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問題二

本節將回應研究問題二：在語用層面，「還是」的功能為何？以及其 與情態詞共現的情形為何？

研究假設二：「還是」語用功能為「反預期」，且其預期句可分為顯 性及隱性兩種。

筆者將下文分成兩部分來探討，首先呈現「還是」在篇章上的「反預 期」句的顯性與隱性分佈比例，再根據其數據，透過詞彙銜接與語義連貫 這兩方面來驗證並討論。最後，說明「還是」與情態詞的共現情形，並且 討論其結果。

一、「還是」的「反預期」隱性及顯性分佈比例

「還是」的語用功能為「反預期」，下文將從詞彙銜接和語義連貫兩 方面來驗證。首先，筆者將「還是」的預期句分為「顯性預期句」與「隱 性預期句」。所謂的「顯性預期句」指的是能在上下文中找到具體成分做 為「預期句」，而「隱性預期句」指的是在上下文中並無具體成分，但可 從語境推衍出其「預期句」。以下呈現「還是」的「顯隱性預期句」在中 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及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中的分佈比例，並針對數 據進行討論。

表四-6：「還是」的顯性與隱性預期句分佈比例

隱含在句中，必須要交際雙方皆有共同的背景知識，或是已有共知舊信息 才能達成良好溝通。換句話說，是藉著違反合作原則中量的準則來達到避 免批評的作用。因此，「顯性預期句」為無標句式，「隱性預期句」應屬 於有標句式。

此外，由於時間上的限制，本研究並未再根據句內與句外範距做數據 分析，只以顯性預期與隱性預期之句內、句外範距各舉兩例討論。

二、「還是」的顯性預期句與隱性預期句示例

以下將討論「還是」顯性預期句與隱性預期句，並按照句內範距與句 外各舉二例詳述之。

（一）顯性預期句：句內範距

（101）李文生想，累了一天了，天氣又涼快，今晚好好睡個好覺，明 天還有很多事呢！可是總聽到有滴滴答答的水聲，不管它，也 許是鄰居家。越來越大的水聲擾得人不能睡覺，還是起來看看 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洗手間，廚房，洗衣機，一直追蹤到水管 的總開關，不管是水龍頭或是水管，都沒問題，一滴水也不漏。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例（101）中，「還是」屬句內範距，省略主語「我」，句尾焦點為「起 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說話者原先心中預期能睡個好覺，聽到水聲，

打算不管它，卻被水聲擾得不能睡，因此改變心意，由「不管它」轉變為

「起來看看」，乃是反預期用法。其顯性預期句為「不管它」（繼續躺著 睡覺），反預期句為「還是起來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102）夫妻間常會有這種情況，發生不愉快的事或有壞消息時，往往 會拖一段時間再吞吞吐吐地講出來。但細心人一見對方的臉色 就會覺得不對頭，因此從心理學角度講，還是早些講出來好，

否則對方會焦躁不安或引起誤解。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在例（102）中，「還是」屬句內範距，省略主語「夫妻間不愉快的 事或壞消息」。此預期句屬於社會預期，在一般情形下，夫妻間若有不愉 快時，往往不會直接說出來，但從心理學角度來看，早點說出來較好。其 顯性預期句為「拖一段時間再吞吞吐吐地講出來」，反預期句為「早些講 出來好」，乃是違反社會預期，而該句亦為句尾焦點。

（二）顯性預期句：句外範距

（103）A：是啊，火車，汽車，飛機，全臺灣哪兒都能去。特別是計 程 車，一招手就來了。思東，你看車已經停在那兒了。來，我幫 你把行李放在行李箱裡。

B：王先生，還是我自己來放吧，這麼重的東西，真不好意思 讓你來搬。

A：沒關係，我來幫你，我們快上車，早點兒回家，我太太還 等著我們呢。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例（103）中，「還是」屬於句外範距，位於主語「我自己」之前，

而「我自己」與「你」形成對比焦點。其顯性預期句可在上文找到，為「我 幫你把行李放在行李箱裡」，而「還是我自己來放吧」為反預期句，乃是 違反聽話者的預期。

（104）他們的戀情似乎可以圓滿地結束。其實不然，首先是女方家裡 激烈地反對，大陸女子嫁到臺灣，大家都認為是件好事，臺灣 女子嫁到大陸，好像即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於是全家充 滿革命氣息。接著是誰來誰去的問題。女的說：「你來吧！臺 灣的生活比較好。」男的說：「還是你來吧！我只會吃大鍋飯，

聽上級命令，不會掙錢，在臺灣我一定會餓死」。女的說：「那

你換到南方企業單位工作，生活方式接近些，收入差距也不會

那麼大。」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重引例93）

而在例（104）中，「還是」屬於句外範距，位於主語「你」之前，

其下文出現的「我」與「還是」當句內的「你」互為顯性對比項，形成對 比焦點。以「還是」句為基準來看，女的為聽話者，男的為說話者，女的 心中預期男的會到台灣，然而男的想法卻與女的相反，認為應該是女的到 大陸。其顯性預期句為上文的「你來吧」，而反預期句是「還是你來吧」，

