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三節 「還是」的篇章探討與相關理論
一、 相關理論概念
（一） 句尾焦點24（end focus）與對比焦點（contrastive focus）
自然焦點是以語序的形式表現，因此句尾成分自然成為句子資訊結構 中所突出的焦點，同時它也是句子的自然重音所在。故又稱為句尾焦點
（end focus）（Leech & Svartvik，1975：175；湯廷池，1986：437）
方梅（1995）認為一個句子的焦點是其語義中心所在，而由於句子的 資訊編排往往是遵從由舊到新的原則，越靠近句末，資訊內容就越新，因 此句末成分常被稱為常規焦點，也就是句尾焦點。
陳俊光(2010)進一步以兩組例句闡釋句尾焦點的功能，例句如下：
（26）a.屢敗屢戰
b.屢戰屢敗 （陳俊光，2010：113）
24 句尾焦點亦即自然焦點、常規焦點。
例句（26）a 與（26）b 皆為句尾焦點，但命題意義不同，兩者的語 義差異是來自於說話者想要表達的意圖(語用)，因此將資訊焦點置於資訊 結構中的最後一個實詞義項「戰」、「敗」上(語義)，體現為句尾焦點的 信息結構(篇章)，同時呈現了概念功能、人際功能，以及篇章功能三個平 面上的互動現象（陳俊光，2010：113）。
而對比焦點是發話人出於對比目的而刻意凸顯的資訊，其對比項可以 是在上下文中、句中的某個成分或語境中實際存在的實體，或是交際雙方 共用知識中的對象（Teng，1982：445；方梅，1995；陳俊光，2010：116）。
例如：
（27）這次是小王到國外出差，不是小李。
例（27）中的「小王」為對比焦點，其對比項是下文的「小李」。(陳 俊光，2010：116)
除了句中分佈的位置不同外，方梅進一步提出句尾焦點與對比焦點的 差異在於兩者的預設不同，當雙方皆知句子所要表達的重點時，即為「句 尾焦點」，若說話者的目的在於糾正誤解，則為「對比焦點」。
劉丹青、徐烈炯（1998）則認為對比焦點有雙重背景，即為小句中最 被突出的信息，而句子其餘的部分則為背景。此外，也具有跟句外的背景 對象對比的作用。
（28）a. `老王上午借給老李一筆錢。
b.老王上午借給`老李一筆錢。
（28）a 的「老王」帶重音，是對比焦點所在，與其他人構成對比，強 調出錢的人是老王而不是其它人。而（28）a 與(28)b 的語義相同，但對 比焦點為「老李」，強調借錢的受益者是「老李」，而不是其它人。而劉、
徐（1998）又進一步指出，對比焦點可用重音或專門的標記詞、標記格式 表示，焦點的範圍比較確定。
（二）銜接（cohesion）與連貫（coherence）
在篇章分析中，「銜接」與「連貫」是兩個重要概念，「銜接」跟形 式有關，是把一個句子跟其他句子相互連接的標記或方式，透過顯性的連 接性詞語，使人們可以瞭解句子之間的語義關係，甚至於組織整個篇章。
而「連貫」則與句子的內部語義有關，處於篇章的深層結構之中，表達了 各種概念或命題之間的聯繫（胡壯麟，2001：92；鄭貴友，2002:20-23；
許餘龍，2002：209）
「銜接」的作用在於為語義上的連貫服務，是一種形式上的手段；而
「連貫」則是篇章的表述者所要達到的目標，可透過銜接的手段來引導或 體現（鄭貴友，2002）。
Halliday＆Hasan（1976）則認為銜接是一種語義概念，是篇章內部語 義之間的聯繫，他們將英語的篇章內部「銜接」方式分為語法銜接（
grammatical cohesion）與詞彙銜接（lexical cohesion），而語法銜接有四種
：照應25（reference）、省略（ellipsis）、替代（substitution）和連接（conjunction
