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全困境與同盟困境
第二節 同盟困境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8 有的意圖為何。13
依大部分的安全困境學者所見，國家間永恆的不安全乃源自存活在無政府狀 態下。無政府狀態下國家首要的責任便是增進自身利益，特別是軍事上的利益。
此種詮釋下的國際狀態即斯坦利・霍夫曼(Stanley Hoffmann)所稱「戰爭狀態」，
一個充滿不確定性、武器及恐懼的世界。14 某些持反論者雖然接受了悲觀的國 際政治環境論，但認為透過國際社會及國際政權的建構可緩和無政府狀態下的安 全困境。依此論點，藉由建立國際機構及發展合作規範及行為，不確定性和恐懼 將可受到控制。15 此種理想主義與現實主義的爭辯成為國際關係理論中一項恆 常的主題。然而，難以否認的是國家間現仍處於無政府狀態，自然狀態下彼此的 恐懼、不信任、以及自利與自助法則形塑出了安全困境，毫無傷害他國意圖、僅 為強化自身安全的行為，在對方眼中成為威脅與危險的信號，導致軍備競賽螺旋 升高。
第二節 同盟困境
無論古今中外，國家間組成同盟皆存有長遠的歷史。西方傳統上對同盟的討 論，無論是利用策略聯盟進行的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亦或是西瓜靠大邊的 扈從(bandwagon)在東方都有對應的概念，即中國在戰國時代思想家所提出的「合 縱」與「連橫」。戰國七雄中，秦居西方獨大，縱橫家蘇秦提出東方六國縱向串 連以抗秦的「合縱」說，而 19 世紀時英國亦利用均勢避免歐陸出現獨霸國家；
13 Herbert Butterfield, History and Human Relations (London: Collins, 1951), p. 21.
14 2015 年離世的斯坦利・霍夫曼（Stanley Hoffmann）為著名國際關係、美國對外政策、法國 及歐洲政治學者，其簡介可參考 Harvard Magazine 2007 年 7-8 月號中的人物專題報導，連 結網址如下 https://harvardmagazine.com/2007/07/le-professeur.html （2017 年 10 月 28 日閱覽）。 霍夫曼於 1965 年出版“The State of War: Essays 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書中囊括九篇探討戰爭狀態的文章，其闡述的核心概念即「國際政治是一種持續而 無可避免的戰爭狀態」。
15 Nicholas Wheeler, Ken Booth, “The Security Dilemma,” in John. Baylis, N. J. Rengger ed.
Dilemmas of World Politics: International Issues in a Changing World (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92), p. 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9
相對地，秦國的張儀提出橫向連結東方各國打破合縱的「連橫」策略，與秦國同 盟的國家即採行扈從策略依附於強盛的秦國之下求取自保。
扈從的同盟策略是一種霸權的磁吸效應，使強者愈強。維持與霸權間的對等 同盟關係對各國來說勞心費力，然而，權力平衡的同盟策略則被指稱為第一次世 界大戰的肇因，亦非完美的選項。縱使如此，同盟依舊存在，而古往今來的同盟 都面臨著擔憂或被拋棄、或被捲入麻煩的「同盟困境」。
在盟邦的選擇是可替代的情形下，被同盟國拋棄的憂慮自難根除，一旦被拋 棄，將造成嚴重的安全減損；然而，由於同盟間的相互承諾，被捲入與自身無利 益關係的戰爭風險，可能導致在極度自主權喪失下陷國家於危險之中。16 一般 而言，對盟國的戰略依存度越高，且同盟關係越是緊密者，被捲入盟邦戰爭中的 風險越高；當自身的盟國夥伴相較之下對同盟依存度較低、或盟約內容並不明確，
自身被拋棄的不安全感便會增高。因此，同盟的構成必需在不被捲入的鬆散與不 被拋棄的緊密之間求取平衡。此外，為降低被拋棄的風險採行強化同盟關係的舉 措，不但會提高被捲入的風險，更會造成同盟共同假想敵對國的緊張，進而引發 安全困境。17
一、 美日同盟困境
1951 年 9 月 8 日簽訂、1952 年 4 月 28 日生效的美日安全保障條約(Treaty of Security and Safeguard Between Japan and United States)給予美軍於日本國內駐留 的權力，但並無課以美軍防衛日本的義務，其包含的「內亂條款」甚至使日本國 內發生內亂時美國擁有干涉之權，實為一不對等的同盟條約。是時冷戰方酣，日 本因此同盟條約極可能被捲入美國與蘇聯的戰爭中，直至 1960 年岸信介政府與 美方簽訂新美日安保條約，才將內亂條款廢除並明定美國對日本的防衛義務。18
