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一節 ｢還是｣的語義及詞性探討
本研究認為漢語副詞「還是」可分為持續義與讓步義兩大類，而本文 研究重點為讓步義的「還是」，但現有教材中對其語法解釋並非完全正確，
鄧守信(2015)10指出副詞「還是」除了持續義外，另一副詞語義為「讓步」
10 見第 2 頁的註 2。
(concession)，而不是一般教科書及詞典中所說的 It’s best to11或是 had better12，例如：
（12）雖然木頭豬圈比較結實，但在老狼的大力金剛吹之下沒有撐到十 秒鐘，房子就飛了。老二：「靠！你在說科幻片吧。大灰狼能把 豬圈吹飛，那他能不能把火箭吹上天呀？大哥，你腦袋進灰了 吧，想到我這裡蹭飯就直說吧。」
老大急忙拉著老二就跑，老狼跟在後面邊追邊笑：「哈哈，原來 有兩隻豬哇！看你們往哪裡跑！抓住你們，一隻做肉鬆，一隻做 東坡肉！Oh，yeah！你們還是別跑了，豬還能跑得過狼？！啊哈 哈！。」13
例(12)中，兩隻豬為了不被老狼追上，正奮力地跑，老狼一邊追著他
們，一邊勸他們「還是」別跑了。在這裡老狼給兩隻豬建議，希望他們改 變心意，從想逃走轉變為不跑了，也就是希望兩隻豬對逃跑這件事做一個 讓步。這種轉變是讓步義「還是」中一個重要的判斷準則，持續義的「還 是」表過去狀態持續至今仍不變，而讓步義「還是」表過去狀態到現今狀 態的過程中產生了變化。
過去有許多學者也曾對讓步義「還是」做了研究，但未曾有學者提出
「讓步」這個核心語義。以下將整理學者們在歷時及共時中，對於「還是」
詞性及語義上的分析之文獻。
一、｢還是｣的歷時語義及詞性
副詞「還是」最初是由「還」加上判斷動詞「是」所組合而成的，後 來才演變為作連詞或副詞使用的「還是」。前人文獻多從共時語義角度出 發，根據文獻考察結果，在歷時語義方面，于超（2007）指出「還」與「是」
結合成詞最早大約是出現於南朝梁，筆者將于超（2007）之文獻整理如下 表：
11 出自《實用視聽華語三》第一課中第四個語法點的解釋。
12 《現代漢語虛詞手冊》中第 95 頁「還是」的英文翻譯為：used to indicate that after weighing the pros and cons, a comparatively satisfactory choice is made；had better.
13 出自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表二-1：「還是」之歷時語義演變
表二-2：工具書對副詞「還是」的說明整理
此外，《現代漢語八百詞》除列出義項外，也將常用句法形式列出，
但未加以解釋，為避免語義與句法產生混淆，此節只討論語義；再者，以 上工具書義項解釋類別有些只有一類，有些則為兩類，究竟「還是」的核 心語義為何將有待下節討論。
三、｢還是｣的核心語義
文獻中少有本論文研究的「還是」語義相關研究，多半為持續義的「還 是」。關於「還是」的核心語義可將學者說法分類如下：
（一）選擇義
胡孝斌（1997）將表達選擇義的「還是」分為四個句式後進行分析，
他指出「還是」的意義是比較和選擇，而且相對於沒有「還是」的句子，
語氣會比較委婉。例如：
（13）a.我去頤和園，十三陵太遠。
b.我看還是去頤和園，十三陵太遠。
（13）b 中加了「還是」，與（13）a 有兩點不同，第一，表示說話 者是將頤和園及十三陵兩地的距離作了比較後所得出的結論，第二，加了
「還是」後，語氣就變得緩和許多。筆者認為這裡的語氣緩和作用應屬於 語用範疇，有待後續章節探討。
