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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產製者在多元家庭繪本產製中的行動脈絡
（一） 兒童不是脆弱的主體：產製者的兒童觀與意識形態
兒童觀與意識形態往往會影響產製者的行動，因此瞭解產製者內在的觀點 有助理解他們行動的準則。此段分為兩部份探討的原因是研究者認為兒童觀會潛 藏在深層的內心，形塑成人如何對待幼兒的基準；意識形態則更貼近行動表層，
除由內而外產生行動，同時也受外部因素影響，使成人心中產生更多面向的考量。
兩者的關係或許沒有如此明確的分野，但此段討論就分別以「兒童觀」談論成人 看待幼兒本質的觀點，以「意識形態」記錄成人描述幼兒自身以外的相關概念，
將哪些面向作為考量成為行動的起點。受訪者無論是否參與過多元家庭繪本的產 製，在「兒童觀」都表露出兩項相同的關鍵：（1）兒童非成人想像中脆弱；（2）
你無法掌控孩子，關鍵是建立尊重的對話平台。受訪者論及「意識形態」時，則 分別以「外部觀點」與「內部心態」兩面向的多種因素作為考量，採取相異的行 動與決斷過程。
1. 成人的兒童觀：可以和幼兒分享同性戀家庭繪本嗎？
（1） 兒童非成人想像中脆弱
許多受訪者反覆提及，幼兒不一定會察覺繪本中的主要議題，因為幼兒過去 生活經驗的累積，早已形塑他們的個人觀點，以自己的方式詮釋文本。在眾多舊 經驗的影響因素中，原生家庭的影響(包含家庭內部的閱讀經驗)被特別指名。另 外，成人所提問題的設定與目的，會決定成人與孩子的互動方式，進而影響幼兒 如何回答問題。簡而言之，在分享及回應的歷程中，幼兒關注的面向與詮釋方式 牽涉眾多因素，因此多數受訪者認為，幼兒不會輕易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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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1060313-2)
苗：所以我是說，就算我們拿這個東西去講，比方說，我們要去友善同志家庭，他(孩 子)可能聽一聽也不一定會馬上會有什麼「頓悟」。所以，很多人會擔心說上什麼 同志教育會讓孩子變同志，這件事我是覺得還滿瞎的(笑)，因為在實證上一定也做 不出來嘛！然後我感受上，我覺得小朋友完全沒有受到很大的影響。
研：不會有立即性的觀念上的轉變，就只是有機會接觸……
苗：對，因為他們有更多 background 是家庭給他們的影響，其實，那個是最大的。因 為其實他們在這邊，比方說他們現在在課堂上跟你回答的東西，那個背後都有很
(M-1060317-3)
從上述兩個段落可知，訪談者皆認同孩子依過往經驗的累積，早已具有自己
4 「政治正確性」原文為 political correctness，始於美國人權運動催生的 1980 年代語言使用正統 化運動，目的在去除語言中因循傳統而流傳下來的偏見，創造「中立」的溝通環境，以尊重某些 弱勢團體，防止歧視與壓迫。部份反對者指出訴求「政治正確性」不能真正解決歧視問題，過度 操作也容易導致「逆向歧視」(佚名，2002；沈旭暉，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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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我覺得小朋友沒有那麼好洗腦啊！不管是怎麼樣的意見，其實就是說教育這 個東西，到底會顯現於什麼面向很難講。你說國語數學那個還滿容易檢核的，比 如說月考就知道他(孩子)這個單元學得好不好。但是我覺得性平這個東西它就是 一個觀念，那觀念可能在當下，你真的完全看不出來他(孩子)有沒有被影響到，也 許就是有點近代以後，可能會在什麼時候就發酵出來。
(M-1060317-3)
幼兒有自己的回應樣貌，成人可以知道每一個故事、每一條訊息都能成為醞 釀幼兒觀點的養份，但無法清楚判別其將帶來何種影響。即便幼兒沒有任何回應，
他也可能是內在的積極詮釋者。
果：……像葡萄酒，每個酒的釀造需要的時間不一樣。所以有時候你看他(孩子)沒有 反應，其實他不是沒有聽，他可能是還在咀嚼、可能還在消化，或者是他其實想 到更多有趣的事情，可是，因為大家都……例如這個東西大家聽完會哭，可是他 是覺得說：「其實也沒有啊！我們可以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這個人到最後是好 的或其實他的過程是好的」，他的見解跟人家不一樣，所以他不敢表現出來。
(Q-1060118-2)
這樣的解釋印證孩子毫無回應或欲言又止的行為，即使孩子留意到文本關 鍵，也可能因剛接觸「陌生」概念而還在內心思考、醞釀，所以在孩子當中總有 選擇緘默的成員。受訪者們也提出年紀差異，多數年幼的孩子會更純粹享受故事 氛圍，漸漸才會開始提出各種疑問。年幼的孩子因為接觸的事物較少，接觸嶄新 且陌生議題的機會較多，而容易被誤解為幼稚與無知。成人不應以幼兒是否有回 應或如何詮釋，片面斷定幼兒能否接觸特定議題。
翠：多元家庭包含性別、隔代、單親、離婚、跨國及種族等不同組合，以《一家三口》