16 Glenn H. Snyder, Alliance Politics (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97), p. 181.
17 土山實男，《安全保障の国際政治学：焦りと傲り第二版》(東京：有斐閣，2014)，頁 296。
18 増田弘，《戦後日本首相の外交思想：吉田茂から小泉純一郎まで》(京都：ミネルヴァ書房，
2016)，頁 14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0
美日同盟在最初 20 年間，日本並無被拋棄的疑慮，多為被捲入的擔憂，然 而進入 1970 年代，日本的同盟困境從「被捲入」的疑慮轉向「被拋棄」的憂懼。
由美日紡織品協定為首的美日經濟摩擦日劇，在美國跨過日本直接與中國進行的 和解以及與共同假想敵間的關係和緩－美、中、蘇低盪背景下，於石油危機造成 西歐經濟混亂當中，西貢的淪陷與駐韓美軍的撤退使日本被拋棄的不安高漲。也 是因著此被拋棄的不安全感，1976 年防衛計畫大綱及 1978 年美日防衛「指針」
兩項日本防衛政策的進展才得以達成。19
日本因其和平憲法之規定限制自身不得擁有對外攻擊的武力，復之以美日同 盟的軍事架構下美國為矛、日本為盾的理念，若日本遭美國拋棄，其不但將頓失 美國核保護傘的嚇阻防護，一時間亦無法立即填補美軍長年擔負的攻擊角色。假 想敵的消失也使同盟存續覆蓋上一層陰影。如同隨著冷戰結束後華沙公約組織消 失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亦會隨之消滅的發想般，冷戰終結亦引發美日同盟存續與 否的議論，遂有美日同盟漂流說法的出現。然而北約不但沒有消失，在冷戰結束 後甚至向東擴張，1999 年納入波蘭、匈牙利、捷克；2004 年吸收保加利亞、羅 馬尼亞、斯洛伐克、斯洛維尼亞、立陶宛、拉脫維亞、愛沙尼亞，最終變成一個 更大的軍事同盟。同樣地，在同盟前景不明下，美日同盟依舊存續。
隨著歐巴馬在 2008 年選舉期間提出的重返亞洲(pivoting to Asia)政策及之後 延伸出的美國再平衡策略，復之以北韓緊張情勢再度升高，美日同盟間的關係又 擺向鐘擺的另一邊，日本雖免於被拋棄的憂慮，但卻難以不被捲入北韓與美國的 緊張關係以及美國與中國可能的對抗之中。
二、 南韓及北韓各自的同盟困境
1950 年 6 月 25 日韓戰爆發，至 1953 年 7 月 27 日達成停戰協議，但最終的 和平條約至今(2018 年 8 月)尚未簽署。1953 年 10 月 1 日，美國與南韓簽訂了共
19 土山實男，前揭書，頁 29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1
同防禦條約(Mutual Defense Treaty Between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Republic of Korea)。20 此條約是想設立停損而從韓戰脫身的美國給予南韓的安全保證。美韓 同盟除了嚇阻北韓、提供南韓核保護傘，同時為美軍提供了一個面對中、俄的大 陸基地，並可作為駐日美軍的前線防線。
然而，與美國的同盟關係使南韓被捲入 1955 年至 1975 年發生的越戰，其後 美國從西貢的撤離使南韓感受到被拋棄的恐懼。因此有 30 年以上的時間，南韓 領土上佈署著美國核武，最高峰為 1972 年，於南韓部屬的核彈頭達到 763 發。