彭小川、胡玲（2009）採納呂《現代漢語八百詞》中對「還是」的解 釋，主張有持續義及選擇義15兩種義項，但他們認為有些例子中表示選擇 的「還是」仍然含有持續義16。例如：
（14）儘管返工要掀掉頂棚，既費工又費料，但他們還是把偏差的噴 酒頭拆下重新安裝，真正做到了精益求精。
15 原有文獻中為「延續義」，即為本研究所指的「持續義」，表示維持原本情形，而「選擇義」
指的是本研究的「讓步義」。
16 原文獻中為「延續義」，為求本研究行文一致而改為「持續義」。
彭、胡認為句子中的選擇義是返工或是不返工，而精益求精的態度又 是延續先前的精神。筆者認為此處的解釋不恰當，「還是」的持續義與讓 步義是兩種不同的義項，不能混為一談。
（二）比較義
黃貞姬、樸海操（2012）認為「還是」可以表示比較義、選擇義和主 觀建議。如下例：
（15）大家說：「這個世道，真是官逼民反了！還是索性造反吧。」
他們認為在事件或命題中，說話者對將已知的選項與其他相關選項互 相比較，因此「還是」可表示比較義。
（三）非類同
周娟（2005）將副詞「還是」分為了類同及非類同用法，類同用法為
表持續義的「還是」，而本文研究的「還是」則被歸類為非類同用法。非 類同用法是指情況在同一個點上產生不同，或是情況在相同條件下產生不 同結果。例如：（16）雖然走了一些彎路，試驗最後還是獲得了成功
（《現代漢語八百詞》）
（17）幾個人當中，還是你辦法多。
（18）鴻漸起初卻不肯去辭行，最後還是去了，一個人沒見到。如蒙大赦。
（錢鍾書《圍城》）
例（16）是類同用法，例（17）、（18）為非類同用法，周認為表類 同的「還是」可以用「仍然」替換，而表非類同的「還是」則否。此外，
她也指出在語境不清楚的情況下，有些句子中的「還是」是有歧義的。例 如：
（19）a.他們昨天乘火車，明天還是乘火車。
b.甲：我們昨天乘的是公共汽車，明天乘什麼車好呢？
乙：我想來想去，明天還是乘火車。
有清楚的語境後，方可看出兩種「還是」的差異。（19）a 的「還是」
是表類同的，（19）b 的是非類同的。由此可見，分析「還是」的語義時，
必須提升至篇章層面，不能只停留在句子層面。
先行研究將副詞「還是」的核心語義分為選擇義、比較義及非類同。
但本研究認為，這三種語義基本上都能在同一個句子中呈現。以（19）b 為例，乙對交通工具做出選擇，這是選擇義；乙幾經思量，比較了各種交 通工具後，做了決定，這是比較義；最後乙提出了明天還是乘火車，這與 先前所搭乘的交通工具不同，是非類同用法。上述研究結果皆與副詞「還 是」的核心義相關且不無道理，但「比較」、「選擇」及「非類同」是一 個過程，而非最後的結果，在副詞「還是」的語料中可發現絕大部分的語 料都是一個話題或段落的結束，且說話者心中已有預期，但事件結果與預 期相反。這部分可從第四章的研究分析中的語料得到證實。因此，我們認 同鄧守信教授的說法，副詞「還是」的核心語義應為「讓步」。
四、小結
從歷時角度看，「還是」的詞性自南朝梁至唐代皆為表持續義的副詞，
演變至元代則轉變為表主觀態度的副詞。
而從共時角度看，兩岸的工具書大多認為「還是」表示說話者經過比 較後，所做出的選擇，或是表示「到底、畢竟、究竟」的加強語氣。然而
「還是」的核心語義只有一個。
而在核心語義方面，先行研究可分為選擇義、比較義及非類同用法。
本研究認為上述研究所提出的並非「還是」的核心語義，而是在一個過程，
筆者觀察並分析語料後發現篇章中多半藉由「還是」引出一項結論或結 果，並且在隱含預設下對前文做了讓步，因此本論文認為「還是」的核心 語義為「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