）。詞彙銜接也分成四種：重複（repetition）、同義/反義(synonymy/antonym)
、上下義/局部─整體關係（hyponymy/meronymy）、搭配（collocation）
（引自胡壯麟、朱永生、張德祿、李戰子，2005:179-180）。如下圖：
圖二-1：篇章銜接方式
而在漢語篇章銜接方式，則有鄭貴友（2002）將其整理劃分為七大類：
「指稱關係」（reference）、「省略和替代」（ellipsis and substitution）、「連接」
(conjunction)、「詞彙銜接」(lexical cohesion)、「結構銜接」、「音律銜接」、
25 亦有學者稱之為「指示」或「指稱」。
銜接
語法銜接
照應 省略 替代 連接
詞彙銜接
重複 同義/反義 上下義/
局部-整體 搭配
「拼合與岔斷」，而其中的「詞彙銜接」指的是在篇章內部有一些詞彙在上 下文中，透過一些語義相關的詞彙，使得篇章之間產生密切聯繫。
（三）詞彙銜接（lexical cohesion）
Halliday(2000) 將 詞 彙 銜 接 分 為 廣 義 上 的 重 複 (repetition) 、 同 義 (synonymy)和搭配(collocation)。
而根據Halliday & Hasan(1976)的論述，在他們關於銜接類型的統計調 查中，詞彙銜接占整個語篇現象的 42%，他們將英語詞彙銜接方式分為兩 大類：復現關係（repetition）和同現關係（collocation）。
此外，Hoey（1991）指出，在所有銜接手段中，詞彙銜接是最重要的 一種銜接紐帶（cohesive tie），它對語篇內各種語義關係的形成具有決定 性的作用。
綜上所述，各家學者皆認為詞彙銜接是篇章組成中一種不可或缺的手 段，因此，鄭（2002）將漢語篇章中幾種重要的詞語銜接方式歸納為九類 並進一步探討，筆者將其分類整理為下表：
表二-4：漢語篇章中常見之詞彙銜接方式（鄭貴友，2002：47-59）
（四）篇章管界/篇章轄域（discourse scope）27
某個管領詞語如動詞、各種修飾語等所支配、修飾或統領的範圍便稱 之為管界。當管界跨越句子邊界時，便可稱之為篇章管界。篇章管界的統 領詞語可分為句中與篇章兩大類，前者是句子本身的一部份並延伸到其後 的句子裡。一般情況下，它們的管界只是句子本身的一部份，當管界大於 句子層面時，便稱之為篇章管界。而句中管領詞語又可按照其語法性質分 為三類：謂語動詞、狀語，與連接成分。（廖秋忠，1987）。
劉臣（2005）則以廖所提出的篇章管界理論為基礎，提出管界可分為
「句內管界」與「篇章管界」，「句內管界」指的是管界和管領成分皆在 同一個句子內部，管界範圍沒有超過管領詞語所在的句子內，如例（29）：
（29）我們昨天[開了一個會]。
（朱德熙，82:96）
時間狀語「昨天」在結構上管轄著其後的動賓短語「開了一個會」，
管領詞語與所管轄的詞語在同一句子內部，因此可稱之為句內管界。
而「篇章管界」，指的是管領詞語的管轄範圍遠遠超出了一個句子的 長度，並且包含了多個句子，如例（30）：
（30）在航天方面，[美航天飛機飛行的次數超過以往任何一年，美第 四架航天飛機的計劃。蘇聯……。日本也開始研製一種可重複 使用的載人航天飛機。]
（轉引自廖秋忠，1987）
而于超（2007）認為，從語義轄域的角度來看，如果一個詞有位於句 首和句中兩種用法，並且有的義項只能位於句中，有的義項可以在句首和 句中位移。那麼能夠移到句外用法的轄域一般要大於不能夠移位的用法。
27 Scope 在文獻中常被譯為「管界」、「轄域」或「範距」。
二、 「還是」的篇章相關研究
