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獨立音樂圈資本累積的形式及其限制

據先前文獻所整理，我分別對獨立音樂圈的社會資本與文化資本分別做出定義。

其中，經濟方面指涉的是消費部分：「用以應付獨立音樂相關支出，如演唱會門票、交 通費、食宿、書籍、購買 CD、紀錄片、樂器和器材、練團室費用，以及其他樂團週邊 商品，以及通勤時間等」；文化資本則分為內化文化資本、客觀文化資本以及制度化文 化資本；社會資本則以期待與信任關係、資訊管道、規範和有效制裁、社會封閉性來 分析。

壹、經濟：消費形式的轉變及區域資源差距

獨立音樂圈經濟消費形式和轉換，我將之分為不同地區的資源差距，所造成的不 均。以及因網路時代的到來，所造成的音樂消費形式的轉變。以下分別論述之。

（一）不同地區的資源差距

台北在獨立音樂的發展上，不論是演出機會、場地、規模，以及人才方面，一直 都是最豐富的。而其他地區的發展，如中部的台中、南部的台南以及高雄，皆與台北 有所落差。其中影響最鉅者，即是演出機會。在 2000 年代中期之前，南部的獨立音樂 演出場地如 live house 等，數量皆非常稀少，而且規模往往甚小，無法與台北比較。即 使近年來由於駁二藝術特區、水星酒館等南部知名 live house 的出現，南部樂團數量和 規模也越來越多，仍與台北的有所差距差距。因此，在演出機會和資源差距甚大的情 況下，許多南部的樂團皆選擇至台北演出，否則曝光度將會非常低。F3 針對此現象即 表示：

台北以外的團會資源會比較稀缺，因為他們很難一直上台北，所以演出可能 很難被看見。而台北的 live house 在排團的時候，除非樂團主動，不然 live house 可能會認為說付給樂團的 pay，對樂團可能不划算。

79

由 F3 的說法中可得知，非台北地區的樂團（尤其是離台北月遠的區域）除了在演 出機會上有所限制和阻礙之外，同時也有經濟因素的考量，最直接的經濟層面影響即 是因需另行在交通上有所花費，導致入因而相對較低，如此也等同於間接影響到每個 樂手的收入。此外，由於 live house 的演出多半晚上才開始，因此演出結束時，通常已 經將近深夜，台北地區以外的樂團因而往往還得在演出結束後趕搭深夜的車回家，甚 至因時間過晚而得夜宿台北，如此一來將造成另一筆的經濟負擔。身為台南樂團的 M4 即表示：

假如要上來台北表演，因為車錢有時還大過於拿到的 show fee，所以有很多 金錢成本和時間成本。不僅得比台北樂團更早出發，晚上還要趕車回去。而 且有時候也要投宿在當地，所以有朋友家可以住就盡量借住。

然而，即便需付出較多的時間和金錢成本外，不少中、南部的樂團仍樂觀的看待 這件事，例如樂團位於台中 M5 即表示：「如果今天連這一點路程都受不了，那以後怎 麼出國去表演？」 足見其他地區的樂團在長期演出機會不對等的情況下，對於需多支 出金錢、時間成本去外地表演這件事上皆已習慣，並不以此為苦。但此種資源上的差 距，仍時常令不少樂團最終因而選擇前往台北發展而離開故鄉，例如知名獨立樂團

「滅火器」即是如此。出身自台南的 M8 即因此表示：

南部樂手因為背後的資源問題，所以是留不住的。因為總不可能永遠都只在 公園表演。

除此之外，中南部等地區的獨立音樂場景，也與台北有所差異。以高雄為例，M8 表示在 2004 年之前，台南只有零星的一兩家 live house，高雄則是幾乎沒有可演出的 場地。而近年來高雄在水星酒館、2006 年 The Wall 團隊進駐的駁二藝術特區，以及如 大港開唱、大彩虹音樂節等諸多音樂祭開始陸續出現於高雄後，整體場景才變得較 好，但仍無法跟台北比較。而獨立音樂場景的區域差距，在台中經營 live house 的 M3 也認為，2009 之前台中與台北大約有八年左右的差距，近年來雖有縮小，但據他觀察

80

仍有約六年左右的距離。

而若要健全非台北地區的獨立音樂場景，則需健全整體獨立音樂場景，包括演出 場地、政府培植策略、配套法規，以及「樂團的在地認同」等。其中 live house 在當中 扮演著尤其重要的角色，因此更需仰賴政府相關法規的規劃以及能夠配合樂團各發展 階段、規模大小各異的 live house。M8 以其在台南成長、台北發展的背景經驗，將此 種涵蓋各規模大小的演出場景生動的比喻為 MLB 的「小聯盟」機制：

獨立音樂的場景必須有像 MLB 一樣的機制，有初階 1A、高階 1A、2A、

3A，到大聯盟等，讓整個樂團從新團到有一定程度的團，都有發揮的場地。

沒有的話就沒有誘因、不會想玩團，如此一來就不會形成「氣候」。而台北的 誘因就在這裡。

因此，台北獨立音樂場景能較其他地區發展來得成熟，原因就在於相較於其他地 區，台北有著不論規模是小或大的樂團，皆有適合其現階段規模的演出場地。有了演 出機會，樂團就願意留在當地演出，而不用多花時間與金錢上的成本，特意北上至台 北演出。因此，地下社會的關閉，被認為將嚴重衝擊新、小規模樂團的生態，導致這 類規模的樂團較難有演出機會和場地，往往只能參加許多由政府主辦的「免費音樂 祭」，而這類演出卻被認為是對樂團沒有助益的。M8 表示：

