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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原」師的歷練

第一節 生長背景的敘說

生在原鄉家庭的我非常幸運,父母親給了我人生許多啟示,雖然整體經濟條 件及居住環境沒有都市一般家庭來得便利或寬裕,但父母親所給我們的,確是金 錢也無可比擬的幸福。

一、父母賦予與我的血統

父親是布農族原住民而母親是漢人,因此我的血液具有一半原住民布農族的 血統。我母親的身世坎坷,時常聽母親訴說她以前生長背景的困苦,小時後就被 原住民的夫婦領養,所以,母親已不太會說台語,反倒是布農族語非常流利,已 成為母語。

研究者從小到國中階段,少有人對於我的血統感到疑惑,直到國中畢業去外 地求學,同學得知我是布農族原住民時都大感驚訝,或許因為我身高體型的關 係,研究者到了五專三年級時身高已長到183公分,對於高山民族布農族來說非 常特殊,從人類學家在1980至1985年間,以「原住民學童115發展之研究」指出,

阿美族平均身高165公分,與福佬人及平埔族人很接近。布農族、排灣族及達悟 族約157公分116。依我的身高成長比不太像是布農族,反而比較像阿美族,就如:

115 原住民學童年齡為六至十五歲。

116 蔡錫圭、盧國賢,〈臺灣體質人類學研究的回顧與成果〉,《臺灣醫學》,7.1(臺北,2003.1):

87。

中國CBA117征戰的籃球球星林志傑(阿美族)身高就有192公分,以及北海道日本 火腿鬥士隊的棒球球星陽岱鋼(阿美族)身高183公分…等。話說回來,這也跟遺 傳有很大的關係,去推敲之下應該是遺傳到我母親那邊的身高,父親身高167公 分,母親156公分,但舅舅卻有180公分左右,所以身高較一般同族男生高是這樣 來的,雖然會被同學取笑「假原住民」或「基因突變」等笑點,但我還是以自己 是原住民布農族血統為榮。

因為是原住民的關係,多少都會受到旁人異樣的眼光或刻板印象,甚至冠上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貶低用語,不論在求學生涯或職場上,都受到言語上的霸 凌(Bullying),除此,還將原住民文化以「落後」、「懶惰」、「散漫」、「沒有知識」

及「沒有時間觀念」等的本質或特徵加以嘲諷,乃是一種倒果為因的誤判118。讓 原住民一開始就讓人用放大鏡來檢視,因此,父母親從小即開始教導我們,不能 就此灰心喪志,反倒是用原住民的身分努力給大家看。

二、父母親無形的潛移默化

原鄉部落家庭經濟並不富裕,記得小時候曾看見母親多次跟左鄰右舍借錢,

來做為生活開銷,研究者上小學時早餐是給十元買麵包,中餐吃學校營養午餐,

而晚餐則是由家中小孩分配工作有的煮飯,有的輪流去包一百元的自助餐,供家 中六口食用,有時還必須吃山菜來度日,並非父母親不想煮,而是父母親為了生 活家計早出晚歸,所以全家往往沒有一天是吃飽的。這樣的生活環境部落皆習以 為常,雖然生活的很困苦,但家人情感始終非常融洽。

童年回憶只有山上與田裡的光景,以前的我不願回想那整天被蚊子叮咬及烈 日或大雨還要工作的情形,恨不得逃之夭夭;現在成家後回憶起來卻感受到那一 股酸甜苦辣的滋味。

117 是指中國籃球協會(Chinese Basketball Association ,CBA)。

118 孫大川,《夾縫中的族群建構─臺灣原住民的語言、文化與政治》(臺北:聯合文學,2010),

52。

(一) 酸

父母親有時會帶著我前往別人的農地砍草賺錢,到達時看到的是芒草整片都 比人還高,且山上的坡度極為陡峭,在這般地勢工作,又揹著金屬刀片砍草機危 險度極高,但父母親二話不說,做了禱告後就開始動工,而我年紀小就負責送飲 水的工作,當我送達水至父母親手中時,看到的是滿臉的汗水及濕了又乾,乾了 又濕的衣裳,讓我萬般不捨。

印象中有一次父親出外砍草賺錢,不小心失足,大腿前側遭到砍草機劃傷,

血流不止,順著大腿流到雨鞋裡,短時間父親的雨鞋裝滿了鮮血,父親只輕描淡 寫的說:「沒關係!去衛生所縫一下就好了。」看在我的眼裡,父親為家計的犧 牲,讓我既心疼又佩服父親一家之主的典範。

(二) 甜

農務工作休息之餘,家中小孩會去採食野果,例如:野草莓、野桑葚及野百 香果…等,來作為零嘴。俏皮的我們也會去捉小昆蟲來把玩,有時還會攀爬到梅 樹上,家中小孩都各自尋找地盤各自為王,就在樹上玩樂及休息;到田裡做工時,

則會去田旁的小水溝玩水,做紙船比賽,有時也會去水溝抓螃蟹。

有一次,田裡葡萄園蝸牛太多,導致影響葡萄的生長,所以父母親就告訴我 們,只要抓一隻蝸牛就算一塊錢,對於我們來說非常興奮,因為我們從小是沒有 零用錢的,所以一聽到有零用錢,每個人努力認真的搜尋每顆葡萄樹上的蝸牛,

