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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四節 行動中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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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如何推陳出新,都為文化工業下瞄準特定閱聽人市場,以標準化生產的商品,

套用相同的公式與配方,具一定的相似性。

偶像初為滿足虛假個人主義的商品,但現代偶像的產製過程已不止如此。

偶像本身的匱乏性,一方面使其陷入時時會被替代的危機性中;另一方面則招 喚了迷群進入造星的過程中,參與偶像的成長,並從中獲得替代性地滿足

(Galbraith, 2012)。再者,偶像純真、缺乏經驗的表現,反而使他們變得更加

「真實」,進一步成為迷群支持的動力。先不論將迷群納入生產的過程,是否 為生產者降低風險並擴大利益的計謀。若細看迷群在此過程中的表現,可以發 現迷並非如Adorno所形容之如此被動,偶像也並非毫無內在意義的人類虛構事 件。追根究底,偶像出現的原因,無關乎其是否有才華,也不是為了商品宣傳,

而是回應人們內心的渴望(Morin, p.117/鄭淑玲譯,2012)。

偶像作為在媒體文本中建構的人物,其美好的形象被不斷以符號化的方式 再製,藉由意象操弄來召喚慾望,並進入日常生活的體系。真實與想像變得模 糊,偶像便成為人們心中理想與慾望的擬仿,對於迷群來說,「偶像作為慾望 客體,是一種幻想或理想的結構,一種如同「鏡子」般的存在,與深層的情感 共鳴或情感意義相關」(Galbraith & Karlin, 2012, p. 2),如同迪士尼世界作為 樂園的擬仿,皆為擬像下的超真實(Baudrillard, 1981/洪凌譯,1998)。

第四節 行動中的迷

迷與偶像的關係究竟為何?從經濟面來看,偶像與迷兩端最顯而易見的關 係即為產製端的得利者與消費者的關係。但必須特別注意的是,迷對偶像文本 高度的情感投入與挪用,將作為商品的偶像文本「從(互為主體的、公開的)

交換價值,推向(私人的、個人的)使用價值」(Hill, 2002/朱華瑄譯,2009,

頁80)。李佩真(1998)針對迷消費華人歌手的明星文本24之意義研究也同樣指 出,迷消費明星文本的意義,除了原先具有的功能性外,透過消費還能串連起 迷與明星的交集經驗。正因如此,迷透過情感依附的持久性,重新塑造了不同

24 李佩真(1998)原文採用「偶像文本」,但由於此處之偶像為中文語境下「崇拜的對象」

之意,非本篇論文所指稱之「日、韓娛樂圈中被標示出的演藝職業」。為避免混淆,將之修 改為「明星文本」。

具有潛在的賦權性質(Grossberg, 1992),迷與偶像的關係便在情感的範圍內運 作。

一、消費敘事的迷

偶像被符號化之後,所涉及之文本皆成為廣大敘事系統的基礎。Ōtsuka Eiji

(1989/ Marc Steinberg trans, 2010, p. 107)提出「故事消費」(narrative consumption)

的概念,他以日本動漫為例,認為購買動漫角色貼紙的樂趣在於藉由搜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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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偶像以團體的形式出道,亦為故事消費的體現。偶像團體除了以多樣的風格 與特質吸引各類的迷外,也使得小敘事可以輕易開展,藉由團員彼此間的互動,

迷便能抽絲剝繭,拼湊出偶像在面對不同性格的人時的面貌,更鉅細彌遺地剖 析偶像的個性(Nagaike, 2012)。

但事實上,無論迷消費多少小敘事的內容,都不可能掌握大敘事的全貌。

偶像的本真性,是迷永遠無法得知,卻又汲汲追求的。由於迷喜歡上的是偶像 形象,卻錯認自己迷戀的是偶像本人,這樣的情感總在真實與虛擬間往返,無 法拼湊屬於偶像的大敘事。研究御宅族文化的東浩紀(2001/褚炫初譯,2012)

認為,後現代時期大敘事凋零,變成一種「大型非敘事」,也就是資料庫型的 設定集。資料庫不存在具體的敘事結構,只有散亂的敘事設定。大敘事崩解後,

消費者的消費行為也轉化為成依個人偏好,揀選特定小敘事,強化情感投射,

用自己喜好的方式解讀故事。因此,消費者就算無法掌握整體敘事,也能單憑 所知的元素漫不經心地消費,東浩紀(2001/褚炫初譯,2012,頁62)稱這樣 的模式為「資料庫消費」。

迷對偶像文本的消費便拆裂成兩種可同時存在的消費模式。偶像整體世界 觀的曖昧性,使迷雖然無法觸及大敘事,但仍渴望接近大敘事,因此藉消費無 限分裂而出的小敘事,「試圖從看得見的(小故事即擬像)回溯到看不見的東 西(大型非敘事即資料庫),但在沒有完成的狀況下便在小故事的層級平行移 動」(東浩紀,2001/褚炫初譯,2012,頁164),在這樣的情況下,迷只好不 斷地消費偶像衍生出的各類產品以及迷群二次創作,卻又無法拼裝出偶像文本 的整體性,薛西弗斯式的在兩者間不斷往回,因為偶像文本成為資料庫,有的 只是大量的設定。而在第二種消費模式中,迷並不試圖想像獲取大敘事的可能,

他們只需要擷取偶像的一個片段(設定),就能消費由此設定延伸出的各類小 敘事。像是迷群間的偶像二次創作,流行AU(alternate universe;平行時空)的 創作形式,AU即是架空設定,僅維持角色本人的個性,但故事卻在與現實不符 的世界中發生。將偶像視為角色,在故事中扮演警察、殺手等,只取其人物設 定的的資料庫消費方式。即使這些敘事關係錯綜盤雜,甚至難辨真偽,但這樣 的消費方式最終回應的是迷心中想像的現實,而非外在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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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迷與偶像的想像關係