我敢跟你保證，（在地下社會關閉後）未來五年內沒有新團有機會發展上去，

只能去一些莫名其妙的音樂祭，這些音樂祭很多都是政府辦的免費表演。雖 然小團可能會覺得有機會在音樂祭演出很棒，但這樣沒意義，因為只會碰到 台下不知道你在幹嘛的情況。

M8 的論述點出了一項問題，即「免費的演出和音樂祭」對樂團而言其實是有 害無益的。除了因為這些音樂祭普遍規模不大（因此才能接受許多初起步樂團的 演出）因此現場的硬體設備普遍不佳、無法使樂團學到大型場地演出的演出經驗 外，更會使表演本身變得廉價，造成許多觀眾會因此養成看樂團演出不用付錢、

81

看免費表演即可的觀念。如此一來樂團不僅沒有收益，台下更不會有真正是獨立 音樂樂迷的觀眾，因此對於樂團規模的擴大、發展沒有助益。目前為全職樂手的 F6 對免費演出即批評：

政府和地方政府、文化部門都投入了很多資金在辦免費的活動，但這些活動 會讓大家覺得看表演是不用付費的，因此消費者付費的概念會被模糊化。而 且，地方政府辦的很多活動品質是低下的，隨便找個舞台和音響公司還有一 些樂團、弄個什麼比賽，就覺得這樣就算是音樂節了，可是音樂節的概念並 沒有那麼簡單。而對這些文化比較陌生的聽眾，他們之後就不會再付費（看 表演）了，因為他們參與到的品質是不好的，所以會覺得音樂節就是這樣 嘛。這樣你要怎麼去吸引人家？

而扼殺、阻礙新、小規模樂團者，除了免費性的演出外，網路也被認為是幫兇之 一。經由網路，雖使獨立音樂樂迷能夠有更多的管道接觸獨立樂團的音樂、資訊、現 場演出的影片等，但也等於無形之中使樂迷在決定觀看現場演出前，先行「過濾」了 一次，決定是否喜歡該樂團的音樂，並評估該樂團的現場演出是否值得花錢去觀看。

除了少了從前冒險「尋寶」看不熟的樂團演出的經驗外，也讓新進樂團更難吸引到樂 迷。因此，網路的出現，雖在取得樂團音樂、演出資訊、宣傳、影片等資訊上有其便 利性，但此種便利性所帶來的助益往往只限於已有一定知名度和規模的樂團，至於是 否對於新進樂團有助益，則該打上問號。M8 對此即表示：

當網路發達後，很多人看完 YouTube 就認為我已經認識你了，連冒險去看看 不認識的團的表演的「一次性消費」都沒了。所以「網路的發達是否造就能 見度變高」，這件事一定得抱有懷疑。如果能見度真的能透過網路變高的話，

不會有那麼多新團出不來。

此外，除了演出場地、政府培植策略以及配套法規的配合外，「在地認同」也 被認為是發展當地獨立音樂場景的重要一環。一旦樂團對土地有感情、具在地人

82

意識，才有發展出地方性的「音樂特色」的可能，如同英倫搖滾中，在不同的地 區有所謂「牛津幫」、「曼徹斯特幫」等。提倡發展在地音樂特色的 M8 即因而表 示：

南部要發展的話要有「我是南部人」的意識。如果在資源不對稱的情況下沒 有這種自覺，最後要嘛消失，要嘛跑去台北。

以高雄為例，近年來在政府對音樂文化的推動以及 live house 增加的情況下，

演出機會也因此增加，因此近年來「高雄掛」樂團已有逐漸增加的趨勢，也漸漸 有不同的 live house 派系勢力出現。這樣的競爭因代表背後閱聽眾市場的增加而被 認為是良性的。M8 對此種現象表示樂見其成，並表示：

現在南部有越來越多表演機會了，所以這幾年有越來越多「高雄團」開始出 現。而越來越多 live house 出現後，也漸漸有不同的 live house 派系勢力出 現，……，雖然資源還是無法跟台北比，但有比之前更好。

因此，網路的出現、獨立音樂演出場景的不健全、免費演出的增加等原因，將是 近年來阻礙新進樂團發展的阻礙。網路猶一雙面刃，雖就使用者而言，絕對是方便 的。但在使資訊全面透明化的同時，另一方面卻也揭開了新進樂團知名度不高時的神 秘面紗，使獨立音樂樂迷們因而得以在網路上即先行過濾過一次，因而影響對樂團最

因此，網路的出現、獨立音樂演出場景的不健全、免費演出的增加等原因，將是 近年來阻礙新進樂團發展的阻礙。網路猶一雙面刃，雖就使用者而言，絕對是方便 的。但在使資訊全面透明化的同時，另一方面卻也揭開了新進樂團知名度不高時的神 秘面紗，使獨立音樂樂迷們因而得以在網路上即先行過濾過一次，因而影響對樂團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