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全困境與同盟困境
第三節 同盟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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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北韓的支持並非毫無動搖。北韓第三代領導人金正恩自 2013 年進行的第三次 核試爆後就沒有事先知會北京；其自 2012 年掌權起持續多年未出訪中國「向老 大哥拜碼頭」，直至完成核武發展計畫、確認自身遠程飛彈發射能力，並在 2018 年 2 月的平昌冬季奧運中與南韓攜手合作，主動進行外交出擊並拋出與美國川普 政權談判的呼籲後，才於 2018 年 3 月 28 日拜訪北京。比起修復同盟關係，此次 金正恩出訪透露出的是北韓在與美國進行談判前利用中國進行制衡的意圖及中 國在朝鮮半島議題上怕被北韓與美國繞過的警戒。28
面對北韓飛彈與核武的發展，中國加入了聯合國制裁的行列，違反中朝友好 合作互助條約「不參加反對締約對方的任何集團和任何行動或措施」的精神；北 韓則不顧中國要求美國與北韓雙方克制的的「雙暫停」政策，進行了第六次核子 試爆。在被拋棄的憂懼中貫徹主體思想，北韓走向自立成為擁核國家。身為盟國，
中國不情願的被捲入了北韓對美國的戰爭邊緣策略中。如今北韓已成為一個「難 以拋棄」的盟邦，比起疏遠，中國更需思索今後如何維繫與北韓的同盟關係。
第三節 同盟外的選擇
本章最初述及現今國際間安全困境的產生源自於無政府狀態的國際環境。自 然狀態即戰爭狀態，所有國家的存續都仰賴「自助」，沒有一個國家的安全應交 託給他國負責。在這樣的國際環境中，相對弱勢的國家除了選擇締結同盟外，國 家維持自身安全的方式尚有尋求「中立」以及自立自強的「自立」。然而無論中 立或自立，都源自於自主武力的提升。以下以巴基斯坦與瑞士兩國作為列子介紹 除了同盟外非強權國家維繫安全的另外兩項途徑。
28 Steven Lee Myers, Choe Sang-Hun, “What Kim Jong-un May Get in Reaching Out to China,”
The New Youk Times, March 27, 2018,
https://www.nytimes.com/2018/03/27/world/asia/kim-jong-un-china-trip.html?_ga=2.234905222.
647006624.1527829523-1395802087.1527829523 (retrieved June 17,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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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巴基斯坦的擁核
十九世紀時南亞的英屬殖民地，包括喀什米爾以及其他 561 個土邦被合稱為 印度。英國在制定印度獨立法時採取了印度教與回教分治的立場，給予英國統治 各邦自由選擇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的權力，並使印、巴於 1947 年獨立。然而當 時回教徒居多的喀什米爾統治者哈利辛(Hari Singh)為印度教徒，遲遲不願表明欲 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而有意獨立；喀什米爾境內回教徒爆發動亂，巴基斯坦人士 介入，哈利辛遂向印度求援，因此爆發第一次印巴戰爭。此後印、巴因喀什米爾 問題持續交惡。
起初因印度採行不結盟政策，不願被劃入美國對抗共黨的陣營，而使巴基斯 坦獲得來自美國的奧援。然而 1960 年代起隨著西藏問題與中、印邊境糾紛使印 度與中國開始交惡，美國給予印度經濟援助並在 1962 年中印戰爭中幫助印度，
蘇聯亦試圖與印度交好以抗衡中國，促使巴基斯坦朝中國方向靠攏。1965 年、
1971 年的印巴戰爭使巴基斯坦認知西方不支持其在喀什米爾問題上的立場。在 1971 年的戰爭中，巴基斯坦不但沒有從美國或中國任何一方獲得有效的協助，
還失去了東巴基斯坦，東巴基斯坦自此獨立成為現今的孟加拉。29
歷經其他國家只圖自身利益不可信賴的教訓，複之以印度於 1974 年進行核 子試驗，誘發巴基斯坦進行核武開發。根據史帝芬．羅森(Stephen Peter Rosen) 的觀點，缺乏外國保護而受有核武絕對性威脅的國家，除了投降外的選擇僅有發 展自身核武，方能達成安全均勢。然而，此過程將削弱現有軍事同盟。核武擴散 使盟國間彼此承擔風險的意願降低，擁核國家與他國結盟的需要亦減少。同盟關 係將變得脆弱或根本不存在。30
國力居於劣勢的巴基斯坦，就算擁有的不是強大的核子武力，單純的擁核便 使其在面對印度的軍事平衡槓桿上獲得了支撐點。1994 年已退休的巴基斯坦陸
29 周煦，＜印巴之爭的原因、經過及大國的介入＞，《歷史月刊》，2002 年 8 月號，頁 38-44。
30 林宜瑄、邱明瀚譯 Stephen Peter Rosen 原著、Victor A. Utgoff 編，《浮現中的核武危機：核 武擴散、美國利益與世界秩序》(臺北：國防部史政編譯室，2003) ，頁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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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參謀長馬瑞扎．阿茲瑪貝格(Mirza Azlam Beg)表示，若將傳統武力量化比較，
