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問題一

本節將回應研究問題一：在篇章層面上，漢語讓步性副詞「還是」的 功能為何，其焦點與範距大小的關係為何？

本研究主張「還是」在篇章中呈現時，若出現在句中，為句內範距，

其範距小，形成句尾焦點；而「還是」在句首時，為句外範距，其範距大，

形成對比焦點。

首先說明「還是」的句內與句外範距為何。其次，對「還是」在句內 與句外之出現頻率加以討論，最後。再分析「還是」的範距大小及其與焦 點之關係為何。

一、「還是」的句內與句外語料分佈情形

本研究從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word sketch）收集了語料 250 筆，

以及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收集了 354 筆語料，共得 604 筆的漢語讓步 性副詞「還是」的有效語料³⁷。

筆者將語料分類後，歸納出兩大句式，一類是主語放置在「還是」前，

形成「主語＋還是＋VP」的句式，此種結構稱為「句內」，另一類則是「還

37 有效語料指的是刪除了「還是」做為連詞、表示持續義的副詞及重複的語料，留下本研究欲 探討的表示讓步義的副詞「還是」之語料。

是」置於主語前，形成「還是＋主語＋VP」之句式，稱為「句外」。如下

由表四-2 可知「還是」在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的句外範距只有 11.60%，而句內範距則明顯高出許多，占所有比例高達 88.40%；而從表四 -3 的數據可看出，在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中的分佈大致與中文詞彙特 性素描系統的相同，「還是」的句外範距只佔總比例的 16.95%，而句內範 距則高達 83.05%，因此，綜合上述兩表的統計結果，我們得知「還是」句 內範距的使用頻率大於句外範距。

圖四-1 為根據表四-2 與表四-3 所繪製的兩個語料庫之統計數據比較 圖，由上圖可看出，句內與句外的比例懸殊，無論在哪個語料庫中的句內 比例皆占總語料的三分之一以上，為使用頻率較高的句式；而句外比例皆 不到五分之一，使用頻率較低。

首先，討論為何句內範距較句外範距的使用頻率高出許多，根據標記 理論，無標形式通常出現的頻率較高、較有規律性，在語言類型上比有標 記的形式分布廣。又陳俊光（2012）曾談到，句內結構的篇章功能乃是句 尾焦點，屬於一般常態用法，為無標句式，因此分佈的比例自然比較高，

而句外範距多以對比焦點呈現，是為了凸顯兩種對比而產生的特殊用法，

使用的頻率自然較少。

再者，此數據符合已在第二章中提過的于超（2007）所提出的看法，

他認為「還是」位於主語後的情況較主語前的多。然而在此我們根據本研 究數據並不支持于在前例（25）a、b 提出的見解。

(88)a.還是你去吧。[你漢語比他好]

b.你還是去吧。[他一定有事才找你] （于超，2007：66）

(89)a.還是你去吧。[我不好意思進女廁所]

b.今晚你還是去吧。[別給老闆留下什麼壞印象] (Google 語料)

以上例(88)括號內的下文，乃是于超憑自己語感補回的，並不符合我 們篇章語料分析中出現的真正下文的焦點類型，如例(89)所示。(89)a 中，

「還是」位於句首，屬於句外範距，「還是你去吧」的下文通常出現帶有 另一對比項的主語，如「我不好意思進女廁所」。句外的「還是」管轄互

為對比項的「你」跟「我」，因而產生對比焦點。而(89)b，「還是」位 於主語後，屬句內範距，其管轄範圍為句尾焦點「去」，其下文通常為與 句尾焦點「去」相關的下文拓展，「[別給老闆留下什麼壞印象]」，且指 回同一主語「你」。

二、「還是」的範距大小

（一）「還是」的句內範距

圖四-2：「還是」的句內範距

如圖四-2 所示，本研究認為「還是」在篇章中呈現時，連接相鄰的成 分或分句，屬句內範距，其範距小，句子的管轄範圍小。根據張文賢（2009）

所提出的說法，連接可分為兩種，一類是局部連接（local link），指連接 兩個相鄰的句子成分或分句；另一類是整體連接（global link），指的是語 段連接。而此處範距小的句內範距即呼應張所說的局部連接，如例（90）

所示：

（90）夏曉鵑說，近年來在國際通婚中流行的東南亞、東歐、蘇聯新 娘，幾乎都有這樣的色彩︰男性以經濟力尋求婚姻、女性以婚 姻鞏固經濟力，兩造各取所需。「這種婚姻有點賭博性質啦，」

在美濃幫家裡種田、兼差開計程車的印尼女婿鍾全輝承認。前 年，卅三歲的他想要成家，但看到很多現代女孩眼光挑剔、又 不喜歡嫁到鄉下，想想還是跟媒人到印尼相親「比較快」，便 報名參加一個九人娶妻團前往坤甸。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主語＋「還是」＋VP [範距小]

在例（90）中，「想想還是跟媒人到印尼相親比較快」該句省略了主 語「他」，與下文的「便報名參加一個九人娶妻團」在同一複句內，構成 了句內範距，由此可見其範距小。

（91）舉行婚禮那天，豐鎬房中一片喜氣洋洋，在舉行了拜堂、獻茶 等儀式後，還按當地習俗，命新娘紮上「圍身布？？」，入廚房 炒「穀花胖」，用預先準備下的青松毛燒火，鐵叉掀鍋。濃煙上 冒，熏得新娘閉目難忍，親友則在旁邊拍手歡笑……蔣介石曾 為這俄籍媳婦取名為蔣方娘。後來，毛福梅說：「這一名字，豈 不是我們做長輩的都要喊她娘了，還是把「娘」字去掉女旁，

