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方法與論文架構
一、重要辭彙釋義
(一) 烏托邦(Utopia)／異托邦(heterotopia)
1. 烏托邦(Utopia)
自希臘古文中言之，「烏托邦(Utopia)」一詞，含有二種相互矛盾的意義：一 為「樂土美地(eu-topia)」；二為「烏有之邦(ou-topia)」。39「烏托邦(utopia)」一詞，
根據嚴復所譯〈論沮抑外貨不使爭銷之政〉所言：
烏託邦，說部名。明正德十年英相摩爾妥瑪所著，以寓言民主之制，郅治 之隆。烏託邦，島國名，猶言無此國矣。故後人言有甚高之論，而不可施
39 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著、劉麟生譯、王雲五主編：《烏托邦》(Utopia)(台北：台灣商務 印書館，1995 年)，頁 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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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難以企至者，皆曰此烏託邦制也。40
晚清時期嚴復譯烏托邦為「烏託邦」，最早源自於湯瑪斯‧摩爾(Thomas More，
1478-1535)所創，並發表於 1516 年《烏托邦》(Utopia)一書，描繪廢除私有制度
與實行平等制度的理想社會國度；在摩爾的理想社會裡，私有制度被廢除，產品 歸社會所有，公民在政治上一律平等，人人皆參與勞動，但卻礙於時代背景的設 限所影響。而摩爾對烏托邦的用意在於以「美好且虛無之地」來呈現其辨證本質──一個想要實現而無法實現的理想世界，並賦予個人的強烈思想。
2. 異托邦(heterotopia)
「異托邦」(heterotopia)一詞出自於傅柯(Michel Foucault，1926-1984)〈論其 他空間，異托邦〉(Of the Other Space, Heterotopias)一篇法文書寫的文章，最初發 表於 1967 年；在 1986 年被 Jay Miskowiec 以英文翻譯為〈論其他空間〉(Of the
41 Micherl Foucault(1986)：OF OTHER SPACES.Diacritics, Spring: 22-27.(Translated from the French by Jay Miskowiec)。
42 英文文學與資料庫：http://english.fju.edu.tw/lctd/index.asp。
43 傅柯(Michel Foucault) 〈論其他空間，異托邦〉(Of the Other Space, Heterotopias)一文，最初刊 載於 1967 年Conférence au Cercle d'études architecturales 期刊上，於 1967 年由 Jay Miskowiec 翻譯為英文版，發表於 Diacritics 期刊上，並將名稱改為 Of the Other Space，而後國科會人文學 研究中心「英文文學與資料庫」李宛璇和蘇文伶二位譯者根據英文版的翻譯論述摘要並翻譯為〈論 其他空間〉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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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一步重新定義空間屬性。在異質空間的領域之中，人們是可以透過現實世界與 此空間產生的對比，進行主流的現實對話或是對照批評。
因此，對異托邦(異質空間)進行討論的過程中，傅柯提出了「六項準則」來 作為空間定義：第一，異質空間具有普遍性，在各個文化中隨處可見，沒有一定 的形式；第二，異質空間的功能會因不同歷史情境而有差異；第三，在現實世界 中彼此矛盾的空間，可以在異托邦的同一場域微妙的並置存在又彼此相容；第四，
