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讀陳肇宜少年小說文本,發現其題材的選取,就在台灣本土庶民週遭的現 實生活裡,他在各階層、各行業的不同生活領域汲取其精華,也在專業裡吸收知 識,如醫學、體育、文學、民族尋根訪祖、文化習俗……等等,這些都是他創作 取材的資料寶庫。
林良在《淺語的藝術》中〈少年小說的任務〉一文寫到:
儘管所有的文學作品都離不開真實人生的影響,但是卻沒有一種文學體 裁能像小說那樣特別傾向批評真實的人生。(頁 250)
他更表示:一個好的小說家,其作品可以啟發讀者,讓讀者對人生有更深刻 的體會,對美的感受力更好,因此會用藝術形象組成深刻的批評。
然而一個真實的人生,不外乎生活的反映與感受。在現今地球村的互動頻繁 下,生活方式的同化越來越普遍,如網路電玩、MSN、偶像明星、MP5、尬車飆 舞、卡通、速食、飲料……;取而代之的社會問題更是層出不窮,如販毒、吸毒、
搶劫、綁架、性侵、家暴、自殺、槍擊、雛妓、離婚、外配、外遇……。這是真 實的社會現象,正伴隨在兒童、青少年的生活左右。為此,少年小說要使文本具 有說服力與真實感,其題材必須揀取,尤以少年的心理轉折之過程,必須加以描
述。
少年小說的題材取自少年的生活,舉凡少年對週遭人、事、物的感受;對生 存空間虛實的質疑或幻想;對人類、物類情感的對待或看法……這些林林總總的 生活素材,可因為作家們的發掘汲取,焠鍊而成少年小說的題材。正如張清榮在
《少年小說研究》所言:
題材來自素材,但題材不等於素材。……素材經作者發掘、淬取之後才 會成為題材,……(頁 83)
然而,在現代生活環境中,什麼奇怪的事、認為不可能發生的事都有可能活 生生在社會中進行著、上演著;那麼,題材的發掘、淬取就必須從少年的生活觀 察開始,親近少年、關心與同理,甚至認同,才能貼近少年的心。擇定素材後,
挑選所能表現的題材,讓題材故事化、故事象徵化並賦予主題的意義。陳肇宜的
少年小說題材之選取亦是如此。不過,很特別的是:他常會利用「象徵物」串起 文本的核心力量,去更凸顯主題精神意涵,這也是他少年小說取材的特點之一。
張子樟在《青春記憶的書寫》曾表示:本土少年小說作家應該要有宏觀的視 野,才能知道世界的轉變,才能把偉大的思想傳遞給讀者。他在文中提到:
如何把各種學科的專業知識巧妙地融入作品裡,可能是本土少年小說家 極需思考的一種創作方向。……汲取不同生活領域的精華,才能在創作 境界上更上一層樓。(頁 115)
詳讀陳肇宜的少年小說,他果真將各種學科的專業知識巧妙地融入作品裡,
讓讀者信以為真,不疑有他。以下是筆者按照陳肇宜少年小說出版年的順序,將 各文本題材的選取和內容分別概述。
壹、《跑道》
本書是少年寫實的生活故事,是運動小說,也是勵志和啟蒙為主題的少年小 說。陳肇宜從自己童年成長的生活中去取材,紀錄自己的童年、也紀錄學長力爭 上游的典範,同時紀錄正值年少的讀者類似經歷,當然也勾起許多年長讀者們童 年的點滴回憶。本書的推薦序裡,張子樟這樣寫道:
運動小說不容易寫,因為作者除了具備一般小說家的必備條件外,還得 擁有豐富的體育專門知識。這方面作者確實沒讓讀者失望。(頁 6)
張子樟在序末,還這樣認為:
不要以「說教」為由,排斥這類小說,我們的孩子正徘徊在一片混沌的
「社會跑道」中,他們最需要的,正是「引導與勵志」啊!(頁 7)
《跑道》整篇小說,以田徑場的競爭為主軸,敘述剛滿十二歲,只有運動體 型較佔優勢的李政彬,在百米賽跑中屢戰屢敗給家境寬裕、天天吃人參雞補體力
、穿名牌運動服、穿釘鞋的家長會長之子陳名揚。環境困苦又一連串的失敗經驗,
讓政彬鬱悶的心結無法打開而作繭自縛,心中充滿質疑、憤懣與怨天尤人,甚至 消極的歸咎「輸在命」和「運氣」;然而在楊老師細心觀察下,發掘李政彬特殊
的天份並與以技巧指導;再以遇見長他六歲的學長,且是中等學校運動會「十項 運動」的金牌得主王運生,以其「常敗將軍」的經歷和奮鬥不懈的過程給予啟發 和引導;加上校長、莊老師、賴老師、陳會長讓政彬父母知道政彬在學校重要的 份量與能力肯定……逐漸體會出公平競爭機會以及凡事只求全力以赴,不能以勝 負或成敗論英雄的道理。其凸顯的主題──在「自己的人生跑道」上,人人都有 機會爭取勝利;只要遵守規則,全力以赴的跑到終點,都算是勝利者。而串起整 個文本的核心「象徵物」就是「金牌」。
此故事雖然發生在二十多年前,但這樣的題材,對現今被稱之為「草莓族」
不堪一擊的新世代而言,無疑是一劑強心劑,正向激勵正值青春期少年們,用另 一個不一樣的角度去接納自己、肯定自己,進而克服障礙和困難,突破自己,珍 視生命。