這些都在兒時記憶中最讓我開心的事情。

(三) 苦

農家子弟小孩吃苦均習以為常,兒時記憶中為了趕著採收當季的敏豆,家中 全員一早即動工,從早忙到晚,從艷陽高照到颳風下雨,仍不停歇繼續忙著採收,

心裡只想著為什麼下雨還不休息,還要穿著雨衣繼續採,而中午只吃著簡單的泡 麵加山菜來果腹,大概採收到晚上接近八點才離開,載著滿滿的貨物走著下山,

全家人只能期待今年農作物價格可以賣好一點。

市面上蔬菜價格提升,相對農家應該會豐收才對,但往往盤商剝削農人情況 一再發生,買賣的價格也被壓得更低。一般民眾在零售市場所看到的菜價,包含 了種菜資材、勞動力值、層層轉運的費用,以及轉運點的抽成,這些均屬於檯面 上看得見的成本。但也涉及檯面下的部分,例如中盤商的高價低報,與市場價格 之波動,而市場價格又可能被擁有大批貨源的菜販所控制壟斷。對農家而言,可 控制的是菜本身種植過程與勞動力,但價格的波動與報價的虛實則是農民無法掌 握的,這種看不見、無法掌握的利潤往往是當地菜農是否能穩定營生的關鍵119。 再者,原住民個性單純,價格往往都由中盤商說的為主,不太懂得如何與中 盤商議價,惡性循環下價格更是被剝削的更多。除此之外,還會遭到中盤商輕蔑 地批評著說:「你們種的農作物不夠漂亮及不夠大顆…等,所以賣相差價錢當然 就會不好」,兒時的我嘀咕著:「明明就很大顆且很漂亮啊!哪有不好。」我們一 家辛苦這麼久,換不到應該有的價錢外,還要遭受到中盤商的冷嘲熱諷,心裡非 常難過,最後家人就只能摸摸鼻子,還是被壓低價格賤賣出去,這在我人生當中 也留下一層陰影。

(四) 辣

原鄉生活一生都與山為伍,難免會遭遇到不可預期的狀況,例如:蛇與虎頭 蜂等危險攻擊,若處裡不當,則造成生命上的威脅,因此,父母親教導我們敬山 與愛山的智慧。

一年的採梅時期,全家總動員的開始分工合作,有上梅樹摘取及負責裝袋背 運到工寮的工作;而有一次我扛著約近裝有四十公斤重的梅子下山,地勢陡峭,

顯得我步履蹣跚,深怕一個不穩而摔倒,讓梅子滾落到地面而壞掉,當我一步一 步下山,眼睛注視著前面山路同時,「哇……有蛇。」突然腎上腺素的激發,沉 重的梅子瞬間變輕了,扛著就往上坡逃命去,之後跟父親敘述過程中,父親告訴 我:「蛇是不會主動攻擊人,應該慢慢的退開,自然而然蛇在沒被攻擊的情況下

119 賴淑娟,〈宜蘭四季菜區隱藏性剝削與抵抗:一個泰雅部落資本化歷程〉,《研究臺灣》,7(臺 北,2011.6):82。

就會離開」。這個經驗也告訴了我「靜觀其變」的道理,但至今回憶起來仍歷歷 在目。

荒山芒草中都潛藏著不可預知的危機,但學會「臨危不亂」,一些危機將可 安然度過,所以在原鄉家庭的我,可比他人更早了解到如何與山相處,及大自然 的奧妙所在。

三、父母親的遠觀教育

父母親對我們的教育亦格外重視,雖父親國小畢業,母親國中畢業學歷皆不 高,但他們知道唯有教育才能提升家中生活水準,所以,都會叮嚀著我們功課進 度,遇到段考期間及農務繁忙相衝突時,不會因缺少人手而叫我們放棄念書來工 作,反倒是囑咐我們好好溫習課業。

部落原鄉家庭觀念,賺錢比讀書重要,家庭經濟的不利,家庭成員的眾多,

易忽視了下一代的教育,而父母又忙於生計而使家庭結構較不完整,其子女易流 連玩樂,進而脫離了家庭、學校之教養環境。子女在乏人照顧及教養下,學校教 育無家庭教育輔助的支持,子女在學習成效不但有限甚至抵消,對於子女教育而 言,以致缺乏現代知識與文化的刺激120

研究者生長環境,左右鄰居很多小孩讀到國中就不升學,要不然就是高中職 讀個一年就休學不念了,選擇直接就業,這樣看來是可以減輕家中的經濟負擔,

但深遠看來,都是存在著社會階級再製的循環,並無助於家庭的社會流動(social mobility),無法從社會地位低下層階級升遷到上層階級,如工人升為職員,科員 升為科長,這種縱行的社會流動121

(一) 環境使然的社會再製(Social Reproduction)

部落原鄉家庭世世代代都承接上一代所留下的農地,因此一輩子都在做勞工 生活,但對於自己來說,並非做農不好,而是從小到大跟著父母親做農,能深刻 體會到做農的不易及無奈。

120 陳建州,〈原住民教育的省思〉,《師友月刊》,408(臺北,2001.6):27-28。

121 龍冠海,《雲五社會科學大辭典:(一)社會學》(臺北:臺灣商務,1971),92。

全球天候的暖化,更影響到農人的生計,就算再有耐心及細心照顧農作物,

但天氣的變化卻深不可測,往往只能藉著宗教的力量祈禱風調雨順;原鄉家庭唯

但天氣的變化卻深不可測,往往只能藉著宗教的力量祈禱風調雨順;原鄉家庭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