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原鄉溯源：凡爾納科幻小說的翻譯旅行
第二節 《月界旅行》 、 《地底旅行》從法文原著到魯迅中譯本的發展
小說經由創作到出版、讀者的閱讀與接受等等過程之間，容易出現許多複雜 又多面的情形，根據著作者的個人生命歷程、思想意志、與創作題材的關聯性，
產生許多的複雜現象。原著小說出版後受到當地廣大地讀者歡迎，便會有其他譯 者嗅到此種炫風，開始進行小說的翻譯，凡爾納的小說作品，即是其中一例。
在此章節的目的，主要探討凡爾納科幻小說的翻譯背景，從原著的成書背景 論起，討論在晚清之際凡爾納小說一連串的翻譯旅行過程，分為兩大論點，先探 究「法文原著與英譯本、日譯本的成書及其翻譯背景」，再討論「魯迅中文譯本 與其他語言版本在形式上的差異」。
一、 法文原著與英譯本、日譯本的成書及其翻譯背景
本文在此分為「法文原著及其成書背景」、「英文譯本及其成書背景」以及「日 文譯本及其成書背景」等三個重點依次論述，從作者、譯者的個人生命經驗與生 長背景以及家庭環境著手，探究小說被創作與被翻譯的原因，並藉此過程釐清凡 爾納創作科幻小說的背景，與凡爾納小說在創作之後，小說的翻譯路徑，從中理 出凡爾納小說的翻譯路徑。
(一) 法文原著及其成書背景
1.關於凡爾納的創作背景
儒勒‧凡爾納，生活於西元 1828 年至 1905 年間，是一位科幻創作家，但並 非是一位科學家。在他小說作品中的科學知識是透過閱讀大量的大眾天文學作品 與科學雜誌及時常留意最新的科學與技術發展所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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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凡爾納也並非是一位旅行家或是探險家，在小說作品中的旅行探險過 程是透過大量閱讀相關的大眾地理知識，以及藉由他者的旅行探險敘述所創作，
這與他少年經歷有絕大的關聯。206因此，凡爾納成為一位特別的科幻旅行小說作 家，以非科學家、旅行者或是探險家的身分來書寫作品，藉由自己的想像力與實 際根據來發展故事情節，更受到讀者的歡迎，也更貼近於讀者的閱讀口味，如同 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在《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一書中的敘述：
「比起現實，藝術和期待的經驗比較容易讓人接受。在期待或藝術的想像裡，有 著許多的省略和壓縮，捨去無聊和煩悶的部分，把我們的注意力導向精彩的片刻。
這麼做並沒有假造或者修飾，只是去蕪存菁，呈現生活生動，協調的一面」207， 或者是「實際經驗往往鄙俗不堪，想像這個替代品可能不僅提供了滿足，或許還 更勝一籌」208，凡爾納以想像代替實際經驗，領讀者翱翔於科幻的旅行世界之中。
1864 年，凡爾納開始接受高等教育，在巴黎文藝沙龍認識大仲馬(Alexandre Dumas)，並與他成為摯友，一同創作劇本，開啟凡爾納的寫作之路。然而，在 早期凡爾納的創作並不是很成功，雖然與大仲馬合作過一些舞台劇，但反應並不 熱烈，因此他開始從觀察身旁的一些作家進行思考開始，轉換寫作的視野與角度，
從地理學出發，開始嘗試創作小說，逐漸成為他未來科幻小說作品的雛形。
凡爾納 1864 年及 1865 年間，創作並發表《地底旅行》、《月界旅行》二書，
吳岳添〈十九世紀的文學流派〉提到，凡爾納一生創作科幻小說無數，但其實他 從未出門旅行，主要是從大量的閱讀中累積科學知識，所以在他的作品之中，能 夠引起讀者興趣，宛如身歷其境一般，原因乃自於他的科學想像實際上是科學的
206 吳岩：「11 歲那年，凡爾納突發奇想，裝扮成少年水手，登上開往印度的卡羅里號輪船，渴 望出海遠行。幾小時之後，他的父親乘船追尋，終於將他找回。凡爾納受到了重罰。傍晚，他躺 在床上，留著淚向母親保證，今後他將只在『幻想中遠航』」，〈凡爾納及其作品〉，《科幻文學入 門》(福州：福建少年兒童出版社，2006 年 12 月)，頁 158。
207 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著、廖月娟譯：《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 (台北：先覺 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2 年)，頁 25。
208 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著、廖月娟譯：《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頁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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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是對未來科學的預言，209也就是「凡爾納的小說不是靠單純的想像和幻想 寫作出來的，而是以科學為基礎創作出來的」210；再者，又因凡爾納深受於「月 球地景與其他風景的主要差別，在於前者我們只能觀看，其他感官全都接觸不到，
而且大部分風景僅止於想像」211，凡爾納科幻小說可說是滿足當時對未來科技的 想像視野。
然而，凡爾納所身處的時代法國文學的背景正值法國社會政治上最為動盪的 時期，經歷法國大革命(1789-1799)、拿破崙政權(1804-1815)、波旁王朝復僻 (1814-1830)、1830 年七月革命、1848 年二月革命及普法戰爭(1870)等等事件。
在種種不安社會環境下，產生各種文學思潮，因此 19 世紀是法國文學最輝煌的 時代。此時期的文學思潮當屬「浪漫主義」，凡爾納的小說出於此時期之作，如
《地底旅行》與《月界旅行》二者。
