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臺灣私鹽

如同中國的其他地區，私鹽問題一直存在於清領時期臺灣，此由 清代官方所留下的文字記載屢見不鮮可以得知。此外，私鹽存在的嚴 重與否，也可從官鹽販賣量看出，因為鹽為民生所必須，加上購買鹽

50 此七點來源為陳鋒，《清代鹽政與鹽稅》，頁 182~203。

時會紀錄購買人姓名及居住地，所以當一地購買量明顯變少，且人口 音各莊民來館購鹽，若非私鹽充銷，民間無不食鹽之理。」淡新檔案 14210-5、14210-6。

53 「本月（光緒十四年三月）二十二日帶同練兵赴二坡港、大潭、石觀音沿海各莊一帶查挐私煎。

途中訪聞大潭有巨族彭阿千、彭阿忍、黃格等，每逢天晴，糾黨煎私。率兵首至黃格、彭阿千 家，搜出私煎火鹽確証，飭兵拘帶一名再為究問，行至裏餘，該莊民糾邀鄰莊黃阿台、向阿四 等，並男婦聚眾百餘人，攜糞潑汙，見勢眾莫敵，將所拘之人釋回，惡眾始退。」《淡新檔案》

14220-10。

一併究治，決不寬貸，其各凜遵，毋違。⁵⁴ 足見私鹽防範不易。

清代臺灣西南沿海同時擁有離市場近、地形氣候適合曬鹽、鹽田 面積最大等優勢，是當時臺灣食鹽產量最多的地方，且由於西南沿海 多沙岸、漁塭、潟湖，加上日照充足，因此較北部地區容易累積天然 的結晶鹽，但西南沿海也因交通不便，造成私鹽取締不易的問題。雖 然臺灣中南部地區並沒有類似《淡新檔案》般的史料記載當時私鹽問 題，但依據日治時代的紀錄，臺灣西南沿海是日治時期私鹽最盛的地 區，加上西南沿海地區容易生成天然結晶鹽、鹽田面積最廣、交通不 便等條件，且根據大正年間出版的《臺灣鹽專賣志》對於清代臺灣西 南沿海私鹽的記載推測，⁵⁵清領時期西南沿海應當也存在著私鹽的相關 問題。不過由於缺乏更詳細的資料，以下僅以《淡新檔案》及地方誌 的內容，將清代北部臺灣私鹽的類型分成五種。

（一）沿海私煎、私曬

私鹽來源除了從鹽場、中國沿海之外，由於臺灣西部沿海日曬充 足、交通不便，致使私鹽或曬或煎皆不易被發覺與查緝，即使到日治

54《淡新檔案》14235-2。

55 松下芳三郎編，《臺灣鹽專賣志》，頁 523。

初期仍為私鹽產地，因此私煎私曬成為臺灣私鹽的主要來源之一。

課日疲。⁶⁰ 又：

大潭港、石觀音、白沙墩、笨仔港沿海一帶，故智復萌，三五成 群，挖崁煎私，訪聞高山、頂安、平鎮等莊鄉民紛紛盜買煎私，

若不嚴查，此風日熾，蔓草難除。卑館雖有勇四名，除撥二名海 口看棧外，尚有二名，眾寡莫敵，實難巡緝，是以卑職於正月底 另僱多勇前往巡緝，去則散，返則集，若非長住專巡，不濟於事，

理合將一切據實情形稟乞察核，俯賜轉詳謥局憲察核示遵，或派 營勇或隘丁幫同長住巡緝，俾使沿海各居民畏法不敢煎私，官銷 自暢，寔為公便。⁶¹

由上文可知，當地因為民性強悍，敢聚眾與鹽館對抗，加上查緝 人員不足，需要總局與當地勇營派員支援，且由於地域廣闊，所以私 煎情形難禁。

（二）越界私鹽

除了不能買賣私鹽外，越界購買官鹽也一樣不被官方所允許。新 竹頭重坑有一賣豆腐、醬菜為業的商人葉阿可，因為新竹大湖口鹽館

60《淡新檔案》14220-9。

61《淡新檔案》14220-1。

所賣的鹽色白無砂，且大湖口鹽館位於新竹，因此數十年來皆向大湖 口鹽館買鹽，但其所居住的頭重坑距中壢鹽館僅十三裏，而距大湖口 鹽館有十八裏⁶²。葉阿可於光緒十四年遭線民檢舉購買私鹽，雖然兩地 鹽館鹽價相同，不過葉阿可仍被官方判定為購買私鹽而遭處罰。對於 這件越界購鹽的事件，官方也因為先前規定不明而做出以下的釐清：

