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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讓瘋狂自己說話 參考文獻

第二節 「當代」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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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當代」的現實

舞鶴的文學特色一直頗難為大眾所接受。一方面是他的文字對於視聽大眾的 挑戰尺度過於龐大,對於純文學市場減縮的台灣當代社會來說,鮮少有人能願意 關注純文學的發展,當然也就更少人願意投注心力於他那圍牆高森的文字宇宙。

另一方面,舞鶴作品的內容與大部分人所經驗的現實生活有極大的差異,他所陳 述的世界,在大多數人看來,幾乎就等於舞鶴個人式的異想(但在他忠實的讀者 看來,這樣的世界並不遙遠)。雖然這樣的想法有可能是因為一開始就滯礙於文 字形式層,以至於無法探其內容層的面紗,但是,舞鶴小說的難讀難懂,絕對是 毫無異議的。

有趣的是,舞鶴在不同的訪談機會中都曾表示自己的作品源出於現實,取材 於現實。如在與林世煜的對談之中,曾說:「你要我寫離開現實遠一點的東西,

我沒有辦法寫,我沒有辦法脫離現實。我只是在想像的範疇之內,不能越過想像 的極限,到奇幻,那就離寫實太遠了,已經不是純文學的範疇。」30又在林麗如 的專訪裡表達了自己這幾年來看待「社會現實」心態的轉變:

早期在寫作時,認為藝術是偉大、無與倫比的,的確比較不顧慮閱讀者是 否能接受和接近;但這些年下來,他的看法是一切藝術創作的產生,也是 社會產生出來的,只要發表了,就是社會行為模式,即便是對素材進行改 造,也是離不開社會的限制,如果硬要說全是純然為自己創作,根本是自 欺欺人罷了。31

30  摘錄自舉辦於小小書房的座談紀錄:〈舞鶴的島國關懷:從餘生到亂迷——舞鶴 VS.林世煜座 談紀錄〉http://blog.roodo.com/smallidea/archives/3487039.html (流覽時間 2009/10/30,08:07)

31林麗如,〈小說田野裡的思索者──專訪舞鶴先生〉,《文訊》238 期(2005 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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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參照李娜對舞鶴的解讀:「復出後的舞鶴開始用「構句亂七八糟」的中文 來書寫他心目中的『真實』」32後尤可發現,舞鶴自己與社會現實的關係,其實 非常緊密的。如果要說他小說中的瘋狂是全然叛離理性,其實是非常值得商榷的 立場,畢竟我們已經從為數眾多的訪談紀錄中看見舞鶴個人的清醒和他小說中的 清醒。反之,舞鶴卻是以他對藝術要求的高度理性在訓練與規束著自己:取材於 現實,再以和現實大眾熟悉的文法迥異的文字鍊造成新的產品,最後回拋於現實。

因此,雖然舞鶴的瘋狂敘事或多或少具有他個人美學體系與理論實驗的成分,但 是,他與現實的關係並非全然背棄,反倒與「現實」間有著另一種欲拒還迎的關 係。

筆者嘗試挑出舞鶴的「當代」觀點,作為觀察舞鶴與現實關係的例子,而「當 代」於他的含意可做為他對「現實關係」的解釋,也是他面對「現實」時所把持 的視角和協商的方式,體現出舞鶴的敘事立場與精神軸心。他的「當代」一詞,

在小說《餘生》中開始被創造與被大量的使用。雖然此詞的使用具有明顯的「時 間性」,作為一種和「過去時間」對照的意涵。但是,如果環顧他的其他作品,

如《舞鶴淡水》、《思索阿邦‧卡露思》等,與「當代」思想雷同的觀察視角也幾 乎貫串了全文。不妨這麼一說,我們可以取其「當代」的廣義用法,視為他進行

「小說田野」33時的視角,即,一種如何看待「現實」與看待「歷史」的態度。

「當代」在《餘生》裡首次出現,但他原初的「當代」用法,乃是一種「他 自己審視歷史的觀點」。採取這樣的觀點,乃是作為與「過去式」歷史觀的對照,

如他所言:

32李娜,〈舞鶴在世紀末臺灣〉,http://blog.roodo.com/wuheh/archives/2815089.html(流覽時間 2009/10/30,09:10)

33「小說田野」是舞鶴寫小說時採集故事方式。他在哥倫比亞大學演講時曾說:「小說家跟人類 學者做田野調查的方式不一樣。我是借人類學田野調查的方法,長期住在我想瞭解的地方,我稱 之為『小說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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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叫當代歷史提醒我不能讓可疑或猶可疑議的事件成為「過去式」永遠,

比要時把它扒出來在當代的陽光下曝曬到「現在式」,過去的歷史就此變得 活生生成為當代歷史的一支,「當代」如是豐盈到奶大或臀大堪稱當代,所 以「當代霧社事件」或「霧社事件在當代」不是唬人的,它不僅是這本小 說的主顯而且是適切的歷史觀。34

這些文字說明了舞鶴對「過去歷史」記述的未完全信任感,因而那些「過去」都 必須重新通過他的「當代」,以成為當代的一部分。這些概念衍生出的意義是:

舞鶴與「歷史的歷史」35間,存著一段相互窺視的距離,他與所謂「真實」的歷 史永遠無法握手言和。如此一來,他具有的質疑精神,便是對權威性、單面性、

虛假的客觀性論述的反叛和挑釁,不全然只是針對「歷史」,凡是那些過於偉大 的敘述和統一精神下的理性推論,都會受到他「當代」的重新檢視,接著在「個 人精神化」的批判後成為他日漸龐大「當代」系統的一部分。他的「當代」觀在 以下的段落表現得更清楚:

