李明璁,2015)。然而,此種產製方式如今又更加複雜化。防彈少年團 不只是在每次回歸改變造型風格,而是將青少年共同的情感經驗,結合團員的 成長故事,以文學作品的形式包裝《花樣年華》、《WINGS》等專輯,開闢出 獨特、意義豐沛的審美空間,生成複合式的音樂閱聽體驗。
K-pop在此便不再流於純然的感官體驗,而召喚迷投入更多的個人情感,才 能完整「體驗」歌曲,甚至是專輯的整體概念。再者,舞台上的各種實演,都 是以服裝、妝容造型與言詞,結合偶像形象,講述完整的故事,加強迷對專輯 概念的認知。專輯概念便與偶像形象產生互文性的關聯,兩者相互強化,形塑 出迷能夠相信、能夠沈浸其中的故事概念。相比於視覺化的音樂,音樂故事概 念化並未讓音樂接收變得更加困難,而是在視覺化的基礎上,打造吸引觀眾加 入的多重入口。以成長階段的共同經驗包裝音樂,創造不需言明又深具意義的 共鳴。讓迷單就視覺,便能有所感應投入其中,並在音樂與MV中發現融合團員 故事、自身經歷,以及文本故事的複合性閱聽體驗。鮮明且深刻的專輯概念,
也帶動防彈少年團在形象與曲風上的轉型,將對音樂投注的情感,投射到防彈 少年團身上,使每次新專輯都是在舊有的美好形象上,增添、堆疊新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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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專輯以更替風格、打造形象的方式,遇上偶像積累的形象與新專輯推 行的概念不符時,便會讓迷看出其中的落差進而斷裂。
再者,在社群媒體人人永久連線下,追星變成一種互動式體驗,防彈少年 團成為生活化、親近性,彷彿就在身邊的偶像。防彈少年團的社群媒體經營,
鮮明地區分出公開的自我(public self)與公、私混雜的自我(public private self), 將Big Hit娛樂的商業端與防彈少年團的情感端分離,讓迷能夠更完整地投入防 彈少年團表露真情實感的情感經濟中。經紀公司亦時常在YouTube以及透過各 種媒材,公開防彈少年團生活化的後台,結合迷各角度的飯拍,將防彈少年團 的片片面面都攤在眾人面前。打破名人過往的神祕性,偶像不再遙不可及,而 成為迷日常生活的一隅,但也危及偶像的勞動環境。
此外,大量且碎片化的資訊,增加防彈少年團的曝光機會,也揭示當代的偶 像文本不再是大敘事獨尊,而是資料庫的樣態,各類小敘事散亂的文本形式。
防彈少年團出道前,便時時透過社群媒體,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樂,與迷互動,
透過各類媒體與文本內容展現魅力,維繫與迷綿密的情感,召喚迷持久地參與 和投入。散亂的小敘事,使迷得以自由揀選喜愛的內容,由各種「入口」進入 防彈少年團的敘事宇宙,並成為迷二次創作的各種靈感素材。
三、消費端:「被商業化的主動性」下,加入生產端的迷
最後,消費端也就是迷,不再是純然的消費者,而加入造星過程成為生產端 的非正式員工、編外人員。迷以打榜、拍圖、應援等方式,用愛發電協助偶像 文本傳播,個個都是訓練有素的數位人。在此過程中,參雜迷的免費、甘願甚 至到有價勞動。迷原先以贈禮的心態,主動分享或是應援偶像的行為,到打榜 時成了思忖生產端可得的商業利益後的甘願勞動。迷的集體動能是K-pop不容 小覷的能量,積累的數據打破了多項紀錄,並藉由數據堆疊換來一座、座獎盃,
與媒體聲量。據Boorstin(1961)所言,名人作為「人類的虛構事件」(human pseudo-events),因其廣播的名聲而成名,是由媒體創造出的虛構事件。迷即便 不了解偶像的本質,卻對市場有相當程度地認識。不需經紀公司從中策劃,他 們已經自行勞動為偶像創造事件,吸引大眾媒體爭相報導,深諳偶像產業的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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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readable Media)的解釋可能(Jenkins, Ford & Green, 2013)。迷不單單因 為禮物經濟,為情感需求和社會互動才分享偶像文本;K-pop迷的分享,往往更
(rhizome)般相互連結,具非中心、開放性、反系譜、多元化的特性(Deleuze
& Guattari, 1987)。社群媒體消弭線上與線下、韓國與海外的鴻溝,讓迷以協作 的方式,拼湊出活動現場的樣貌。在現場的迷將活動精彩片段,以文字、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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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存錢、排隊、打榜、參與演唱會,在日常實踐中找回被需要的感覺,以及 從每一次任務達成以及與防彈少年團的相遇中,得到生活的愉悅與盼望。
值得注意的是,迷透過消費,在商業市場中與整體社會文化展開對話。這 群追星少女積極追求所欲所念,強化異性戀女性的主體意識。透過偶像文本挖 掘對異性的偏好與慾望,強調積極追求與欣賞異性在當代社會的正當性,以及 從中找尋對自我的期許。然而,當防彈少年團不再只是迷的心靈支柱時,而成 為生活的主調時,這種強烈且緊密的情感召喚便使人瘋狂,在為了每一次相遇 揮霍金錢時,擠壓掉的便是金錢應用的其他可能。久而久之,便會與世俗的眼 光拉扯,產生困惑。但這狀態不會長久,迷會一再思考這段關係的意義。協調 成功後,便會再次肯認行為的價值,向前邁進。且偶像的存在即在於回應迷內 心的渴望,選擇成為迷,便讓迷在喜歡偶像的過程中,找到現代社會下的自我 定位與身份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