印度軍力具有明顯的優勢，但因為印度與巴基斯坦之間實質存在核武穩定平衡，
降低了戰爭發生的可能性。31
印度於 1974 年進行核子試驗後，巴基斯坦亦逐步發展核武，雖受到美國的 阻撓，但無論在技術或原料方面，都獲得來自中國的支援。依據前中國原子能研 究所核物理研究員黃慈萍的說法，中國在 1980 年代將核武技術轉移給巴基斯坦，
除接受巴基斯坦派專家至中國學習，中國亦派出專家前往巴基斯坦進行技術指導。
原料方面，巴基斯坦「核武之父」卡迪爾‧汗（A.Q. Khan）曾表示，中國於 1982 年提供足以製造 2 枚核彈的武器級濃縮鈾給巴基斯坦。1998 年 4 月 6 日巴基斯 坦成功試射射程含括印度國土大半的飛彈，5 月 11 日至 13 日間印度連續進行 5 次核子試爆，半個月後，巴基斯坦以連續 6 次的核子試驗回應印度，成為世界上 第七個擁有核武的國家。32
在無政府狀態的國際環境中，對大國而言無利益性的小國面對生存威脅，巴 基斯坦選擇了自立之路，不再企求其他國家的武力奧援。持有極致危險的武器，
使巴基斯坦從面對強大威脅求助無門、無力反擊的恐懼中獲得解放。根據芝加哥 大學《原子科學家公報》（Bulletin of Atomic Scientists）雜誌於 2015 年 10 月 22 日發表的「2015 年巴基斯坦核戰力」（Pakistani nuclear forces, 2015）報告，巴基 斯坦在 2011 年擁有約 90 到 110 枚核彈頭，2015 年上升到 110 至 130 枚，估計 2025 年將達到 220 至 250 枚，成為全球第 5 大核武國。2015 年 12 月 11 日巴基 斯坦成功試射了一枚可攜帶核彈頭的「沙欣-3」（Shaheen III）遠程地對地彈道飛 彈，射程可覆蓋印度全境。33
31 林宜瑄、邱明瀚譯，前揭書，頁 190-191。
32 ＜中國原子能前研究員：「我們向巴基斯坦轉移核技術」＞，新唐人，2017 年 2 月 22 日，
http://www.ntdtv.com/xtr/b5/2017/02/22/a1312755.html (2018 年 9 月 1 日閱覽)。
33 ＜巴基斯坦首次證實在印巴邊境部署核武 10 年後成第 5 大核武國＞，The News Lens關鍵 評論， 2015 年 10 月 24 日，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29636 (2018 年 9 月 1 日閱 覽)；＜巴基斯坦試射可攜核武彈道飛彈＞，中央社，2015 年 12 月 11 日，
https://tw.news.yahoo.com/%E5%B7%B4%E5%9F%BA%E6%96%AF%E5%9D%A6%E8%A9
%A6%E5%B0%84%E5%8F%AF%E6%94%9C%E6%A0%B8%E6%AD%A6%E5%BD%88%E 9%81%93%E9%A3%9B%E5%BD%88-110748546.html (2018 年 9 月 1 日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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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瑞士的中立
為共同對抗哈布斯堡王朝的統治者，1291 年 8 月初，瑞士中部的烏裏(Uri)、
施維茨(Schwyz) 、翁特瓦爾登(Unterwalden)三個山谷聚落(valley communities)約 定共同抵禦外來威脅，此於呂特利(Rütli)的共同誓約標誌著瑞士聯邦的起始。其 後，隨著琉森(Lucerne)、蘇黎世(Zurich)、格拉魯斯(Glarus)、楚格(Zug)、伯爾尼 (Bern)等地區的加入，舊瑞士邦聯逐漸擴大。34 位處阿爾卑斯山的瑞士，群山環 繞，既不臨海、又缺乏大規模的耕地；因經濟困窘瑞士人離鄉背井至他國擔任僱 傭兵，致使中世紀的古瑞士邦聯被視為善戰之國。然而驍勇善戰如古瑞士邦聯亦 無法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此外，據守阿爾卑斯山的地理位置使周邊強國欲與其 結盟，但沒人能保證瑞士在每次爭端中都不會選錯隊友。35
16 世紀以降，不干涉他國事務(noninterference in other countries' affairs) 的務 實外交暨安全政策使瑞士邦聯在歐洲強國的彼此征戰間得以保全自身獨立。拿破 崙帝國於 1814 年戰敗投降後，在以回復舊秩序為基調的維也納會議中，當時的 歐洲強權鑒於瑞士地理位置對歐洲均勢的關鍵影響，於 1815 年維也納會議宣言 賦予瑞士永久中立地位，認為瑞士的永久中立是符合各方政治利益的安排。
瑞士的中立不單依靠 1815 年維也納會議的大國協調達成，亦由其卓越的山 地 作 戰 能 力 所 支 撐 。 瑞 士 自 15 世 紀 便 開 始 興 築 軍 事 防 禦 工 事 (military fortifications)，1885 年，瑞士興建了第一作要塞(fortress)以阻止入侵者使用當時 新的鐵路路線穿越群山。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瑞士的軍事防禦工事達到高峰，