(1)當代探詢任何可能的觀點包括原始的,探詢的本身就蘊含批判,因為 沒有「純探詢」,因為批判帶有永遠生動不凝滯的品質,(2)當代追究細節,

細節建構本體,有時會自一個細節中見到整體,當代反對「整體性的涵 蓋」,贊同抽絲剝繭的方法,任何細節對整體都具有重要的可能性,(3)當 代反對「站在歷史的現場就無批判」,否則就無「歷史的存在」,歷史的書 寫者必定是「歷史現場」的觀照者,批判所以觀照(4)假設或重見一個歷 史現場,是理論衍生的方法,不如此,當代容易輕忽掉任何歷史事實。36

34  舞鶴,《餘生》,頁 85。

35 舞鶴,《餘生》,頁 52。

36 舞鶴,《餘生》,頁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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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段聲明,舞鶴更直接地透露出他「當代」系統中質疑客觀性、整體性的特 色,所重視的往往是更碎片的細節,並反對事物或歷史表層的整體性意義。具「當 代」精神的「觀照」成為一種去協調「歷史懷疑」和「歷史現實」兩者的模式。

這樣的「當代」觀,構成了舞鶴文本中的精神結構,以一種具有「否定」意識的 審美經驗省視文學與客觀現實間的種種關係。

Michael Luntley37的想法或許可以與舞鶴「當代」運作下的精神體系作呼應。

他先提出自十八世紀以來的啟蒙運動所形成的理性體系──知識大全(cosmic register)──已經在後現代的思潮中受到挑戰。他於是認為:「所有的意識都是解 釋的(All meaning is interpretative.)」,而非前人所認為的語言都是透明(transparent language),而這些解釋的語言即是「自我」(self)的語言,是一個現代的後設敘事 法(modern meta-narratives),從而提出「心靈語言」(the language of mind)的說法。

科學語言無法給予我們滿意的答案,所以,心靈語言有其必要性。Michael Luntley 認為,所有的科學語言在描寫事實的時候,仍有所侷限。例如「紅色蕃 茄」中的「紅色」的顏色經驗還是無法被科學語言所說盡。因此,抱持著「天真 的理性(naïve reason)」想法的人會認為「科學語言能窮盡所有意義」,至今應該 將想法修改為另一種較全面也較「世故的理性(sophisticated reason)」,畢竟,只 有這種理性能兼顧科學的物理性和心靈的精神性。而心靈語言的使用與發展,不 會像知識大全般的科學語言般把事件簡化成物理事件,而是注意到「感官特質的 不可化約性(the irreducibility of sensory qualities)」以及「透視思想的不可化約性 (the irreducibility of perspectival thinking)」。

與舞鶴的「當代」觀尤能呼應的就是「透視思想」在精神敘事上扮演的重要

37 Michael Luntley 目前為英國華克大學(warwick)的哲學系教授,曾出版一書 Reason, Truth and Self: the Postmodern Reconditioned, London: Routledge.給予本文莫大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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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所謂的「透視性思考法」(perspective thinking)教導我們必須從特殊的位置去 經驗這個世界。就如同舞鶴在書寫當中與現實、與社群、與歷史和與威權之間的 關係,都是相當不穩定,而無法隨意定錨的。這「不穩定」的內在涵義即是Michael Luntley 所說,用「索引的」(indexical)方式來表達環境間的位置關係。在科學語 言裡,藉由一個空間座標系統來定位時,總是客觀而固定的,但是透視性思考的 意義,在於利用索引般流動的探究語言,去逐一尋找出接近的定位。Michael Luntley 舉的例子是:「我在這裡」。「我」與「這裡」都不是確切的位置標示,但 這卻是獨一無二的位置,具有「無法用科學語言表達的模糊,也無法用科學語言 去概括的精準」的內在含意。舞鶴的「當代」處在那樣的位置,他與所有的座標 點都保持著距離,但卻試圖以科學語言無法迄及的精神語言精準地表達出內在世 界的結構和狀態,極具個人特色瘋瘋癲癲的語言則成為必要的、詳盡的索引系 統,引領讀者前往參照。

Michael Luntley 的結論很具啟示性。他雖然一方面認為將會有大量的解釋架 構(explanatory framework)跑出來取代科學語言,這是一個會產生劇變的時代。然 而,惟有以符合不同情狀的精神語言才能夠靠近所謂的「真實」。因此,在這樣 的語境當中,客觀真理的觀念終於會被消滅。但是,他一方面又認為,唯有大量 解釋架構的產生才能保住我們的精神生命,讓科學語言無法霸道地同化與消解精 神生活的一切。而舞鶴言:「沒有歷史的歷史,真實只存在於當代的歷史」。38當 舞鶴用「當代」的方式,企圖消解「歷史」的科學與真實性,瓦解「現實」的客 觀與正確性時,也逐步完滿了他獨特的心靈空間,使心理敘事的神秘性被再次重 視。

瘋狂敘事小說當中所存有的語言結構,進一步地運用語言的彈性和多變性將 心靈結構的複雜度表現出來,因而順勢將文學的形式拉拔到令人驚奇的高度。早

38  舞鶴,《餘生》,頁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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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多諾的《美學理論》就將藝術的心理分析理論批判作了提醒,大意是:一、

在阿多諾的《美學理論》就將藝術的心理分析理論批判作了提醒,大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