關於讓步副詞「還是」的篇章相關文獻，目前僅有三位學者提出看法，
可分成以下四類。
（一）篇章制約因素
1.1 因果關係
胡孝斌（1997）認為「還是」主要出現在因果複句中，有時可出現在 省略的因果複句裡，並且藉由「還是」來引出結論，例如：
（31）你已經不年輕了，還是多注意點兒好。
胡指出句中「還是多注意點兒好」的前提是「你已經不年輕了」，此 句省略了因果關聯詞，利用「還是」作為一個銜接的手段。
邵洪亮（2013）認為元語用法的「還是」兼有因果關聯功能，與胡（1997）
所提出的看法相同，他更進一步提出「還是」標記的是語義上的弱因果關 係，有時會搭配因果關聯詞出現，如：
（32）既然你這麼瞭解情況，還是你去找有關部門談一談吧。
但邵考察語料發現，「還是」所處的因果複句中，大多沒有其他關聯 詞語共現，因此，他認為「還是」具有弱因果關聯功能，可取代關聯詞語 來聯繫句子。
1.2 口語化
在語體方面，胡認為「還是」通常用於口語，他考察了金開誠先生的
《學術文化隨筆》（1996）一書，全書共 22 萬字，但卻只發現兩例「還 是」的句子，他認為學術著作中的語氣較肯定，而「還是」的語氣較委婉，
因此不適合出現在學術論著中。
筆者觀察本研究蒐集的語料後發現，「還是」的語體風格的確較為口 語，關於這部分的討論會在第四章中呈現。
（二）篇章功能
于超（2007）將「還是」放入篇章中考察，發現「還是」具有多項功 能，不但可充當篇章連接詞，也是銜接篇章的重要詞語。他針對「還是」
提出三種篇章功能：關聯功能、轉換話題、指明預設。
2.1 關聯功能
于認為帶有主觀態度的「還是」能夠啟動一個等級序列，在對上文內 容或是暗含的內容進行主觀思考後，承接上文形成新的前景句，將上下文 緊密聯繫。例如：
（33）「起個鳥的名字吧」吳胖子說，「別緻一點，白頭雕信天翁什 麼的。」
「鳥不好，我的意思還是起個走獸的名字，咱們都屬於走獸。」
我說。
（王朔《一點正經沒有》）
而含有語氣的「還是」除了表示語氣之外，兼有承上啟下的連貫和關 聯功能。如：
（34）「我看這麼著，」正在看稿的陳主編抬頭說：「既然都不說，
難以開口，就互相揭發，這樣準能搞到材料。」
「還是老陳有辦法。」戈玲拍手叫。「這辦法好。」
（王朔《誰比誰傻多少》）
上述兩例皆為對話，「還是」具有串起上下文的銜接功能。但筆者認 為例（34）的上下文不足，從篇章角度來看，無法判斷其關聯的內容為何。
2.2 轉換話題
主觀的「還是」能使話題前景化，使原有的話題產生轉變，引出新話 題。例如：
（35）戈：我愛人和孩子特別愛看你們的刊物，睡前必讀，堪稱忠實 讀者。
何：過獎，過獎。
李：真的，我爺爺都不識字，也逢人必誇《大眾生活》健康。
何：彼此，彼此。
李：客氣，客氣。
何：客套話少說，咱們還是談正事兒要緊。
李：對，對，對。咱們文藝界再互相吹捧就不對了，談正事，
談正事。
戈：什麼正事兒？
李：有什麼正事兒可談嗎？
何：當然，恩，事情是這樣，再有兩個月就到六一兒童節了。
孩子嘛，祖國的花朵，民族的希望，一年呢，就這麼一個節，
咱們當大人的，平時可以不管，到節了，總得為孩子們辦點兒 實事兒，誒，你說對吧？
（王朔《編輯部的故事·侵權之爭》）
例（35）中「還是」前後連接兩個不同話題，前文雙方閒聊並互相吹 捧，中間則利用「還是」順利將話題轉換至談正事，具有轉換話題的功能。
筆者認為此例以完整對話形式出現，表面上是轉換話題，究其功能，可說 明「還是」具有承上啟下的功能，讀者亦可從上下文得知其轉變，同時也
筆者認為此例以完整對話形式出現，表面上是轉換話題，究其功能，可說 明「還是」具有承上啟下的功能，讀者亦可從上下文得知其轉變，同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