以「國家堡壘」(National Redoubt)或稱「瑞士堡壘」(Réduit suisse)計劃投入了相 當於今日 1 億美金的軍事支出，完成數量達 20,000 的軍事掩體(military bunkers)、
34 參考瑞士聯邦外交部(Federal Department of Foreign Affairs)網站「Discover Switzerland」項下 瑞士歷史：中世紀後期以降(The Late Middle Ages and Beyond)
https://www.eda.admin.ch/aboutswitzerland/en/home/geschichte/epochen/das-spaetmittelalter.htm l (retrieved June 17, 2018)及該網站延伸閱讀文件 “The Late Middle Ages and Beyond” pp. 1-3, https://www.eda.admin.ch/dam/PRS-Web/en/dokumente/sptemittelalter_EN.pdf (retrieved June 17, 2018).
35 Billie Cohen, ＜瑞士為什麼總是保持中立立場＞，BBC英倫網，2017 年 8 月 8 日，
http://www.bbc.com/ukchina/trad/vert-tra-40868549 (2018 年 6 月 17 日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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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坦障礙物及其他於地下與群山間的要塞，以防禦第三帝國(the Third Reich)，並 持續維持設施直到 1970 年代。甚至直到 1990 年代中期，這些堡壘的確切邊界仍
36 Clare Nullis, “Long-Secret Forts Coming to Light in Switzerland,” The Washington Post, October 20, 2002,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archive/politics/2002/10/20/long-secret-forts-coming-to-light-in -switzerland/e43cc165-f485-4593-909b-cc84489c447f/?noredirect=on&utm_term=.3d6376fde19b (retrieved August 31, 2018).
37 David Hunt, “Fortress Switzerland,” Owlcation, September 9, 2017,
https://owlcation.com/humanities/Fortress-Switzerland (retrieved August 31, 2018).
38 參考瑞士聯邦外交部網站文件“White Paper 1993 on Neutrality” p. 6,
https://www.eda.admin.ch/dam/eda/en/documents/aussenpolitik/voelkerrecht/White_Paper_on_Ne utrality.en.pdf (retrieved June 17, 2018)；以及瑞士軍(Armée suisse)網站
https://www.vtg.admin.ch/fr/armee.html 參考文件“Etude «Sécurité 2018»”p.115, file:///C:/Users/Shinhui/Downloads/SS2018.pdf (retrieved June 17,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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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四週的訓練後，役齡期間隨時都可被國家征招。1989 年、2001 年、2013 年舉 行的廢除兵役公投中，瑞士人民三度展現其有武裝方有中立的信念，以 2013 年 的公投為例，73%的投票者反對廢除義務徵兵制。39
進入後冷戰時期，歐洲統合穩步向前，面對恐怖分子、網路駭客等國際間安 全威脅型態的改變，長遠來看瑞士獨立防禦能力終有其限度，而需要進行雙邊或 多邊國際合作。瑞士以相當有彈性的方式詮釋其中立，接受一定限度內的防禦合 作，同時，瑞士亦致力於維持其獨立的防衛能力以對抗可能的侵略者，保持其永 久武裝中立地位。40
自然狀態下的世界是一個不義的世界。因相互間的恐懼與不信任，國家只能 依循自利與自助法則求生，從而形塑了安全困境。結群以互助的軍事同盟是一種 選擇，但卻必須承受同盟困境而在或是被拋棄、或是被捲入的恐懼中求取平衡。
自然狀態下的世界是一個不義的世界。因相互間的恐懼與不信任，國家只能 依循自利與自助法則求生，從而形塑了安全困境。結群以互助的軍事同盟是一種 選擇，但卻必須承受同盟困境而在或是被拋棄、或是被捲入的恐懼中求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