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翻譯科幻小說對晚清同類型小說創作的影響

本文此節部分，欲透過魯迅翻譯科幻小說《月界旅行》與《地底旅行》探究 凡爾納小說對晚清同類型(科幻)小說創作的影響，試從中理出晚清科幻小說創作 的承襲。因此，本文將分為「晚清同類型創作小說中的『月球』」與「晚清同類 型創作小說中的『地心』」兩部分，依次進行探究，並舉例說明其中相關聯性。

一、 晚清同類型創作小說中的「月球」

科幻小說的作家藉由身體超越束縛，挑戰時間的極限與飛越地理的障礙，奔 向太空境地，以尋求另一種生存空間的可能性與小說的境界，如荒江釣叟《月球 殖民地小說》、徐念慈(東海覺我)《新法螺先生譚》二部小說創作皆是此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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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荒江釣叟《月球殖民地小說》

荒江釣叟的《月球殖民地小說》是一部尚未完成的作品，但就目前的 35 回 來看，小說中所描繪的月球的烏托邦空間已有雛型呈現，雖然情節的發展尚在地 球上空的階段。透過荒江釣叟在小說中所塑造的空間──飛行大氣球來看，設備 一應俱全，搭乘者可藉乘坐大氣球進行世界各洲、各島嶼進行旅行的探訪，並偶 遇各種奇人異事；小說內容來看，荒江釣叟在小說的各個空間之中置入了中國的 縮影，飽含個人的批判意識，與李汝真的《鏡花緣》相比，視野則是更加開闊許 多。

小說中的飛行器大氣球，改變了交通工具的使用，也使空間上的差異由平面 道路轉向為立體的上下關係，對於世界的觀看角度也由平視轉為由上至下的俯視 角度，改變中國傳統的視野，使中國認清自己不過是世界地理的某一處。因此，

從《月球殖民地小說》中的地理空間來看，確實是有所改變。從其小說的內容而 言，亦可發現荒江釣叟在寫作的過程中，是有受到凡爾納科幻小說的影響，如搭 乘氣球旅行是受到《環遊世界旅行記》的影響，地球之上的故事內容則是受到《月 界旅行》的影響所致，王德威毅認為「荒江釣叟的月界旅行與氣球探險的基本情 節，可歸功於西方科幻小說的影響，但中國傳統的月宮神話以及海外歷險說部想 來也不無啟發」。因此，在小說第一回荒江釣叟雖認為過去中國對月球的想像是

「民智未開的見識」³⁴⁵，但對月球的想像荒江釣叟仍停留在傳統中國的意象中，

小說第十三回荒江釣叟將月球虛構成一個「真正是黃金為壁，白玉為階，說不盡 的堂皇富麗，就中所有的陳設並那樣的花草，各種的奇禽異獸，都是地球上所沒 有見過」³⁴⁶的世界，沿襲了對月球的傳統寄寓，並保留了神話的想像，又在小說 情節中塑造月球是科技高度發達的烏托邦境界。

345 荒江釣叟：《月球殖民地小說》第一回 (台北：廣雅出版有限公司，1984 年)，頁 4

346 荒江釣叟：《月球殖民地小說》第十三回，頁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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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徐念慈(東海覺我)《新法螺先生譚》

晚清同類型(科幻)小說的創作，作者除了將空間塑造於月球上，也延伸至其 他行星之上，如《新法螺先生譚》即是此例。小說中以一名中國科學家隻身前往 太空進行冒險旅程，以飛向太陽作為小說的敘事高潮。於小說的情節中，徐念慈 融入了晚清對太空的幻想與中國古代對宇宙的智慧，將空間範疇推衍至更寬廣更 深遠的宇宙空間，成為晚清科幻小說中最為奇詭的一部分。

在小說的空間塑造上，徐念慈描繪了一個奇幻詭異的金星球，星球的表面有 被蒙上一層薄皮，地表上有原始動物生存，可以由礦物直接生成；在小說情節中，

作者刻劃了物種進化的錯亂時序，藉以鋪設太空幻境的奇異與詭怪，創造出有別 於一般科幻小說的情節架構，更使太空幻境更加撲朔迷離。

從作者塑造的空間來看，可能是受到凡爾納科幻小說《月界旅行》的影響，

進而創作出有別於凡爾納的月球世界，並且將視野延伸至月球之外的金星，賦予 宇宙其他星球更多的想像空間。

二、 晚清同類型創作小說中的「地心」

晚清同類型(科幻)小說的創作類型有多種，而其中一種創作的模式，是作者 藉由沿用舊的書名與人物來進行新的小說故事創作，如吳趼人《新石頭記》即是 其中一例，作者透過寶玉的視野與旅行來抒發自己對於政治的理想境界；徐念慈

《新法螺先生譚》中，藉由小說人物法螺先生的肉體上升與墜落，將空間延伸至 太空與地心。

（一）吳趼人《新石頭記》

《新石頭記》一書，共可分為四十回前後兩部分：第一部分為前面二十回，

以描述賈寶玉出家之後因為動了凡心，而後又回到晚清現實社會的歷程；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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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則為後面二十回，作者將全書重心置於此處，描述寶玉為躲避官兵追捕意外進 入文明社會的過程。