為例，這本繪本以企鵝為主角，倡導的是以愛為主題的普世價值，因此學齡前兒 童閱讀時，感受到的是愛的氛圍。我認為學齡前兒童或許不一定能完全理解繪本 中更多的想傳達的細節，然而透過故事，即使和自己的家庭不同，也是認識真實 世界的開端。
(T-10604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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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其實我跟你說喔，你只要是認真在講故事，通常小孩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真的 到了高年級比較容易被問，就是他開始問你一些問題。中高年級的小孩比較會意 識到它(繪本)講的是兩隻公企鵝，因為那個故事太有趣了，就是最後那個小企鵝成 功長出來。
研：孵出來？
育：對，它其實是一個 happy ending，不太會有小孩真的問你什麼問題，因為其實小 小孩沒有性別概念。
研：對，他們(幼兒)的性別概念還算是模糊的。
育：非常薄弱。我覺得是只要不刻意強調的家長(教)出來的小孩，其實性別觀念……(中 略)我覺得越做性別(相關行動)的人越不會跟孩子說：「欸，你是男生喔，你要怎 樣怎樣」、「欸，你是女生喔，你要怎樣怎樣」你永遠會希望他是一個中性的，
他唯有中性的，才可以去接納跟認識更多跟他不同的人，不管是因為性別認同還 是因為性別氣質。
(U-1060313-8)
上述案例指出，孩子回應時可能因年紀不同而產生差異，研究者需提醒的是
─年紀並非絕對的分類，即使相同年紀的孩子也可能存在能力或經驗的差異，使 其解讀文本時產出不同見解。此外，育育小姐還提到兩項關鍵，一是年幼孩子的 性別概念模糊，因此成人無須刻意強調性別差異；二是當成人降低對議題高度警 戒的態度及關注，即有可能避免幼兒發展刻板印象，自然培養出「中性」的觀感。
即使幼兒藉由舊經驗已經累積些許刻板印象，受訪者認為幼兒仍具可塑性，成人 可把握對談的機會，透過問答幫助孩子釐清自己的觀點。
育：想當然爾，(國小)高年級跟甚至國中生、高中生，就是非常多刻板印象會跑出來。
對我來說，可以透過這本書勾引他們講出越多的刻板印象越是好事，因為我們才 有機會……
研：研究跟討論？
育：對，所以我覺得，所有刻板印象字眼出現的時候，其實就是老師最好的機會教育 的時候。
(U-10603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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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上，產製端受訪者們的「兒童觀」未曾強調成人應「扭轉」幼兒的想法；
反之，他們相信幼兒透過己身經驗已累積相當的個人主見，且相信幼兒具有詮釋 能力，並尊重他們。所以，兒童談論具爭議性的議題時，或許「尚未留意」和「難 以預測的詮釋行動」，這些不確定性反而是對此議題杞人憂天的成人，可以減緩 焦慮的關鍵。因為無法判別「接觸議題繪本必然帶來負面的影響」，就代表談論 也可能帶來「正向」影響的可能性。成人的種種不安，都只是因為懼怕面對「未 知/不想要的結果」而拒絕採取行動。受訪者們對此提出另一項關鍵：成人應建立 與幼兒間良善的互動管道。
（2） 你無法掌控孩子，關鍵是建立尊重的對話平台
許多成人分享繪本或知識時，會因為過程及幼兒回應的不確定性而選擇簡 單的策略，例如採取「掌控與說教」的方法，由成人單方面挑選並決定如何向幼 兒解釋、告知訊息；或者對於爭議性議題採用「愚民政策5」，乾脆隔絕一切資訊 或以模糊不清的隱晦態度回應，使孩子難以理解。事實上，真實世界中成人無法 掌控幼兒的思緒，更無法將幼兒隔離於溫室內，完全封鎖外界的複雜訊息。
果：我覺得多元接觸啊！我覺得這個建立在，如果師生或是親子之間，他們的交流管 道中間是暢通的，那你其實就不用擔心說他(孩子)去看了什麼東西，因為他們可能 看到跟他的價值觀不同的，或者是他覺得有疑惑的時候，他一定會來問你。那你 這個東西(回應)準備好了沒？就是即使你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夠跟他講說：「對不 起！媽媽就是不知道，可是針對這個東西我想瞭解你的看法是什麼。」是不是大 人能夠用一個很平等的態度去對待孩子，因為如果你都沒有辦法去信任你的孩子，
那他不管接受什麼東西都是不對的事，都是毒。因為你不信任他，你認為他選的 都是笨蛋，那他就會成為一個笨蛋，因為成為你教育他的那個樣子。這個東西就 是一個很大的問題─他(孩子)看到的時候，之後有沒有可以討論的空間。
(Q-1060118-18)
5 愚民政策是站在統治者的立場，認為愚笨的人民最好管理，卻不能愚笨過頭導致無法理解一般 性的溝通及管理。因此統治者會進行資源的篩選及分配，使人民致力於其認可的訊息，忽略可能 引起統治動盪的資訊與思想，以維繫安穩的秩序(楊世名，2004)。在此將成人操控訊息的行為視 為愚民政策，同時意旨成人集團經常作為幼兒生活中的統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