至鹽館銷鹽各有定界，頭重坑地方本總局檢查成案，光緒十年春 間劉前道任內，曾據艋舺總館稟，據中壢子館易司事請於新竹交 界之頭重坑地方添設販館，年可銷鹽五百石以資補救中壢館銷數 等情。雖販館未准批飭添設，而頭重坑係中壢館引地非新竹館銷 鹽地界，顯而已見，無容擬議。此後務要諭令該處民人照章，應 歸中壢館買鹽，以清界址。⁶³

在官方釐清中壢鹽館與大湖口鹽館販賣範圍之後，頭重坑劃歸中 壢鹽館販賣範圍，原本向大湖口購買的習慣則變為違法的越界購買而 被當成私鹽論。⁶⁴

62 《淡新檔案》14221-9。

63 《淡新檔案》14221-19。

64 《淡新檔案》14221。

（三）生產人員的偷漏

漏的曬丁會受到處分，其上頭的戶首、總理等也要負起連帶的責任。

光緒十七年八月，新竹南廠曬丁因盜賣鹽場的鹽，被查獲後，除了該 名曬丁受處分外，負責管理該名曬丁的戶首及總理也受到相當的處分 與警告。⁶⁹

除了曬丁偷漏的問題之外，其上的戶首、族長、總理等也是私鹽 來源之一，並且較曬丁偷漏問題更為嚴重。據下引光緒 11 年淡新檔案 內的案例：

據竹塹鹽務委員候補縣丞沈繼曾申稱「竊照南北廠立總理、頭 人、族長、戶首各名目，原為管束曬丁，以私走私，立法不為不 周，卑職素知北廠族長陳火珠不守本分。現在查得陳火珠凡天陰 鹽少，在廠照料收鹽，遇程鹽旺曬，名為在海邊查看鹽埕，寔則 與曬丁舞弊走漏私鹽，一擔分得錢貳、參百文不等。身充官役，

通同走私，似與堅守自盜無異，先行開革，亟應重懲。⁷⁰

光緒年間新竹北廠族長陳火珠勾結曬丁於鹽埕產量多時偷漏私 鹽，每擔獲利兩、三百文錢，這個案例說明瞭鹽場管理階層也會因為 利益而勾結曬丁作出違反規定的事。

鹽場的戶首、總理除了可能與曬丁勾結外，可能還會與負責監督

69「堂諭：楊跳（偷漏的曬丁）供認不諱，枷號停曬日開釋，戶首約束不週，薄責以示懲儆，總 理等疏忽，本應停給辛工，念小民窮乏姑寬，如敢再事玩公，定即提究戶首，交總理等領回。《淡 新檔案》14223-4。

70《淡新檔案》14206-5。

的哨勇一起漏私。如光緒 15 年（1889）走私案中的主要成員便供出了：

「走私賣放鹽擔並非小的一人，戶首諸人均各皆有，小的因與林水有 挾之嫌，說小的閒言，現被委員送案，今蒙提訊，總求恩典就是了。

71」由光緒 15 年因偷漏被捕的南廠哨勇張海的供詞內容提及有戶首偷 漏私鹽，且哨勇知有偷漏情事但未逮捕偷漏的戶首，可以得知兩者之 間可能有勾結情事。另外如光緒 14 年 9 月中在新竹南廠虎仔山發生多 名戶首帶頭拒絕將曬丁所曬之鹽全部繳倉，更有甚者，於當月 17 日更 是顆粒不繳，明顯違反規定⁷²，足見曬丁與戶首等的偷漏的嚴重性。