偶像作為一符號標誌的匱乏性,以及現實無法觸及、遙不可及的距離,留 下許多待填補,但永遠填補不完的空白(Treat, 1993, p. 364),迷便透過消費無 限分裂的小敘事試圖填補這樣的空白,以更了解、接近偶像,藉以維繫彼此的 親密關係。從精神分析的角度來看,Sandvoss(2005, p. 90)認為偶像的周邊產 品如專輯、海報,甚至是迷二次創作的產物,如同嬰兒透過毯子、玩具等物來 緩解對母親的依賴的過渡性客體(transitional objects),是迷用以連結及幻想與 偶像關係的物。然而,除了實質的物外,抽象的敘事也具有類似的功效,使迷 群藉由大量觀看、購買與想像,消費各類小敘事,連結與偶像的關係,填補其 親密想像。Lin(2002)研究日本中年婦女對裴勇俊的狂戀指出,迷藉由生產、

消費與搜集裴勇俊的相關文本,重新性別化,逃離生活中為家庭放棄自我追求 的母職身份,遁入裴勇俊為溫柔、浪漫男朋友的幻想世界。

在心理活動上,對偶像的認同想像提供了迷在日常生活經驗以外的權力幻 想。不同於一般的文化消費,迷與其所迷之物的關係是難以切分的,迷常會以

「我們」來代稱兩者的關係(Miller & McHoul, 1998;轉引自Sandvoss, 2005)。

揭示了迷並非單純地在遠處觀望,而是將偶像視為如朋友、情人、家人等理想 的他者,愛慕、崇拜將焦點放在偶像身上,迷的身份是多元的,在密集性的想 像關係中,迷跨越與偶像的身份界線,對其外貌、特質、理念等產生認同

(identification),與偶像融為一體(Stacey, 1994, p. 145-151),更精確地說應 是將偶像視為自我的一部分,也就是自我的延伸(Sandvoss, 2005, p. 96)。

在這樣的情況下,自我與偶像之間的界線變得流動,暫時的幻想自我

(fantasy self)出現,使迷的自我認同有所轉變(Stacey, 1994, p. 151),在想像 中獲得愉悅與快感。Sandvoss(2005, p. 103-104)認為,迷透過幻想將偶像視為 自我的延伸,事實上是一種涉及自戀(narcissism)的過程。自戀在此之下,是 一種兼具有意識與無意識的行為,有意識是迷當然清楚認知自己傾注大量的情 感在喜歡的偶像(偶像是自我的延伸)上,無意識的部分則在於這是一種自戀 形式的自我反射(self-reflection),如同希臘神話中,納西瑟斯深深喜歡上水中 的倒影,卻未能意識到水中倒影是自我的反射。

此外,迷對偶像的認同幻想也構築於性別與情慾。Kazumi Nagaike(2012)

針對日本傑尼斯偶像的研究點出,日本男子偶像最理想的形象為「少年」。少 年位於看起來像男人,也即將成為男人,卻還不是男人的中間地帶。即便偶像 本人已經成年,但少年的意象能使他們與男人脫鉤,維持不夠陽剛的中性意象,

不太情慾的性別特質;同時藉偏瘦的身形、中性的服飾以及白淨的妝容,打造 雌雄同體(androgyny)般的身體(Darling-Wolf, 2004; Nagaike, 2012)。

以社會建構的性別腳本而論,雌雄同體並不只是純粹的風格模仿,其重點 在於藉流動的性別意象打破社會建構下男、女二元對立的關係,召喚異性戀女 性以及各類性傾向的迷加入,創造出獨特的性別空間。一方面,以男子陽剛特 質吸引迷投射浪漫幻想;另一方面,以陰柔的氣質緩解父系霸權的壓迫與緊張

(Nagaike, 2012),讓迷採取多元的性別認同主體,與固有的性別框架協商,逃 逸真實世界的異性戀規則。 注情感與愛戀的男偶像不能也不會是同性戀(Darling-Wolf, 2004)。雖然耽美 文排除女性,以男男愛戀提供迷投射戀愛幻想,但偶像不是同性戀的預設,保 留了異性戀女性迷與偶像談戀愛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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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擴散性媒體

儘管對偶像的慾望與幻想是迷重要的情感層面,但我們不能將之與迷的實踐 性行為分離。對偶像的認同,不僅關乎想像也涉及迷在行動上的轉變,藉由文化 生產和消費,融入明星形象生產新的自我。因此,迷在日常生活中複製媒體上的 表演與觀眾的關係,將遍佈的偶像資訊轉化為資源,不僅想像偶像是自我的延伸,

更透過扮裝、模仿等方式,藉由表演實踐對於偶像的認同幻想。此外,迷所想像 的他者與社群,是一種由共同性組成的想像的共同體(imagined community)關 係(Anderson, 1991/吳叡人譯,1999)。然而在社群網站上,除了想像的連帶關 係外,又有作為傳播者後,與之產生「實際互動」的觀眾關係。

迷的消費不是孤立發生的,迷對文本的個人闡釋會經過和其他迷不斷地討論 和互動而被塑造和穩固,根深於迷文化的參與性特質,使迷形成既是想像的也有

迷的消費不是孤立發生的,迷對文本的個人闡釋會經過和其他迷不斷地討論 和互動而被塑造和穩固,根深於迷文化的參與性特質,使迷形成既是想像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