屬於違反聽話者的預期。

（三）隱性預期句：句內範距

此部分將介紹「還是」句內範距的隱性預期句，即無法從明顯的上下 文句看出其預期句，而必須由讀者的百科知識、已知舊信息或是一般社會 預期情形來推斷。在漢語中許多被隱去的內容皆可透過上下文語境或自身 的百科知識推衍出（張欣戊、鄭玲宜，1988:253-263；陳俊光，2010：79）。

（105）原來這裡有塊大石頭。他站起來以後，走過去，忽然站住，想 了想，又走回來說：天快黑了，別人走過來，也會絆倒的。我 看我還是把大石頭搬開。小學生放下書包，就一個人用力把大 石頭推到路旁。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在上例（105）中，「還是」為句內範距，主語為「我」，句尾焦點 為其後的「把大石頭搬開」，下文「小學生放下書包，就一個人用力把大 石頭推到路旁」延續其句尾焦點。雖然篇章中並無明顯的預期句，但我們 可從「原來這裡有塊大石頭。他站起來以後，走過去」該句得知小學生原 先是想離開的，因此，其隱性預期句應為「我不打算把大石頭搬開」，而 反預期句是「我看我還是把大石頭搬開」。此例屬於違反說話者預期。

（106）隊友們從他的遺物中發現了一封信，是他父親寫給他的。他父 親是一位老石油工人，勝利油田的。再幹幾年就該退休了。他 和他父親已經九年沒見面了。他父親在信上說，因公要路過蘭 州。我們油田在蘭州有個聯絡處。他父親希望他跟領導請求，

也給他個因公到蘭州出差的機會，那麼他們父子倆可以在蘭州 站見上一面。火車在蘭州停車二十分鐘。也許，二十分鐘對九 年間沒見過一面的小侯父子，是很可以敘敘父子情的吧。總之 隊友們一一傳看了那封信後，都哭了。大家都覺得，還是暫不 告訴他父親真相好。可是如果隱瞞，就必須有一個「小侯」，

按日按時趕到蘭州，在火車站和他父親見上一面。自然而然的，

大家將目光集中到了我身上。我也明白了大家的意思。於是我 就去找隊裡的領導，請求批准我冒充小侯一次。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例（106）中，「還是」屬於句內範距，主語為「大家」，句尾焦點 為「不告訴他父親真相好」。我們由上下文的語境可推知，其隱性預期句 應為「告訴他父親真相」，亦即告訴小侯父親，小侯過世的消息。按照一 般的社會預期，若是有人過世，應當通知他的家屬。而反預期句即「還是 不告訴他父親真相好」，此例乃是違反一般社會預期。

（四）隱性預期句：句外範距

（107）據說，父母帶著我和姐姐到天安門溜達，從很遠的地方我看到

了城樓上的毛主席，隨後的激動和喜悅讓我不能自控，於是一

邊嘴裡高喊著「毛主席、毛主席」一邊獨自跑向了天安門。速

度很快，個頭又矮小，瞬間消失在人群裡。父母一個留下看管

姐姐，一個叫著我的名字追趕，結果一點都不驚險，當然是很

快就被找到。但是經過母親的誇大，每次敘述都讓人聽著會以

為是一段驚心動魄的歷程。母親的敘述和天安門無關，她想要

說明的問題是：還是那個年頭的社會治安好，要擱現在，指不

定就被人販子半路劫走了呢。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在例（107）中，「還是」屬於句外範距，在主語「那個年頭的社會 治安」之前，為對比焦點。其後的「那個年頭的社會治安」與下文的「現 在」互為對比項。按照一般社會預期，現在的治安應當比從前好，因此，

其隱性預期句應為「現在的社會治安好」，反預期句是「還是那個年頭的 社會治安好」。我們可從下文的「要擱現在，指不定就被販子半路劫走了 呢」可推知，說話者認為現在的社會治安不好，走失了可能就會被人抓去 賣了，相較之下，還是那個年頭的社會治安好。此例為違反一般社會預期。

（108）楊巨人和埃蒂納要離開祖國了。外貿部門改派了一輛特別小 轎車，將他倆送到機場。機場圍滿了送行的親人和外國記者。

話筒伸在楊巨人和埃蒂納嘴前。埃蒂納激動不已，連連說「先 生們，女士們，我太高興了。我在新加坡找了十幾年丈夫，一 直沒能如願，回到祖國，不到一個月就結了婚。我真高興，我 太幸福啦！還是祖國好啊！」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例（108）中，「還是」屬於句外範距，主語「祖國」在其後，由前 文的「我在新加坡找了十幾年丈夫，一直沒能如願，回到祖國，不到一個 月就結了婚」得知，「新加坡」與「祖國」互為對比項。埃蒂納在新加坡 住了十幾年，應當認為新加坡好，因此，省略的隱性預期句為「新加坡好」，

而反預期句為「還是祖國好啊！」。此乃違反說話者本身的預期。

三、「還是」與情態詞的共現情形

第二章文獻中所提到的「還是」常見句式，其中包括「還是」與句末 語氣詞「吧」、「的好」等詞語搭配或是「最好還是」，但先前的學者並 未針對詞語共現情形加以說明。筆者認為因「還是」本身帶有評價情態，

帶有說話者的情感、態度，及主觀性，因此，常會與其他情態詞共現。因 此，下文將分成兩部分來討論，首先，我們觀察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與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中「還是」與三類情態詞（義務情態、認知情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