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理想的空間： 「烏托邦」的進入與「異托邦」的發現
第一節 科幻旅行敘事的「時間淆亂」
科幻一詞是科學幻想、科學虛構的簡稱，是指虛構作品的一種類型。題材包 含未來科技、時間旅行、超光速旅行、平行宇宙、外星人等等與科學有關的想像 性內容。科幻作品的科幻敘事文本類型包含科幻小說、科幻電影、科幻動漫或遊 戲以及音樂等等形式。科幻已經逐漸發展並形成一種文化和風格，也附帶形成一 種由科幻作品所衍伸而來的次文化潮流。
其中，時間旅行是科幻小說中的重要成分之一，作者在創作時藉由時間的敘 事創造異空間的流動感，使小說的內容更具有現實性。因此，在本節的重點將以
「時間旅行」與「年代錯置」作為主要探討對象，試從中理出《月界旅行》、《地 底旅行》在寫作上所賦予的時間概念與年代錯置的理由。
一、 時間旅行
「時間旅行」一說，在中國傳統的仙鄉故事之中，已有類似之運用，在李豐 楙〈道教謫仙傳說與唐人小說〉：「當凡俗之人進入仙界參與神仙的活動後，這時
美池桑竹之屬，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其中往來種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 然自樂」，〈桃花源并記〉，《陶淵明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56 年)，頁 76。
133
時間的運行完全依照仙界，為人世三度空間之外的一度空間，因而仙界的一瞬，
在人間世則已經多年，因而造成強烈的奇幻、虛幻感。」282仙鄉的時間並非停滯 不前的狀態，而是與人世間同樣在流逝，只是時間的流動過於緩慢，因此無所感；
再者，又如張明勳《六朝志怪小說他界觀研究》所言：「六朝時其對於他界之一 的『仙界』之時間看法仍屬紛歧，而造成各說差異的理由就係安在，今已不可究 詰矣。然在各書的眾多說法當中，他們卻有一共同的現象，即『仙界』的時間總 是較諸人世要來得長久，換言之，他界時間的同一單位，往往是人世間相同單位 的倍蓰，甚至是更多的時間，這一點時頗堪玩味。」283中國仙鄉故事中的時間與 人世間的時間差異，在同一單位下有不同的計算方法，就旅行者在旅行的過程之 中，對於時間的差異，亦有不同的認知。
除中國仙鄉故事中所提到的「時間旅行」外，在西方亦有此相關論述，但最 早的使用並非源自於小說文體的應用，源於愛因斯坦(Albert Einstein，1879-1955)
《相對論》(Theory of relativity)中「時空體」(chronotope)之論述，如：
空間(位置)和時間在應用時總是一道出現的。世界上發生的每一件事都是 由空間座標 X、Y、Z 和時間座標 T 來確定。因此，物理的描述一開始就 一直是四維的。但是這個四維連續區這種明顯的分解，其根源在於一種錯 覺，認為「同時性」這概念的意義是自明的，而這種錯覺來自這樣的事實：
由於光的作用，我們收到附近事件的信息幾乎是即時的。284
愛因斯坦將時間與空間作一論述，認為空間的存在必伴隨著時間的出現。巴赫金 (M. M. Bakhtin
282 李豐楙：〈道教謫仙傳說語唐人小說〉，《誤入與謫降：六朝隋唐道教文學論集》(台北：台灣 學生出版社，1996 年初版)，頁 112。
283 張明勳：《六朝志怪小說他界觀研究》(台北：文化大學中國文學研究所博士論文，1992 年)，
頁 190。
284 愛因斯坦著、許良因譯：《愛因斯坦文集》(北京：商務印書館，1977 年)，頁 251。
134
，1895-1975)《小說理論》則將愛因斯坦「時空體」理論加以轉化並運用於探討 小說藝術中的時間與空間關係之上：
在文學中的藝術時空體內，空間和時間標誌融合在一個被認識了的具體的 整體中。時間在這裡濃縮、凝聚，變成藝術上可見的東西；空間則趨向緊 張，被捲入時間、情節、歷史的運動之中。時間的標誌要展現在空間裡，
而空間則要通過時間來理解衡量。這種不同系列的交叉和不同標誌的融合，
正是藝術時空體的特徵所在。285
巴赫金提出時空體的特徵所在，並以古希臘羅馬文學中的三種小說類型來加以應 證時空體的概念。
據東西方傳統的小說來看，可以發現時間與空間的元素共同呈現，對於一部 小說的完成，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有作者在創作小說的同時，精準掌握時空 概念，才能完整呈現小說架構與情節發展，否則科幻旅行小說中的「旅行」二字，
既無法完整表達，也無從討論取信於讀者。
將「時間旅行」的作為小說創作的運用手段，除了中國傳統仙鄉故事運用之 外，在西方科幻小說中，也時常被作者作為鋪陳故事的手段之一。使得時間成為 小說中鋪排情節的重要發展與藝術特徵，跳脫以往傳統小說中從生到死，依序的 式子，如《地底旅行》之中，凡爾那將情節重點放置於亞蘺士與其叔父列曼教授 的旅行過程，並且利用時間與空間的交互敘述描繪出亞蘺士一行人在前往地底的 旅途中，發現時間的流逝與人世間──即地表時間的流逝相同；而進入地底前往 地心的時間流動，雖是與地表的計算相同，但所見所聞之事卻發生「時間逆流」