異質空間與異質時間常發生交互作用；第五，異質空間既開放又封閉，開關之間 有一定的管理機制，不可隨意進出；第六，涵蓋所有其他異質空間，多半呈現兩 極化現象。
而傅柯(Michel Foucault)所言的「烏托邦」空間，在其〈論其他空間〉(Of Other Place) 44一文中，所指是一個「不存在的空間」，在援引「烏托邦」時，會以一個
「極度裡想空間」內的美幻事物與現實世界作對比。使得烏托邦成為人們心中所 擬且寄托感情的虛象境界，但此境界中所擬的藍圖，僅限於人們的意識之中，並 不存在於現實世界。
在本論文中，所引空間概念以傅柯「異托邦」為主，主要原因來自於「烏托 邦」為虛擬的理想空間；「異托邦」則為真實的空間。因此，在《月界旅行》與
《地底旅行》中所指的空間──月球與地底則為一實際存在之空間。而本論文所 探討的空間論述相較於「烏托邦」，以「異托邦」為主概念更為合適。
但是，為何本論文在名詞認定上是以「異托邦」為主，而非「異質空間」？
主要原因在於本論文希望在研究上可以與「烏托邦」這一理想的空間概念作對話 呈現，因而選用「異托邦」一詞。
除此之外，在王德威〈烏托邦，惡托邦，異托邦──從魯迅到劉慈心〉中也 有提到，「烏托邦是作為一個理想的、遙遠的、虛構的空間；而異托邦卻可能有
44 Micherl Foucault(1986)：OF OTHER SPACES.Diacritics, Spring: 22-27.(Translated from the French by Jay Miskowie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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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實踐的、此時此地的、人我交互的各種可能的空間」45，本文也據此論述，
由「烏托邦」的虛構世界衍申至「異托邦」中有可能實現的各種可能性空間的存 在。
(二)科幻旅行小說
「科幻」，是指科學幻想、科學虛構，是一種虛構的文學作品類型。題材包 含未來科技、時間旅行、超光速旅行、平行宇宙以及外星人等等有關科學想像的 內容。在科幻作品的小說敘事中文本類型包括有科幻小說、科幻電影、科幻動慢 或是遊戲、音樂等形式。在現代社會中，科幻已經形成一種文化和風格的表現，
也附帶形成一種由科幻作品所衍申的次文化潮流。
「旅行」，作為書寫，是以記錄、日記、抒情性文體來敘述旅行經驗，包括 記錄宦遊、流亡、貿易或是朝聖路途的書寫。且旅行在某一層次上具有空間與時 間的共同轉換。因此，旅行又可以視為從一個熟悉空間轉移到另一陌生空間的過 程。此外，旅行的書寫內容通常會是作者利用文字，描繪並抒發內心在陌生空間 遊歷後的心情。
本論文將「科幻」與「旅行」詞作結合論述的原因，在於兩者之間同時具有，
以時間來旅行空間的轉換想像，作者可利用文字徜徉在時間的長河中，並以此想 像遊走的空間。且此一時間是具有彈性，可長可短，可以是在未來，也可以是在 過去，更甚者則可藉由時間遨遊在過去、現在、未來三者之間。反之，空間亦是 如此，作者藉由空間的轉換來上天入地，行走於地表或是飛翔於天際之間。
因此在本論文之中，將「科幻」與「旅行」並談，作為小說探究的文類，除 了是結合「科幻」與「旅行」的概念外，亦是立基於王德威《小說中國──晚清 到當代的中文小說》中所述：「科幻小說對不可知識界的嚮往與描摹，除了表現 在科技神怪事物或烏托邦的想像上，也常可得見於對時空架構的重組上。小說家 們亟欲超越軀體的束縛，時間的極限，乃至地理的障礙，以探尋另一種生存情境
45 王德威：〈烏托邦，惡托邦，異托邦──從魯迅到劉慈心〉，《人民網》文史 (2014 年 12 月 23 日，北京大學圖書館北配殿演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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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能。對時空觀念的再思，也必然影響尋常歷史意識的定位，由此產生曲折的 對話」46，故此，科學的幻想是超越所有現實的可能，進而實現不可能的事實。