吳趼人在前半部的敘述之中，延續曹雪芹《紅樓夢》中女媧補天的神話故事，

強調寶玉因女媧的遺留而未能完成補天一事的遺憾，因此在《新石頭記》中，寶 玉不再流連花叢，而是要以行動補償自己未能完成的遺憾，是以作者在《新石頭 記》中是延續了原著的架構，卻又在小說之中注入自身的憂國意識。

在後半部之中，吳趼人塑造了「文明境界」的新空間。在吳趼人筆下的文明 境界，是一氣候由人工進行調節，適合居所的國度，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可透過科 學技術以及醫藥的進步來進行一切所需，如飲食經由科學調配後可以養顏美容又 可以方便消化、製造聰明的藥方使人的智力達到提升，以及經過特殊設計的地底 電車使交通更加方便等等，使寶玉進入文明境界有如劉姥姥逛大觀園一般。

而吳趼人個人的政治理想，亦透過小說有所呈現，如《新石頭記》中，吳趼 人型塑出一個名為「自由村」的村落，其村落之統制主要以四維八德為治理要素，

是一開明專制的國家。因此，吳趼人在創作《新石頭記》的過程之中，藉由「自 由村」作為個人的政治理念之投射，希望藉由「自由村」來展現其政治理想的目 標。

在《新石頭記》中最主要的高潮迭起，則為寶玉搭著潛水艇在海底進行的探 險活動過程，宛如一場海底歷險記一般。在空間的轉換上，吳趼人藉由寶玉的旅 行的過程，將空間由地面向下延伸至海底，以由上而下的變換過程引領讀者探險 地球表面以下的空間。如同凡爾納《地心旅行》一書中，凡爾納利用小說人物的 旅行過程，將空間的書寫由地表延伸至地心，並且描繪一連串進入地心的路徑與 過程。而在吳趼人《新石頭記》的創作中，吳趼人也描繪了一連串寶玉的旅行過 程，由此可發現吳趼人在創作《新石頭記》十，是有受到凡爾納科幻小說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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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徐念慈《新法螺先生譚》

然而，除吳趼人《新石頭記》外，徐念慈《新法螺先生譚》亦有受到凡爾納 科幻小說的影響。在小說中，徐念慈賦予法螺先生的靈魂有一股不思議的發光原 動力，比起太陽的光力更加強大。且法螺先生可藉由靈魂飛往世界各地，如同巨 型燈泡，照耀所有角落。在小說的情節中，作者也藉由法螺先生的身體轉換，融 合了倫理學與科學的知識，並進一步在法螺先生旅行地心的過程中表現。小說創 作者賦予了法螺先生的軀體可以一分為二，當部分肉體因地心引力的關係向下墜 落時，可以穿越火山，經過十八層的地質變化，最後旅行到達地心。

經由法螺先生旅行過程，可發現徐念慈創作小說時，是有受到凡爾納《地底 旅行》的影響與啟發，同時在王德威科幻奇譚中，認為徐念慈在小說中已將地心 旅行轉化為對中國的「黑暗之心」的預言式探討，³⁴⁷藉此敘述小說作者對於自身 處境的省思。

三、小結

除上述外，晚清科幻小說因受到翻譯科幻小說的的影響，在創作內容與題 材運用更加活潑且靈活，例如魯迅翻譯科幻小說《地底旅行》、《月界旅行》中對 時間的運用更為明確與立體，同時也因時間的描寫鮮明化，更使讀者有身歷其境 的效果，如「八月二十二日」、「不半日」、「一千七百年」、「一千六百四十九年」、

「一千八百三十五年」或是「十九點鐘」、「夜間十二點鐘」等等；其次，於小說 人物離家後的旅行經驗，也往往具有開闊自身眼界的效果，如《地底旅行》描述 亞蘺士與列曼二人在離家之後外出旅行的經驗，同時也藉由旅行的過程描繪出小 說人物在旅行中的自我體悟與感悟他人的地方，且針對於旅行所經之地，作者運 用了細膩的筆法描繪宛如真實世界的場景，使讀者閱讀小說彷如親身經驗一般；

347 王德威：〈淆亂的視野──科幻奇譚〉，《被壓抑的現代性──晚清小說新論》，頁 3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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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則是於小說故事的敘述中，添入現代性元素的特徵，如《月界旅行》中所 提的「旅行彈丸」，是仿現代太空交通工具的擬寫，又或者是以現代精密的科學 計算方法，計算出地球至月球之間的精細距離、月球的運轉等等。

凡爾納科幻小說《月界旅行》與《地底旅行》，在小說的創作、題材與情節 書寫上，對於晚清同類型(科幻)小說的作家在創作過程中，皆造成一定的影響力，

可能受其題材、情節與空間塑造等等的影響。魯迅作為一名科幻小說的翻譯者，

也藉由翻譯科幻小說的過程在有意無意之間，對晚清同類型(科幻)小說的創作者、

閱讀者造成影響力，無論是在科學或是思想層面上，致使晚清科幻小說的創作取 材更加豐富而多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