之現象。例如《地底旅行》第四回中，提到三人前往斯捺勿黎火山口時，所計算 用時間「三點鍾」、「夜間十二點鍾」，因是處於地表位置，故時間上的計算延續
285 巴赫金著、白春仁、曉河譯：《小說理論》(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8 年)，頁 274-275。
135
出發時間；而後第四回後半，亞蘺士一行人進入洞穴之中，依舊沿用先前的時間 計算，如「迨第二日，忽遇霖雨，淅淅不止，直至廿八日晌午」。
開始逐漸接近地心，「時間」上應開始變得難以計算，但在小說中的鋪陳，
卻延用了地表的時間計算，托多洛夫(Tzvetan Todorov)《敘事學研究》所提「話 語時間是線性的，而故事時間則是多維的」286，所以在《地底旅行》第五回中，
提到「次日醒來，越覺前途似有一線光明，照破黑暗世界」287，在文中以「一線 光明，照破黑暗世界」來書寫，就如同在地表一般，因太陽升起照破黑夜帶來清 晨，表示新的一天又將開始。由此應可說明，亞蘺士一行人過著與地表相同的時 間，就時間的旅行上而言，是屬於「平行時間」而論，且亞蘺士一行人的話語是 呈現線性式的直線發展前進，並不因為旅行於地底而有所改變。也誠如陳培興〈時 間旅行(序)〉，論即「時間旅行會涉及到兩種時間：一是時間旅行者本人所經歷 的時間，另一種是時間旅行者以外世界所經歷的時間。這兩種時間的進程不一樣，
就可能產生時間旅行的效果。」288因此，《地底旅行》一書中，所發生的時間旅 行變化有此二種：亞蘺士一行人所經歷且有所感的「順時間現象」，諸如日期的 計算，或是天數的計算等等；另一種則是除了旅行者以外所發生的「逆時間」， 如《地底旅行》第五回所提「地球第二變革時代」，或是第六回中所述的「奇草 珍木」、第七回所提的「古生物」等等。
《地底旅行》整部小說的時間架構上來看，可以發現兩種現象：一是，空間 與時間上的關係；二是，旅行者的時間與空間的關係。從第一點來看，地表與時 間的關係是往前流動的「順時間」現象，因此旅行者沿用了習慣的時間計算方式；
第二，旅行者進入地底之後，發現地底世界仍有地表的自然現象產生，即所謂的
286 托多洛夫(Tzvetan Todorov)著、黃曉敏譯、張寅德編：《敘事學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 版社，1989 年)，頁 62。
287 魯迅：《地底旅行》第五回，《魯迅譯文全集》第一卷，頁 78。
288 陳培興：〈時間旅行(序)〉，「泛科學」（網址：http://pansci.asia/archives/65482，上網日期：2014 年 8 月 15 日）。
136
「日升月落」或是「季節變化」，因此以習慣性的時間計算方式所為時間的算法，
如《地底旅行》第八回：「到了八月二十二日，氣候甚熱，風力益加，每點鍾竟 能走至三『密黎』半。時近正午，酷暑如居熱帶中」；再者，又如旅行者的時間 經歷不因空間的緩慢變化而產生變化，形成旅行者的時間變化與地底的時間變化 產生錯位關係。
在巴赫金《小說理論》的呈述中，小說故事的時間只有起點和終點，在起點 與終點之間所發生的種種事件，包含冒險與歷練都不會進入小說時間的計算之中，
所以他將起點與終點之間稱為「超時間空白」。289
小說中的時間敘事，除了「逆時間」的運用外，即所謂的「順時間」現象，
也可以「順時序」一詞來定義。指的是小說情節發展與內容的開端，說明整個小 說故事的時間與位置，與故事結尾的時間差關係，若是作者以時間做為發展的順 序安排情節，就是「順時間」。而此一手法最大的應用特色則在於小說人物出發 前往目的地的方向，就是小說故事的起點，隨後作者透過時間與空間的安排順序，
鋪排人物在旅行途中的所見所聞與所感所悟，直到結束旅行，來到小說故事的末 處。
而順時間筆法的運用，最大的好處在於作者可以將人物的經驗與心情，以次 序分明有條有理的型式呈現於讀者眼前，並且一一展示旅途的風景，而作者也可 以毫無缺漏地呈現人物在旅行中的所見所聞，《月界旅行》即是運用順時間的筆 法。但是也不能將《地底旅行》屏除在外，原因在於亞蘺士一行人的旅程所見所 聞，也是運用此筆法，相較於《月界旅行》而言，《地底旅行》對於沿途風景人 文描繪更為細緻，更令讀者身臨其境。
289 巴赫金著、白春仁、曉河譯：《小說理論》，頁 280。
137
以《月界旅行》來看，小說所使用的時間是以 19 世紀中葉以後的美國作為 小說的歷史背景陳述，而小說中主要發生的情節則以未來世界的產物──旅行彈 丸、月球旅行為主。從某一層面來看，作者是將未來所發生之事物架空於 19 世 紀；而在魯迅的所處的晚清，也可看作是未來所發生之物架空於 20 世紀初期。
但無論是作者或是譯者的立場而言，只有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之中，將自己的 身體對於時間旅行的經驗置入小說情節之中，才能真正傳達小說所要傳達的真正
但無論是作者或是譯者的立場而言，只有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之中，將自己的 身體對於時間旅行的經驗置入小說情節之中，才能真正傳達小說所要傳達的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