（四）查緝人員的偷漏

除了戶首、曬丁會偷漏鹽外，有時負責監督的鹽場查緝人員也會 利用職務之便偷漏食鹽，並會與戶首、曬丁聯合偷漏，以下引光緒十 五年淡新檔案的案例說明：

敝館之南廠有哨勇張海賣放私鹽，每元計鹽四挑，經該廠司事查 出其事，將該勇送局究辦。⁷³又，提訊該犯張海，供詞狡詐，而 巡私賣私似可概見，與監守自盜何異，實屬不法，著笞責枷號兩

71《淡新檔案》14230-3。

72「竊卑館之南廠，地名虎仔山，楊姓一門人本兇悍，歷來積案疊積如山，此次因嘉、彰一帶滋 擾，彼則乘間藉端把持，於本月十四、五、六三日，膽敢私議協同將所曬之鹽十不繳二，至十 七日，顆粒不繳，盡被強行挑走。」《淡新檔案》14225-25。

73 《淡新檔案》14230-1。

個月，發往南廠示眾，以儆效尤。⁷⁴ 另外，在張海的供詞中還提到：

走私賣放鹽擔並非小的一人，戶首諸人均各皆有，小的因與林 水有挾之嫌，說小的閒言，現被委員送案，今蒙提訊，總求恩 典就是了。⁷⁵

由上面供詞或可推測，光緒十五年竹塹南廠哨勇張海即以每元四挑的 價格放賣私鹽，並因其監守自盜賣放私鹽，而被判刑。此外，哨勇知 道當時臺北二廠的各鹽田戶首有偷漏行為，但卻未被取締，應可推測 為鹽場的稽查人員與戶首互有勾結的情形，以致偷漏私鹽的戶首尚未 被取締逮捕，足見私漏情形似乎相當嚴重。

（五）運鹽船偷漏

這裡所指的運鹽船，包含官私皆運的鹽船以及走私私鹽的鹽船。

就官私皆運的運鹽船而言，承前所述，臺灣中北部由於產鹽量不足，

所需用鹽多半由臺灣南部及中國沿海以船運的方式運送，雖然規定鹽 船於入港時需報明鹽館，並請派司事到船蓋印，等候給價盤收，⁷⁶但由

74《淡新檔案》14230-2。

75《淡新檔案》14230-3。

76 示仰閤邑軍民以及船戶人等知悉：爾等各由內地運鹽到港，務赴鹽館報明，請派司事到船蓋印，

聽候給價盤收，不得勾串奸民，私行轉售，設或抗不歸館，定照犯私究治，並將船隻充公，不 稍寬貸。《淡新檔案》14235-3。

於運送過程中並無官員或查緝人員上船督導，因此也給舵工有走漏私

月，有兩艘由洲北場與洲東場載運食鹽的船雙雙於大安港外遇風觸礁 沉沒⁷⁹。由這兩個案件可發現，官方會仔細調查遇難的船隻是真的遇風 沉沒抑或者是沿途叫賣食鹽後故意弄沉，以防舵工私賣官鹽。

第二類為掃倉鹽。⁸⁰運鹽船在將載運的鹽搬運上岸繳倉後，船艙內 如有剩下一、兩百觔左右的少量散鹽似乎可以留下來自用，不過船家 如果留下過多的掃倉鹽，由於有變賣的可能，是不被允許的，如下文 所示：

「案奉憲臺劄飭盤收林福泰、蕭順興兩船壓載鹽石，業經盤收存 儲申報在案。本月初柒日，據香山場勇丁報稱：『蕭順興船尚有 鹽數袋』等語。卑職當即帶同該勇丁飛往查看，點計大小壹拾貳 袋，詢據該船戶云：『此鹽係掃倉留作船上菜鹽』。查盤收壓載鹽 石，如有掃倉鹽，不過壹、貳百觔留作菜鹽，現在該船與數過多，

「案奉憲臺劄飭盤收林福泰、蕭順興兩船壓載鹽石，業經盤收存 儲申報在案。本月初柒日，據香山場勇丁報稱：『蕭順興船尚有 鹽數袋』等語。卑職當即帶同該勇丁飛往查看，點計大小壹拾貳 袋，詢據該船戶云：『此鹽係掃倉留作船上菜鹽』。查盤收壓載鹽 石，如有掃倉鹽，不過壹、貳百觔留作菜鹽，現在該船與數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