貳、《我們的山》
這是一本取材於自然生態的山野故事,充滿積極樂觀、活潑機智、忠誠與勇 敢。許建崑在評審委員的話中,明確指出:
……是新版的《苦兒流浪記》。故事中孩子們的機智、活潑與勇敢,值 得讀者們共同分享。(頁 3)
陳木城亦是在評審委員的話中如此表示:
一個愛好大自然的山野故事,從阿福阿財兩兄弟的勇敢機智,映襯出自 然與文明、善良與邪惡、貧窮與富裕、知足與貪婪、忠誠與叛變。(頁 3)
本書將挑選所能表現的題材,讓它故事化,並賦予明確而多重的主題意義。
故事中,家境清苦的阿福和阿財兩兄弟,無意間發現富裕人家的圍牆外伸出玉蘭 花,於是帶著黑色土狗庫洛一起去偷採,好給阿嬤拿去賣,貼補家用。這富裕人 家正巧是阿財以前的同學李佳君,於是熟絡的聊起來而成為好朋友。從此,兩兄 弟便慫恿佳君一起爬山、觀察昆蟲、養寵物……還帶她回家,讓她體會平凡卻溫 馨的家庭生活。後來佳君被綁架,帶著庫洛到佳君家的阿財遭池魚之殃,也一起
被綁架,靠著機智的阿財和忠誠的庫洛,兩人在有驚無險中脫困,卻也因此陸續 引出「生態破壞」、「少子化」、「隔代教養」、「貧富差距」「價值扭曲」等 現代社會問題,讓讀者在刺激冒險與溫馨的故事中,除了引發對大自然的愛好、
學習人類與自然和諧共處、體悟生活的樂趣外,更能在潛藏的社會問題中做一反 思,澄清價值。這本少年小說裡的「象徵物」是忠狗以及阿嬤的養樂多,相當具 吸引力。
參、《聽!蟾蜍在說話》
這是陳肇宜最喜歡的一本書,就如同在寫自己的家族史一樣,肩負傳承的重 責大任。這本書的主題非常明確,是一個尋根訪祖的歷程、文化傳承的見證。故 事中藉由從大都市回到鄉下爺爺、奶奶家居住的陳大可,為了有一隻寵物可以帶 到學校上自然課,無意間獲得一隻已然在老三合院居住一百七十幾年的老蟾蜍─
─陳三粒。三粒會說話,而大可是唯一聽得懂蟾蜍說話的男孩,在頻繁互動中,
三粒介入了大可親族們編印祖譜和蓋宗祠的大事。一連串的尋根行動過程中,卻 接二連三遇到阻礙,幸虧藉由三粒的回憶,透過大可的翻譯,一一迎刃而解,整 個故事充滿懸疑與驚奇,令人不可思議,但又如此自然的真實,就像真的一樣,
令人信服;文末,作者巧妙性的留白,讓讀者自己發揮想像空間,頗富餘音。當 然,這本書的「象徵物」就是蟾蜍和銅錢了。
林煥彰在本書推薦序文中提到:
我從這部作品中,彷彿見證了自己宗親二百多年來在台灣繁衍、墾拓、
發展的「家族史」的縮影。它像是一部「史詩」一樣,對我的心靈產生 了震撼性的力量。(頁 6)
而陳肇宜自己也在作者序文中回憶道:
十幾年前,我從九十歲高齡的祖父手中接收一本薄薄的祖譜。看著裡面 一條條橫向或縱向延伸的線條有如臍帶般並聯或串連著一個個陌生的 名字……看到自己的名字也扮演其中一個承先啟後的環節時,彷彿醍醐 灌頂般頓時從渾噩之中醒悟過來。(頁 9)
陳肇宜對於族親長輩們為了編印一本薄薄的族譜,耗費十數載,歷經田野調 查、尋找失聯族親的波折,為族譜注入生命、血淚與靈魂,他感佩的寫道:
這是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與族親有著緊密相連的血緣關係,也深深體 會歷代祖先開墾拓荒、建設家園的艱辛和偉大。(頁 9)
陳肇宜希望讀者在讀過這本小說後,能有所省思和體悟,嘗試在各自家族史 裡找到自己的定位,評價並肯定自己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當然,筆者亦從中發現:
這本書另外呈現的主題亦不可忽略,那就是現代科技文明的社會中,各自工作繁 忙,加上「少子化」,呈現親族間疏離、冷漠的情感,以及親族間密切的血緣關 係和稱謂逐漸消逝的危機。
肆、《真相拼圖》
《真相拼圖》是陳肇宜參加第一屆台北縣文學獎長篇小說第二名的得獎作品
,原名〈尋找父親〉,也是他自己最滿意的作品,但未出版。後經改寫而成一本 既懸疑又感傷的少年小說後才出版。
陳肇宜在本書作者序裡表示,寫這本書是他自己的自我救贖方式,因為他童 年賃居的環境中,房客之間因利害關係所引發的勾心鬥角衝突、父母打罵小孩的 情景、充滿孩童歡樂的笑語,甚至內心深處一塊暗灰色的小角落──曾是短暫玩 伴的小孩,母親如故事中操持特種行業。就在一次口角衝突中,跟著較大的孩子
陳肇宜在本書作者序裡表示,寫這本書是他自己的自我救贖方式,因為他童 年賃居的環境中,房客之間因利害關係所引發的勾心鬥角衝突、父母打罵小孩的 情景、充滿孩童歡樂的笑語,甚至內心深處一塊暗灰色的小角落──曾是短暫玩 伴的小孩,母親如故事中操持特種行業。就在一次口角衝突中,跟著較大的孩子