當時佈署核武以作為防護盾是美國為安撫 1975 年 4 月西貢淪陷後益發神經質的 南韓的一種對應策略。1976 年 6 月美國與南韓實施了代號為團隊精神(Team Spirit) 的首次聯合軍事演習，同年 8 月因板門店事件(Panmunjom axe murder incident)造 成兩名美軍喪生，美國於南韓配置大量可裝載核武的海、空設備。其後，隨著卡 特總統的撤退政策，核彈頭減至約 250 發，至 1989 年布希總統就任時佈署於南 韓的核彈頭已降至約百發。1991 年春季開始，美國便與南韓就撤出殘存核武開 始進行討論，對應蘇聯急速崩解，布希總統於 9 月 27 日宣布將撤除美國部署在 世界各國美軍基地的戰術核子武器。布希向盧泰愚表達無論南韓是否部署核武，
都持續在美國的核保護傘之下，1991 年 12 月，美國核武全數撤離南韓。21 冷戰結束後美國與南韓的同盟關係同樣面臨存續疑慮，1998 年起的 10 年間，
美 韓 同 盟 情 勢 艱 鉅 ， 南 韓 在 金 大 中 及 盧 武 鉉 總 統 的 領 導 下 採 取 泛 韓 主 義 (pan-Koreanism)及與北韓和解的政策，向北韓提出援助及投資。盧武鉉主張南韓 在區域事務上應發揮「平衡」作用，而不是支持任何一方，許多年輕一代的南韓 民眾亦同意向北韓伸出援手並與美國保持距離的政策。1994 年美國歸還南韓軍 隊平時指揮權，盧武鉉總統進一步要求美國歸還戰時作戰指揮權。2001 年 9 月，
美國小布希政府宣布發動反恐戰爭，南韓因與美國同盟再度「被捲入」爭端而出
20 條約內容可參考 Yale Law School Lillian Goldman Liberary 資料庫收錄條約全文 http://avalon.law.yale.edu/20th_century/kor001.asp (2018 年 3 月 9 日閱覽)。
21 菱木一美譯 Don Oberdorfer, Robert Carlin 原著，《二つのコリア：国際政治の中の朝鮮半島 (The Two Koreas: A Contemporary History) 》(東京：共同通信社，2015)，頁 265-26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2
兵伊拉克。此外，在小布希政府的戰略靈活性政策下，駐韓美軍在彈性調度下可 能變成防禦中國的武力，不利南韓與中國關發展友好關係，增添南韓「被捲入」
的不安。22
然而，南韓同盟漂流因北韓核武危機白熱化而定錨。2006 年 10 月，北韓進 行了第一次核子試爆，2008 年 2 月上任的南韓總統李明博採取致力修復美韓同 盟關係的政策。作為美國核保護傘的一部分及核不擴散協議的簽署國，南韓被禁 止發展自身核子武力，因此北韓的核武威脅成為華盛頓和首爾維繫同盟的主因。
如果美國拋棄南韓，南韓將別無選擇地將轉向發展核武以獲致嚇阻能力，進而導 致區域核擴散風險增高。
美國與南韓的同盟看似趨向穩定，然而兩國民間各存有不同意見。南韓當地 的和平統一組織認為美韓同盟只會加強兩韓間的分裂和對抗，為了建立朝鮮半島 永久和平，美國和北韓間長期存在的敵對關係必須得到緩解，應尋求韓戰的正式 結束和簽署互不侵犯的和平條約。23 美國方面則認為南韓經濟大幅發展下，南 韓應公平支付自身防務負擔，並自行營運控制其所屬武力。以史為鑑，若美國在
美國與南韓的同盟看似趨向穩定，然而兩國民間各存有不同意見。南韓當地 的和平統一組織認為美韓同盟只會加強兩韓間的分裂和對抗，為了建立朝鮮半島 永久和平，美國和北韓間長期存在的敵對關係必須得到緩解，應尋求韓戰的正式 結束和簽署互不侵犯的和平條約。23 美國方面則認為南韓經濟大幅發展下，南 韓應公平支付自身防務負擔，並自行營運控制其所屬武力。以史為鑑，若美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