此外，在 2014 年王德威於北京大學所演講〈烏托邦，惡托邦，異托邦──從 魯迅到劉慈心〉47內容中亦有所提及相關內容，認為科幻小說的題材是可以上窮 碧落下黃泉、探討無限空間與各種刺激的冒險故事，可以不受任何拘束，運用靈 活的文字翱翔於其中，開闊各種所不能想像的空間場域。因此，科幻旅行作為一 種敘事的手段，是帶有一種滿足讀者想要旅行於任一空間的欲望存在。
此外，在呂應鐘與吳岩《科幻文學概論》一書中以日本作家小松左京《大地 上的和平》來敘述小說人物超越時間與空間穿梭於其中來論述，科幻小說中作者 可以隨時行走於各個時空之間，以維繫過去的歷史。48科幻小說家藉由文字的任 意性可以主宰時間與空間的場域，並借此展現心中的理念。而此一說法與王德威 所言「小說家們亟欲超越區體的束縛，時間的極限，乃至於的理的障礙，以探尋 另一種生存情境的可能」極為相同，視為一種藉由文字旅行的手段與過程。而利 用科學進行幻想空間的模擬，是在於實現異空間旅行的可能性，因此本論文將「科 學幻想」與「旅行」作合併敘述。
綜合「科幻」與「旅行」的書寫來看，可以發現二者之間的相似點在於，二 者皆與時間和空間的游移變換有所關聯，原因在於「科幻」一詞可以視為作者藉 由文字的力量帶領讀者由現實進入想像的空間，進行空間轉換；而「旅行」則是 旅行者以個人的身體在空間內進行某一速率的移動，進而達到變換空間的效果。
同時，時間也在旅行者移動的空間過程中流失。因此，本論文將「科幻」與「旅 行」結合，目的便在於二者同時具有時間與空間的流失與移動的動態感。
46 王德威：〈賈寶玉坐潛水艇：晚清科幻小說新論〉，《小說中國──晚清到當代的中文小說‧賈 寶玉坐潛水艇》，頁 149。
47 王德威：〈烏托邦，惡托邦，異托邦──從魯迅到劉慈心〉，《人民網》文史 (2014 年 12 月 23 日，北京大學圖書館北配殿演講稿)。
48 呂應鐘、吳岩：《科幻文學概論》(台北：五南圖書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1 年)，頁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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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論文架構
本論文整體架構大致可分為五章，如下所述：
首先，本論文第一章為「緒論」說明本文「研究之動機與目的」、「研究範圍 與重要辭彙釋義」、「前人研究述評」以及「研究方法與論文架構」，先為本文畫 出一個輪廓並在本論文後面章節陸續呈現全文之面貌。
第二章為「《中國小說史略》消失的那一頁：魯迅的翻譯文學歷程」分為三 小節：為「旅日時期的翻譯文學歷程(1902-1909)」、「歸國後文學譯作與翻譯社團 的成立(1922-1937)」、「消失的翻譯／科幻小說」等三大要點，探究魯迅在日本的 翻譯文學生命歷程；1903年的翻譯作品《月界旅行》、《地底旅行》與其文學生命 歷程之間的關係聯結，及為何要翻譯此二部作品的原由；再者，則探究《中國小 說史略》中，為何不曾提及科幻翻譯小說之事。
第三章為「原鄉溯源：凡爾納科幻小說的翻譯旅行」分為三小節：「晚清凡 爾納科幻小說的中文翻譯概況」、「《月界旅行》、《地底旅行》從法文原著到魯迅 中譯本的發展」以及「魯迅中譯本的翻譯動機與特色」，從中探討魯迅的譯本與 法文原著、英文譯本以及日譯本之間的差異現象，以及魯迅所要傳達的思想概 念。
第四章以魯迅中文譯本《月界旅行》與《地底旅行》二書為底本，探究小說 內容中的「理想的空間：『烏托邦』的進入與『異托邦』的發現」，並分成三個小 節：「科幻旅行敘事的『時間淆亂』」、「科幻旅行敘事的『空間轉換』」及「時空 交錯的旅行：虛擬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異」，探究千里之外的月球世界究竟是一 個怎樣的地域，承載著怎樣的情感，讓文人足以對它產生假想的烏托邦世界；或 是萬里之下的地心究竟有何魅力所在，讓東西方文學家小說家對它產生幻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