浪漫主義文學運動興盛時期在 1820 年至 1850 年之間，文學藝術的特徵是「主 觀上抒發個人的強烈感情，客觀上著力描繪優美的自然景色」212，此點同《地底 旅行》中，凡爾納對於小說主角在旅行途中所見的風景用以細緻的手法來呈現，
使讀者宛如身歷其境一般；而浪漫主義的文學又「崇尚自由、幻想，在體裁或風 格尚不受任何限制」213，如同《月界旅行》一書中，凡爾納將對於月亮的各種想 法，幻想為一段前往月球旅行的故事，在小說情節中化不可能為可能，呈現出一 種崇尚自由、又不受任拘束的寫作風格。
外國文學的影響，也是浪漫主義文學形成的另一重要原因，理由是因德國、
209 吳岳添：〈十九世紀的文學流派〉，《法國文學流派的變遷》(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 年)，
頁 117。
210 蔡秉霖：〈凡爾納《海底兩萬里》的海底歷險〉，《英雄歷險與困境糾纏》(台北：紅螞蟻突書 股份有限公司，2012 年)，頁 155。
211 貝恩得‧布倫納(Bernd Brunner)著、甘錫安譯：《探月》(Moon :A Brief History)(台北：行路出 版，2016 年)，頁 117。
212 吳岳添：〈十九世紀的文學流派〉，《法國文學流派的變遷》，頁 74。
213 吳岳添：〈十九世紀的文學流派〉，《法國文學流派的變遷》，頁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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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以及義大利的浪漫主義文學皆早於法國，為了能夠徹底擺脫古典主義對文學 的影響，浪漫主義者便向外國的文學尋求相關理論與文學作品，並且透過翻譯大 量介紹到法國的文學界。所以，法國「浪漫主義文學的題材除了基督教和中世紀 之外，大都取材於外國或法國的歷史」214，如《月界旅行》的小說背景是以美國 獨立戰爭後的歷史發展為敘事脈絡，進而延伸出到月球旅行的科學幻想故事；而
《地底旅行》則是將背景故事奠基於 18 世紀啟蒙時代後，對於地球科學知識的 新發現之上，並衍伸出一系列探究地底的旅行故事。
同時浪漫主義的特徵也重在抒情與表現自我的情感，是因於長久的社會動盪 不安之下，文人與作家只能將壓抑的情緒藉創作寄情於大自然的景物之中，亦如
「異國風景讓我們著迷之處，或許就是我們在自己家鄉渴望而得不到的東西」215， 就像是在《地底旅行》中凡爾納藉由亞蘺士與列曼二人的視野，對旅途中的所見 事物及自然風景進行詳細的描繪與敘述，使讀者沉浸在異國風景的氛圍內，將自 我的情感寄託於文字之中；又如《月界旅行》中，凡爾納將時代的背景至於美國 獨立戰爭結束之後，槍砲會社的成員因社會逐漸安定，而使自身才能無以施展之 處的悲哀之下，但從凡爾納個人所生處的時代來看，可以發現他是將自己對於安 定的社會生活寄託於他國的經驗之上，並期望自己所處的國家能早日迎來安定的 生活，因為「某些自然的影像可以常存在我們心中。這美麗的影像一旦進入我們 的意識，就會與我們的困境形成對比，而能夠安慰我們」216。雖說科幻小說以天 馬行空的情節，光怪陸離的器械背景曾經吸引許多趨時好奇的讀者，但是在它表 面的無稽之談外，科幻小說的論述也可說是深富歷史意義，尤其是它以反寫實的 筆調，隱射了最真實的家國危機。
吳岳添〈十九世紀的文學流派〉又提及，凡爾納的科幻小說在 19 世紀的浪
214 吳岳添：〈十九世紀的文學流派〉，《法國文學流派的變遷》，頁 77。
215 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著、廖月娟譯：《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頁 93。
216 艾倫‧狄波頓(Alain de Botton)著、廖月娟譯：《旅行的藝術》(The Art of Travel)，頁 1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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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主義文學之下，是一特殊的文學類型。其因在於凡爾納於創作之中，並不以抒 發主觀的情感，也不任意進行文學的想像為主，因此與一般的浪漫主義虛構故事 有所區別。217但，凡爾納《月界旅行》除了展現浪漫主義的寫作特徵外，也是表 達實證主義的科學精神，如王德威在〈淆亂的視野──科幻奇譚〉中即有此論述：
作為一種文類，科幻小說興起於十九世紀的歐洲，是實證主義認識論與科 學話語發展的副產品。誠如馬克‧羅斯(Mark Rose)所言，「科學小說通過 籲求科學的精神，來維護其描寫的虛構世界的可能性，並藉此與狂想小說 區分開來。」218
王德威將科學小說是為實證主義下的產物，也與當時歐洲的社會背景有關，因而 此一論述也可看出科學小說的誕生與歐洲 17 世紀來至 18 世紀的啟蒙運動有關，
人類不僅在生活上走向科學的實證主義，在文學上也開始有所變化。而凡爾納的 小說可以是實現了人類長久以來的夢想以及科學時正下的產物，且小說的情節高 潮迭起、景色壯觀，充滿各種異國情調與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因此是在科學技 術充分發展條件下的浪漫主義小說。219凡爾納的小說創作，可以說是融合了 17 世紀以來的啟蒙運動的科學思潮與 19 世紀的浪漫主義與實證主義下的文學作 品。
除了身分以及當時的文學思潮影響外，凡爾納創作科幻小說還有一項重要原 因，即 18 世紀以來，歐洲開始興起了對於月球的迷戀，且是源自於對荒涼與壯 麗山水的深深著迷，尤其是高低起伏險峻的火山景色、天寒地凍的極地雪景以及
除了身分以及當時的文學思潮影響外，凡爾納創作科幻小說還有一項重要原 因，即 18 世紀以來，歐洲開始興起了對於月球的迷戀，且是源自於對荒涼與壯 麗山水的深深著迷，尤其是高低起伏險峻的火山景色、天寒地凍的極地雪景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