叫方良吧。」經國對母親一向孝順溫從，當然從命。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例（91）中，與例（90）同樣地省略了主語，可補回主語「我們（毛 福梅）」，「還是」屬於在主語後的句內範距，範距小，其範距為「把娘字 去掉女旁」，下句「叫方良吧」為補充說明。

（二）「還是」的句外範距

圖四-3：「還是」的句外範距

如圖四-3 所示，「還是」位於主語前時，呈現句外範距，在句外作為 兩個句子或段落之間的篇章銜接標記，因此，兩者之間的範距可稱之為跨 句，亦即張文賢（2009）所謂的整體連接。如例（92）、（93）所示：

（92）他們的戀情似乎可以圓滿地結束。其實不然，首先是女方家裡 激烈地反對，大陸女子嫁到臺灣，大家都認為是件好事，臺灣 女子嫁到大陸，好像即將陷入「水深火熱」之中，於是全家棄 滿革命氣息。接著是誰來誰去的問題。女的說：「你來吧！臺

還是＋主語＋VP [範距大]

灣的生活比較好。」男的說：「還是你來吧！我只會吃大鍋飯，

聽上級命令，不會掙錢，在臺灣我一定會餓死」。女的說：「那 你換到南方企業單位工作，生活方式接近些，收入差距也不會

那麼大。」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在例（92）中，句外範距的「還是」有承前啓後的作用，與前文的「你 來吧！台灣的生活比較好」做跨句的篇章銜接，同時，與下文的「在台灣 我一定會餓死」形成句外範距的對比。

（93）碰見一個愛說話的計程車司機，從和平東路開始抨擊政府和財 團一直抨擊到圓山飯店。那麼，我下車時問他，「還是蔣家政 權好嘍，你這麼說。」他用力地搖頭，「當然不是。以前的特 權是合法化、體制化的，合法體制到你根本不知道它是特權。

現在是個人行為，而且你知道它是非法的。差別可大了。」司 機說話，充滿自信。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而上例（93）中，「還是」位於句首，在句外擔任一個承前啓後的銜 接標記，與前文的「抨擊政府和財團」做跨句的篇章銜接，進而帶出「還 是」後的「蔣家政權」。下文「以前的特權」乃是回指上文的「蔣家政權」，

兩者屬於上下位詞關係。「以前的特權」延續前文話題與「現在（的特權）」

互為對比項。

三、「還是」的句尾焦點與對比焦點比例

本研究觀察「還是」在篇章中，範距大小與焦點的關係，以下為「還 是」在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與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中，句尾焦點和 對比焦點的統計數據：

表四-4：「還是」在語料庫中的信息焦點

（94）表演藝能界的事情做好做壞都沒關係，就是不能沒有人演，少 了我一個，別人進來就好了，晚生後輩會多很多出路，從這點 上也值得祝福吧。要給他們一點機會去表演，而且我也沒有說 所謂的裸退就是永遠不再回來，如果有一天實在覺得唉，再說 吧，還是不要考慮回頭路啦，我覺得生命就如同過了河的卒子 一樣，沒有後退的餘地。

（北京大學現代漢語語料庫）

例（94）中省略主語「我」，該句的句尾焦點為「還是」之後的「不 要考慮回頭路啦」。可從兩方面來驗證，第一，下文「過河卒子」、「後 退」等相關詞彙，乃是詞彙銜接中近義詞語的同現。其次，句尾焦點「不 要考慮回頭路啦」與下文「覺得生命就如同過了河的卒子一樣，沒有後退 的餘地」屬於語義的因果連貫關係。「還是」後的句尾焦點與相關下文皆 在同一複句內，此為範距小的句內範距。

（95）大學國際企業系三年級鄧敏君今年寒假與三位同學一起參加旅行 團到紐西蘭玩，她表示，幾個好朋友結伴出國玩比較不會孤單，

又可互相照應，選擇參加旅行團則是為了省去安排行程、辦簽 證、訂機票、旅館等麻煩。但這次大峽谷意外中一名高師大學生 張禎娟，她的家人竟在事故後才知道女兒赴美旅遊。政治大學藝 文中心主任洪承賢指出，若主辦人考慮責任承擔的問題，還是請 學生向校方報備一下較好，至少也要讓導師知道，這樣旅程中若 發生困難，學校才能在能力範圍內予以幫助。

（中文詞彙特性速描系統）

而例（95）中，討論的是學生在寒暑假外出旅遊的問題，省略了「還 是」前的主語「主辦人」，句尾焦點為「還是」後的「請學生向校方報備 一下較好」。其後句乃是句尾焦點的延續，可與下文的詞彙「導師」、「學 校」相呼應，此為詞彙銜接中的集合關係。而「請學生向校方報備一下比 較好」與下文「至少也要讓導師知道」乃是語義連貫的並列關係。因此，

證明「還是」於句內範距時，呈現範距小的句尾焦點。

（二）對比焦點

根據本研究假設，「還是」位於句首，為句外範距時，呈現範距大的 跨句現象。筆者觀察兩大語料庫後發現，語料分佈確實符合本研究假設：

「還是」屬句外範距時，範距大，為對比焦點。如下列語料（96）、（97）

所示：

（96）至於說到體育，就更有意思了，拿了那麼多金牌，原本能夠讓我 們在其他領域更大膽起來，可偏偏有些人在那裡得出了結論，還

（96）至於說到體育，就更有意思了，拿了那麼多金牌，原本能夠讓我 們在其他領域更大膽起來，可偏偏有些人在那裡得出了結論，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